【第76章 還是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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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的日子在三天後。
蘇愈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還有兩天。
兩天時間,把洞裡的東西再過一遍,該帶的帶,該留的留。
她昨天跟鹿淮提了一嘴,說大家最近都很難湊齊,想讓大家明天出發前一起確認一下所有東西。
鹿淮說好,等遷徙前一天大家一起確認。
但今天,大家還在做最後的衝刺。
天還冇亮蛇九就出門了,說是要去北邊的林子裡再采一批草藥,路上帶著。
渡霄和兔眠跟著鹿淮去了部落,說是要幫忙把最後一批物資清點完。
山君難得不在院子裡趴著,一早就被族長請走了,說是部落外圍發現了一隻高階異獸的蹤跡。
青紗和狐言也不在,說是去取一個什麼東西,蘇愈冇聽清楚。
院子裡空蕩蕩的,連風都懶得吹。
蘇愈練完箭,手臂有點酸,把弓靠回牆邊,擦了擦汗,收拾了一下,決定去找人打牌。
她先去洛霞家轉了一圈,洛霞正在院子裡曬獸皮,大大小小鋪了一地。
兩隻小老虎在旁邊幫忙——準確地說,是在幫倒忙。
大一點的那隻叼著獸皮一角往架子上拖,拖到一半被石頭絆了一下,整張獸皮掉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小一點的那隻更過分,直接趴在晾好的獸皮上打滾,四腳朝天,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洛霞一手叉腰一手拎起小老虎的後頸,像拎一隻大號毛球:“蘇愈你來得正好,幫我看著這倆,我把這些曬完。”
蘇愈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肚皮。
絨毛軟得像棉花,底下的麵板熱乎乎的,小老虎被她摸得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姨姨好。”小老虎開口了,聲音嫩得像剛冒尖的草芽。
蘇愈愣了一下。
上次見這兩隻的時候,小的這隻還隻會嗷嗷叫,現在居然會說話了。
“姨姨今天好漂亮。”小老虎翻了個身,四隻爪子抱住蘇愈的手腕,用腦袋拱她的掌心。
蘇愈的心瞬間化了。
大一點的那隻也跑過來,乖乖蹲在她麵前,仰著臉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和洛霞如出一轍:“蘇愈姨姨好。”
蘇愈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大老虎的耳朵抖了一下,表情很嚴肅,但尾巴在身後輕輕地晃動。
洛霞曬完獸皮走過來,看了一眼自家兩個兒子的德行,歎了口氣:“這倆一看見你就乖得不行。”
蘇愈笑著把懷裡的小老虎放下來,小老虎不肯走,四條腿扒著她的膝蓋,仰著臉繼續喊姨姨。
洛霞伸手把小老虎撈起來夾在腋下,小老虎蹬了蹬腿,發現掙脫不了,認命地垂下腦袋。
問清了蘇愈的來意,洛霞說:“行呀,我讓契約者給棠棠說一聲。”
“稍等我把東西收一收,去你家打牌。”
蘇愈應了一聲,先回了家。
她把靶子挪到角落,把木桌搬到陰涼處,鋪好獸皮,擺上牌。
又從洞裡拿了些果乾和水,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
洛霞到的時候,腋下夾著小老虎,身後跟著大老虎,旁邊還跟著一隻灰色的小狼。
蘇愈看了一眼那隻狼,看起來是之前見過的那隻。
體型不大,毛色灰白相間,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夾在兩腿之間,眼神躲閃,不敢看她。
“棠棠說她馬上過來。”
“來,叫姨姨好。”洛霞把腋下的小老虎放到地上,指了指那隻社恐小狼。
小狼乖乖地嗷嗚了一聲,就縮回洛霞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你好呀。”蘇愈蹲下來,離著一段距離,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讓小狼嗅聞。
狼的鼻翼翕動了幾下,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
它往前邁了一步,又縮回去,又邁了一步,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把鼻子湊到蘇愈的指尖上。
蘇愈一動不動,讓它聞了個夠。
狼的鼻頭濕濕的,涼涼的,碰到她指尖的時候像一小塊冰。
聞夠了之後,狼抬起頭,看了蘇愈一眼。
那雙眼睛是淺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裡麵映著她的臉。
蘇愈試探著伸手,見小狼冇有躲,就摸了摸他的下頜。
狼的毛比老虎的硬一些,但下頜那塊的毛很軟,摸上去像刷子。
她用了擼狗的手法——五指張開,從下頜順到耳後,指腹打圈揉耳根。
狼的眼睛眯了起來,尾巴從夾著變成了微微上翹,最後整條尾巴都翹了起來,在身後慢悠悠地晃。
洛霞在旁邊看呆了:“謔,你這是什麼手法?”
蘇愈笑了一下,冇解釋。
她以前在學校裡餵過的流浪貓很喜歡她,導師家的狗也很喜歡她,她好像天生就招動物喜歡。
棠棠來的時候,小狼已經趴在蘇愈腳邊了,腦袋擱在她的腳上,眼睛半閉著,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掃地麵。
“喲。”棠棠拎著一個小籃子走進來,看了一眼狼的位置,“洛霞你家老十叛變了。”
洛霞無奈地攤了攤手。
棠棠在桌邊坐下,把籃子開啟,裡麵是幾串烤好的肉乾,還在冒熱氣。
她遞給蘇愈一串:“剛烤的,你嚐嚐。”
蘇愈接過去咬了一口,肉乾外焦裡嫩,鹹淡剛好,還帶著一種她冇吃過的香料味。
她嚼了兩口,眼睛亮了:“這個好吃,裡麵放了什麼?”
“一種草籽,磨成粉撒上去的。”棠棠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小口,腮幫子鼓鼓的,“我家那個誰發現的,說烤肉的時候放一點,味道會好很多。”
蘇愈把肉乾吃完,舔了舔手指,忽然想起來:“對了,你們遷徙的時候帶不帶牌?路上無聊可以打。”
洛霞一邊理牌一邊說:“帶啊,肯定帶。路上要走將近半個月,你都不知道以前不打牌有多難熬。”
棠棠歪了歪頭:“但四個人打什麼?鬥地主不是隻能三個人嗎?”
蘇愈手裡的牌頓了一下。
“四個人可以打摜蛋。”她說。
洛霞和棠棠同時看向她,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蘇愈簡單說了一下摜蛋的規則:兩兩組隊,兩副牌。
洛霞和棠棠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嘴問幾句。
“聽起來比鬥地主好玩。”洛霞說。“到時候加上夏晴,剛好四個。”
蘇愈點了點頭。
洛霞把牌發好。
三人開始打,洛霞家的小老虎在桌邊轉來轉去,一會兒問姨姨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問姨姨要不要吃果乾,殷勤得像個店小二。
蘇愈被逗得不行,伸手把小老虎撈到腿上,小老虎立刻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她臂彎裡,尾巴尖捲成一個圈。
洛霞的大兒子蹲在旁邊,表情嚴肅地看著這一切,像在思考一個深奧的哲學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蘇愈身邊,把腦袋往她手邊一送,意思很明顯——摸我。
蘇愈笑著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大老虎的耳朵。
大老虎的耳朵比小老虎的厚實,絨毛更密,摸上去像一塊溫熱的天鵝絨。
大老虎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老虎式的滿足表情。
洛霞學著自家兩個兒子的聲調:“蘇愈姨姨~我也想蹲你懷裡。”
棠棠笑得趴在桌上。
小狼一直趴在蘇愈腳邊,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它的耳朵從一開始的豎直到現在的半耷拉,整個人的狀態鬆弛了很多。
蘇愈低頭看了它一眼,它立刻把下巴擱在她鞋麵上,眼睛濕漉漉的。
蘇愈忍不住又擼了一把,小狼的尾巴在地麵上掃出一個扇形。
打了一個多小時的牌,洛霞輸了六局,蘇愈輸了四局,棠棠基本上就冇輸過。
洛霞一邊洗牌一邊說:“不打了不打了,今天運氣好差,回家收拾東西去。”
她把小老虎從蘇愈腿上抱下來,小老虎蹬著腿不願意走,嘴裡喊著“姨姨姨姨”。
洛霞把小老虎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拎起大老虎的後頸,大老虎四隻爪子在空中劃拉了幾下,表情依然嚴肅。
小狼倒是乖,自己站起來,跟在洛霞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蘇愈一眼。
“後天見。”洛霞說,拖著兩個兒子往外走。
小老虎從她腋下探出腦袋,朝蘇愈揮了揮爪子。
蘇愈朝他們揮了揮手。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蘇愈和棠棠兩個人。
棠棠冇有急著走,她把桌上的牌收好,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一個木盒子裡。
棠棠把木盒子蓋上,推到她麵前,“你最近好像不太高興。”
蘇愈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盒子的邊緣。
棠棠冇有催她,就安靜地坐在對麵,一隻手托著腮,眼睛看著院子裡被風吹動的樹葉。
“棠棠。”蘇愈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
“嗯。”
“我……覺得自己很不好。”
棠棠的視線從樹葉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蘇愈的思緒翻滾著。
這段時間大家越是尊重她、鼓勵她,她就越覺得自己不夠好。
金蟄的話像纏著她的魔咒,但比魔咒更讓她難受的,是她自己心裡的那個聲音——你什麼都不會,你什麼都做不好,你憑什麼?
“我膽子小,”她說,聲音悶悶的,“不敢跟不認識的人說話,總是縮著。”
“我不會打獵,不會縫衣服,不會編東西,連做飯都是瞎琢磨的。”
“我還情緒化嚴重,總是很矯情……”
她停了一下,手指把木盒子的邊緣摳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大家越是對我好,越是喜歡我,我就越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些好,配不上這些喜歡。”
棠棠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
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蘇愈低著頭,不敢看棠棠的眼睛。
她怕在棠棠臉上看到同情,也怕看到不理解。
然後棠棠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有冇有想過,你不需要足夠好,也值得被喜歡?”
蘇愈愣住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她心裡那潭死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一直預設喜歡是有條件的——要乖,要聽話,要懂事,纔會被彆人喜歡。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世界的規則。
你必須做到什麼,有些什麼,才能換來喜歡。
蘇愈低下頭,手指摳著木盒子的邊緣,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以為就是這樣。”
棠棠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臂,把蘇愈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下巴抵在蘇愈的肩膀上,棠棠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息,悶在蘇愈的肩窩裡。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她鬆開一些,但冇有退遠。
手掌在蘇愈後背輕輕拍了兩下,然後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
“你覺得自己不夠好——那是你的事。可他們怎麼對你,那是他們的事。”
棠棠歪了歪頭,語氣還是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用你的事,去猜他們的事,不累嗎?”
蘇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她一直在用自己的“不夠好”,去解釋為什麼彆人“不應該對她好”。
但這兩件事之間,並冇有她以為的那種必然聯絡。
棠棠冇有等她回答。
她又抱了蘇愈一下,然後鬆開,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拎起空籃子。
“再說了,你們已經結契了。你糾結那麼多乾嘛?他們又不會跑。”
她朝蘇愈眨了眨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好好收拾東西,我們一起走,海邊有很多好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