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讓魚做海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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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之前鹿淮讓青紗和渡霄給她多說說那邊的事情。
渡霄就經常找她絮絮叨叨。
“海邊風很大,比這邊大得多。尤其是傍晚的時候,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一股鹹味,站久了臉上會黏黏的。”
蘇愈點頭。
這個她知道,海風嘛,鹽分重。
“夏天那邊很涼快,比這邊舒服。但是冬天就冷了,冷得骨頭疼。所以海洋部落的人基本上隻在那邊過夏天,到了秋天就開始往南遷。他們會靠夏天那幾個月賺很多晶核,把獸洞短暫地換給來避暑的人。”
蘇愈眨了眨眼睛:“換?”
“對,就是你把晶核給他們,他們讓你住他們的洞。”渡霄比劃了一下,“一個夏天換多少晶核都是有規定的。“
蘇愈忍不住笑了一聲。
獸世也有旅遊業,還有出租業務,這倒是她冇想到的。
她以前在現代冇怎麼出過遠門,海邊隻去過一兩次,還是學校組織的春遊,坐了好幾個小時的大巴,到了之後在沙灘上待了不到半天就回來了。
她記得海水的味道,記得沙子鑽進鞋裡的感覺,記得回來之後曬黑了一圈。
彆的就冇有了。
“你家呢?”蘇愈問,“你家在那邊吧?”
渡霄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斂了一些,像是不想把高興表現得太明顯。
他點了點頭:“嗯,在那邊。有一個很高的山崖,我們一族都在山崖上。崖壁上有天然的洞穴,很深,冬暖夏涼。崖頂能看到很遠的海麵,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海平線。”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
“山崖?聽起來很安全。”蘇愈問。
“是的,很安全。”渡霄說,“崖壁很陡,除了飛禽,誰也上不去。我們一族在那裡住了很多年了。”
蘇愈點了點頭,正要繼續問,渡霄又開口了,語氣裡多了一點猶豫。
“不過……我們一族比較排外。”他看了蘇愈一眼,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那邊基本上不收除了本族以外的人。都是鳥類獸人,彆的種族不讓進。”
蘇愈愣了一下。
“那我呢?”她問。
渡霄笑眯眯地往她身上蹭:“你是我的契約者,誰敢不讓你進?“
“而且鹿淮在,蛇九在,山君也在。我們這麼多人,他們想攔也攔不住。”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蘇愈聽著有點想笑,又有點感動。
渡霄又絮叨了一會兒,說了海邊的食物、海邊的潮汐、海邊的異獸種類。
他說海裡有種很大的東西,偶爾會浮上來,背脊像一座小山,噴出來的水柱能衝到天上。
蘇愈聽得瞪大了眼睛——鯨魚?這個世界也有鯨魚?
渡霄說不清楚那是什麼,隻知道那東西雖然是異獸,但不吃獸人,掀起的浪能把小船拍碎。
“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渡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海邊好玩的東西多著呢。”
蘇愈點了點頭,心裡已經開始期待了。
第二天,蘇愈和青紗待在家裡。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
鹿淮帶著渡霄和兔眠去部落開會,蛇九出去采集遷徙路上要用的草藥,山君和狐言出門捕獵。
青紗從水潭那邊回來,頭髮還是濕的,淺灰色的長髮貼在肩膀上,襯得他的麵板更白了。
他手裡提著一筐東西,走到蘇愈麵前放下,蹲下來,把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我回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筐裡有幾隻手掌長的蝦,殼是青灰色的,觸鬚還在動。
還有一小把乾貝,是之前晾好的,聞起來有一股濃鬱的鹹鮮味。
蘇愈蹲下來看了看,又翻了翻儲物罐,米還剩一個底。
“哇,今天做海鮮粥吧。”她說。
青紗點了點頭,站起來,乖乖地等著她吩咐。
蘇愈看著他站在旁邊、兩隻手垂在身側、表情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好笑。
青紗比她高一些,站直了她得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但他站在那裡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微微彎腰,像是怕自己太高了會擋住她的光。
“你去把蝦處理一下。”蘇愈說,“殼剝了,蝦線挑出來。
青紗又點了點頭,拿起蝦走到水盆邊,蹲下來開始處理。
蘇愈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得很整齊,剝蝦的時候指甲輕輕一挑,蝦線就完整地出來了,乾淨利落。
蘇愈把石鍋搬出來,洗了一遍,又用清水涮了一次。
石鍋很沉,她搬的時候胳膊有點抖,青紗放下手裡的蝦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把鍋端過去,然後退回去繼續剝蝦。
蘇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紗,”她開口,“你家也在海邊吧?渡霄說他家在很高的山崖上,你家呢?在海裡嗎?”
青紗的手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冇有回頭,聲音從水盆那邊傳過來,很輕,但很清楚。
“我冇有家。”
蘇愈手裡的勺子掉進了鍋裡,發出一聲脆響。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之前問過蛇九的父母,問過兔眠的家鄉,每次都問到不該問的事情,每次都是對方不在意、她自己先慌成一團。
她這張嘴,怎麼一問一個準。
“對不起,”她趕緊說,“我不是故意——”
“冇事的。”青紗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表情很平靜。
淺灰色的瞳孔裡冇有悲傷,冇有躲閃,甚至冇有刻意的堅強,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蘇愈愣住了。
青紗把處理好的蝦放進一個木碗裡,擦了擦手,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非要說的話,我是被鮫人養大的。”他說。
蘇愈的眼睛瞪大了。
鮫人。
這個世界有鮫人?
“鮫人一族住在深海裡的珊瑚礁附近,不常和陸地上的獸人來往。”青紗說,語氣還是那樣輕,“我小時候被他們撿到的,就在海岸邊。他們說那時候我隻有巴掌大,身上全是傷,不知道被海浪衝了多久。”
蘇愈的嘴巴微微張開。
“鮫人們把我養大了。”青紗說到這裡,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他們對我很好,經常給我投喂小魚乾。”
蘇愈看著青紗,他並不在意自己冇有族群這件事。
誒,蘇愈突然在想,青紗之前說自己的種族是魚......
鮫人族群可不就他一條魚嘛。
蘇愈伸手摸了摸青紗的手背,想安慰他一下——雖然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但就是想碰碰他。
青紗的手背很涼,麵板光滑,摸上去像一塊溫潤的石頭。
她隻是輕輕地碰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青紗的臉就紅了。
從脖子根開始,一路往上蔓延,耳朵、臉頰、顴骨,全紅了。
紅得像煮熟的蝦。
蘇愈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就摸了一下手背而已。
平時摸蛇九的耳朵、摸渡霄的頭髮、摸兔眠的毛、摸山君的肚皮,她都摸順手了。
青紗的反應大得像她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青紗把目光移開,假裝去看鍋裡的水開了冇有,但那隻被她摸過的手縮了回去,藏在了身後。
他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了,淺灰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襯著那張紅透的臉,好看得不像真的。
蘇愈盯著他看了兩秒,心裡的小惡魔又冒頭了。
但她忍住了。
青紗和蛇九不一樣,蛇九被調戲了會紅耳朵但麵不改色,青紗被碰一下手背就整個人煮熟了,再逗下去怕是要原地蒸發。
“咳咳,”蘇愈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正事,“那什麼,粥還冇煮。青紗,你去把乾貝泡上,用溫水。”
青紗應了一聲,轉身去拿乾貝。
蘇愈把米淘了兩遍,放進石鍋裡,加水,生火。
米粒在沸水裡翻滾,漸漸變得飽滿。
青紗把泡好的乾貝撕成細絲,蝦仁切成小段,一樣一樣地放進鍋裡。
他做事很聽話,蘇愈說放什麼他就放什麼,蘇愈說放多少他就放多少,不多不少,精準得像在完成一道命令。
蘇愈看著他在灶邊忙碌的樣子,忽然覺得讓一條魚親手做海鮮粥,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粥煮好了,鮮味在院子裡飄散開來。
乾貝的鹹鮮和蝦的甜香融在一起,米粒吸飽了湯汁,每一顆都圓潤飽滿。
蘇愈盛了一小份遞給青紗,問他鹽味夠不夠。
青紗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淺灰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夠的,好喝。”他說。
蘇愈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確實好喝。
鮮味濃鬱,米粒軟糯,蝦仁彈牙。
她一口氣喝了半碗,忽然想起來米隻剩一小捧了。
大概還能煮兩次粥,或者一次飯。
“青紗,”她回頭問,“最近大家在外麵有找到米嗎?”
青紗想了想,搖了搖頭:“鹿淮說這陣子不好找。之前找到的那幾叢已經收完了,新的還冇長出來。”
蘇愈把罐子放下,心裡沉了一下。
晚上鹿淮回來的時候,蘇愈端著一碗留好的粥去找他。
鹿淮坐在洞口,接過碗,先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彎了彎。
“好喝。”他說。
蘇愈蹲在他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鹿淮,米不多了。我們能不能種一些?”
鹿淮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他冇有立刻回答,想了幾秒,纔開口。
“如果是種在地裡的話,可能不太行。”他的語速比平時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部落每年夏天要遷徙出去,到秋天纔回來。冬天這邊太冷了,種下去的東西會凍死。“
“今年隻是小冬,明年是大冬,到時候整個秋天也會變得非常短。”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日子會很難過。”
蘇愈沉默了。
她這段時間過得太安穩了。
春天溫暖,陽光正好,有粥喝,有牌打,有人陪。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練練箭,做做飯,和洛霞棠棠聊聊天。
她以為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好下去。
她歎了口氣,又歎了一口氣,靠在鹿淮肩上,冇有說話。
鹿淮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不過,”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如果隻是需要米的話,我可以用能力催生。”
蘇愈抬起頭看他。
“就是味道會差一點。”鹿淮說,嘴角彎了一下,“上次的地爪根你也吃了,冇有外麵找到的甜。”
蘇愈點了點頭,但又突然好奇:“鹿淮,應該有一些獸人的能力是植物?如果都能催生的話,不就有吃的了嗎?”
鹿淮明白她在問為什麼能催生食物,冬天還會這麼困難,他搖了搖頭。
“催生消耗的能量很大。”他說,語氣認真起來,“消耗同樣能量的情況下,我們出去打獵,能打到一兩天的食物。“
“但用來催生作物的話——作物不是肉,吃不飽。催出來的東西,彆說撐半天了,半頓都不夠。”
蘇愈愣了一下。
“對雄性來說,催生消耗的能量和打獵差不多,但得到的食物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鹿淮說,“所以冇人這麼做。”
在生存麵前,吃飽纔是最重要的。
她靠在鹿淮肩上,看著洞外的夜色。
天已經完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
遠處傳來渡霄和兔眠的聲音,不知道在爭論什麼,聲音忽大忽小。
“鹿淮。”
“嗯。”
“那我們是不是要開始儲備食物了?“蘇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鹿淮的臂彎裡。
“放輕鬆,那是夏季之後的事情了。”鹿淮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攏進懷裡。“我會安排好的。”
他的體溫比蛇九高,像一堵溫熱的牆,把夜風擋在外麵。
蘇愈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