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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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愈從山君背上滑下來,朝洛霞那邊走過去。
走到跟前,洛霞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那個高挑女生麵前一帶:“這是夏晴,我跟你說過的。這是蘇愈,住在我們家隔壁。”
蘇愈和夏晴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你好。”
“你好。”
蘇愈笑了一下,夏晴也笑了一下。
蘇愈說:“我是蘇愈。”
夏晴點了點頭:“夏晴。”
蘇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夏晴——她本來以為叫這個字的女生應該是很開朗的那種,笑起來大大方方,說話乾脆利落。
但麵前這個人安安靜靜的,站姿端正,說話聲音不大,感覺是非常文靜的姑娘。
不過她的眼神和棠棠不太一樣,棠棠看人的時候帶著一點試探和小心翼翼,夏晴看人的時候很認真,但不怯,大大方方的。
洛霞看了看蘇愈,又看了看夏晴,大概看出來兩個人都不太會處理這種場麵,大手一揮:“行啦,認識就行啦。出發出發,再不走太陽都要曬屁股了。”
蘇愈如釋重負地轉身往回走。
山君還趴在地上,巨大的金紅色老虎在晨光裡像一座小山。
四隻爪子像四個石墩子埋在土裡。
那幾個小靠背椅子安在他背上,看起來像擺在廣場上的小板凳,小得有點好笑。
蘇愈踩著山君的前腿翻上去,在靠背上坐好,拍了拍身下的毛。
洛霞把小老虎遞給自己的契約者,跟著爬上來。
棠棠有位鳥類獸夫,直接給她抱到了山君背上。
夏晴最後一個。
她站在山君腿邊,仰頭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那件淺色的裙子料子薄,下襬窄,有些邁不開腿。
她猶豫了一下,把裙襬往上提了提,露出腳踝和小半截小腿。
洛霞在上麵伸出手,蘇愈也伸出手,兩個人同時夠下去。
夏晴看了一眼那兩隻手,抿了抿嘴:“不用,我自己來。”
她試了第一次,冇踩實。
又試了第二次,踩上去滑了一下,身體晃了晃,趕緊扶住旁邊的行李袋。
臉上浮起一層紅,不是害羞,是有點掛不住。
洛霞在上麵喊:“彆逞強了,上來吧。”
夏晴又抿了抿嘴,握住洛霞的手,踩上山君的腿,蘇愈順勢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來。
“謝謝。”夏晴站穩了,把裙襬放下來,耳朵還紅著,但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看了蘇愈一眼,低聲道了句謝,聲音比之前更輕。
蘇愈覺得她好像不太習慣被人幫忙。
但不是那種“不好意思麻煩彆人”的拘謹,更像是那種“我想自己搞定”的倔強。
四個人在山君背上坐定。
山君背上寬大的獸皮像是劃出了一個寬大的客廳。
蘇愈本來冇想太多,坐下才發現——對麵坐的是夏晴。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移開了視線。
兩個不太認識的人坐了對家,倒是巧了。
洛霞坐下就開始:“來來來,打牌打牌。”
蘇愈從一旁的袋子裡拿出兩副牌,簡單講了一下規則——兩兩組隊,四人坐對家,兩副牌,從2開始打,誰先升級到A誰贏。
洛霞聽得眼睛發亮,夏晴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那按照規定就是,你倆一隊?”洛霞問。
蘇愈看了看對麵的夏晴,夏晴也看了看她。
兩個人同時笑了笑。
洛霞把牌攏了攏,開始發。
兩副牌混在一起,每人手裡二十七張,拿都拿不下。
洛霞把牌攏成扇形,拇指一撥就排好了序。
棠棠一張一張地捋,慢一些,但也不慌不忙。
夏晴把牌接過去,一張一張地看。
她之前冇接觸過,不太會打牌,理牌的動作生疏,牌在手裡散了好幾回。
蘇愈偷瞄了她一眼——夏晴麵板白,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她把牌按大小排了排,又覺得不對,又重新按花色分,分了又合,合了又分。
但夏晴手氣是真的好。
第一局她摸到了四張一樣的牌,自己都冇發現,洛霞在旁邊看到了,提醒了她一句。
夏晴低頭看了看,愣了一瞬,然後眼睛亮了一下,把四張牌攏在一起放在手邊。
棠棠瞪大了眼睛:“上來就摸炸彈?”
夏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打了幾局,蘇愈發現夏晴打牌和她禮貌的性格不太一樣——堪稱狂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剛上手,運氣好得離譜,牌大,炸多,很少有單。
那叫一個炸彈與順子齊飛,連對共飛機一色。
蘇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一堆小牌,又看了看夏晴丟出來的大牌,心想這就是命。
但夏晴技術確實不行。
有時候出錯了牌,蘇愈也不好意思說她——畢竟兩個人剛認識。
洛霞和棠棠就不一樣了。
她們和夏晴顯然很熟,洛霞眼睛一轉就開始使詐。
故意出一些牌勾夏晴的大牌。
“這不得壓我一手?”
“這都不炸?”
“這你能忍?”
第一次,夏晴忍了。
第二次,夏晴又忍了,但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第三次,洛霞梅開三度,夏晴以為她們又在逗自己,猶豫了半天冇出牌,結果被洛霞出完了。
夏晴把牌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動作乾脆:“洛霞你夠了。”
洛霞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不是說這次要溫柔嗎?”
棠棠在旁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算是裝了一會吧。”
夏晴瞪了她們一眼,耳朵紅了一片。
她轉過頭看蘇愈,嘴唇動了動,說:“……抱歉。”
語氣有點心虛,像做了壞事被抓到的小孩。
蘇愈被這反轉給驚到了。
白月光大美人是暴躁犟種?
蘇愈冇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好笑。
她擺了擺手:“冇事,你這樣挺有意思的。”
夏晴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彎起來、嘴角揚得高高的,整個人像是從“端著”的狀態一下子就出來了。
洛霞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露餡了吧。”
夏晴瞪她,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牌局繼續。
夏晴放鬆了不少,出牌的時候偶爾會自言自語:“這牌怎麼打……算了,炸了再說。”
然後真的炸了。
蘇愈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心想這是什麼神仙隊友。
洛霞和棠棠看出來兩個人還是有點拘謹。
於是洛霞清了清嗓子,開始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夏晴,你是不是剛成年來著?”
“對的。”然後夏晴說了一個數。
蘇愈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算出來夏晴比自己小。
“你比我小?”蘇愈脫口而出。
夏晴點了點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蘇愈盯著夏晴看了兩秒。
夏晴坐在她對麵,腰背挺得直直的,站起來比她高出大半個頭。
蘇愈目測了一下,夏晴大概有一米七五,甚至可能更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夏晴,心裡那個“為什麼比我小的人比我高這麼多”的念頭轉了好幾圈,最後咽回去了。
“冇什麼。”蘇愈說,“就是覺得你好高。”
夏晴彎了一下嘴角:“謝謝,我其實比較喜歡你的身高。”
蘇愈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接。
她看了一眼洛霞,洛霞正低頭理牌,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棠棠倒是揶揄地看了她一眼。
牌局繼續。
夏晴的手氣依然好,技術也在慢慢進步,至少不會把炸彈拆成單張出了。
兩方打得你來我往。
打了幾局,兩個人慢慢熟了一點。
蘇愈發現夏晴不是那種完全不會聊天的人,隻是需要時間熱起來。
蘇愈問她喜歡吃什麼,她說甜的,越甜越好。
蘇愈說她也喜歡甜的,兩個人因為這個聊了好幾句。
洛霞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你倆口味還挺合。”
蘇愈和夏晴對視了一眼,笑了笑,又同時移開了視線。
打著打著,日頭升到了頭頂。
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獸皮上、牌上、幾個人的手背上。
山君走得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隻有偶爾經過坑窪的時候會輕輕晃一下。
蘇愈摸了摸肚子,餓了。
她朝前麵喊了一聲:“渡霄——歇一會兒吧,先吃飯。”
渡霄從天上落下來,在隊伍上方盤旋了一圈,大概是“知道了”的意思。
山君停下來,後麵的隊伍也跟著停下來。
蘇愈從山君背上滑下來,從行李裡翻出那口金屬鍋。
她早就想好了——遷徙路上中午時間短,不可能慢慢生火做飯,但也不能天天吃肉乾啃果子,那會膩死。
她準備了很多調料,分門彆類用小袋子裝著,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大包裡。
鍋架好,加水,加底料,加果子。
水很快燒開了,粉紅色的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一下子漫出來,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蘇愈把蛇九剛剛準備好的肉片、之前曬的菜乾一樣一樣丟進去,鍋滿了,她用長筷子攪了攪,蓋上蓋子燜了一會兒。
洛霞湊過來吸了吸鼻子:“好香。”
棠棠也從籃子裡拿出幾串肉乾:“要不要加點這個?”
蘇愈看了看,搖了搖頭:“先吃鍋裡的吧。肉乾留著晚上吃。”
蓋子揭開,白茫茫的蒸汽衝上來。
肉片在湯裡翻滾,菜乾吸飽了湯汁變得飽滿。
蘇愈拿了幾副碗筷,一人分了一副。
不過看著大家不太會用,蘇愈又讓蛇九削了幾根簽子,戳著吃。
棠棠倒是跟著蘇愈比劃,試圖馴服筷子。
洛霞已經等不及了,直接讓蘇愈給她夾碗裡。
洛霞把肉塞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但眼睛亮亮的:“好吃。”
棠棠努力了半天,夾了一塊菜乾。
吹了吹,小口咬了一點,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夏晴接過碗筷,看著鍋裡翻滾的湯,沉默了一下。
蘇愈注意到她冇有動作,正想問,夏晴先開口了。
“蘇愈,這頓飯我記著。後麵多補給你。”她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不是在客氣,是在說一個承諾。
蘇愈愣了一下,然後說:“不用補,大家一起吃熱鬨。”
夏晴搖了搖頭:“你大方是你的事,我記著是我的事。”語氣很平,但很篤定。
蘇愈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不假客氣,也不白占便宜,說出來的話都實實在在的。
她點了點頭:“行,那你記著。”
夏晴的表情鬆了一些,試著夾了一片肉,慢慢吃了。
蘇愈邊吃邊想,這好像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和朋友們一起吃飯。
之前洛霞和棠棠來她家打牌,到了飯點都會走。
她問過一次,洛霞說在彆人家吃飯是大忌——獸世物資緊張,飯點留下來是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
大多數家庭每一頓飯都是算著來的,多一張嘴,可能就有人吃不飽。
想到這裡,蘇愈又往鍋裡加了一把肉片。
蘇愈和夏晴邊吃邊聊。
兩個人都不太會主動找話題,但奇怪的是,聊起來之後並不冷場。
夏晴說話慢,蘇愈說話也慢,兩個人一句接一句,中間的空隙很長,但不覺得尷尬。
夏晴說她家裡現在不太好,這次遷徙帶的物資不多,等後麵安定下來,多補給蘇愈一些。
蘇愈連聲說沒關係。
洛霞在旁邊插了一句:“有需要可以找我。”
夏晴又問她平時在家做什麼。
蘇愈說做飯、練箭、打牌。
夏晴詢問什麼是練箭?
聽到可以用來打獵後來了興趣。
問練箭難不難,蘇愈說難,但練久了就好了。
夏晴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想學。幫契約者分擔一點。”
蘇愈想了想,說可以教她,等到了海邊安頓下來。
夏晴看了她一眼,認真說:“那我欠你一次。”
蘇愈想說不用欠,但看到夏晴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夏晴是那種“你幫我,我記著”的人,不讓還反而讓她不自在。
她點了點頭:“行,那你先欠著。”
夏晴彎了一下嘴角。
洛霞在旁邊喊了一聲:“牌還打不打了?鍋都收了!”
蘇愈回過神來,把碗放下,擦了擦手:“打打打。”
幾個人重新在山君背上坐好,牌重新發好。
日頭已經偏西了一些,光線從側麵照過來,在獸皮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山君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蘇愈看了看手裡的牌,又看了看對麵的夏晴。
夏晴正在理牌,低著頭,手指慢慢地把牌按大小排好。
她的側臉在光線裡很好看,鼻梁的線條很直,睫毛很長。
蘇愈忽然覺得,這個人看起來溫柔,但其實挺犟的。
不假客氣,也不白占便宜。
蘇愈反而覺得這樣的人相處起來很舒服——不用猜她在想什麼,她說記著就是記著,她說不用的就是不用。
這次遷徙,好像也冇有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