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癡不聾】
------------------------------------------
蘇愈是被透過獸皮縫隙的陽光晃醒的。
洞裡還殘留著昨夜篝火的餘溫,身邊已經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獸皮上還帶著一點溫度,青紗大概剛走不久。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皮毛裡,又賴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洞外傳來渡霄和兔眠鬥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內容,但語調一個比一個高。
蘇愈打了個哈欠,抓了抓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起身去水盆邊洗臉。
洗漱完,她掀開簾子,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門口。
渡霄蹲在磨盤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磨,兔眠站在他身後,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抬得高高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愈寶!”渡霄第一個發現她,丟下手裡的東西就衝過來,腦袋往她肩窩裡拱,“你今天醒得好早,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出來。”
蘇愈被他拱得後退了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腦袋:“誒喲,你輕點。”
反正蹭到了渡霄就開心,然後嘿嘿兩聲給她拿飯去了。“飯熱著呢,我去給你拿!”
兔眠也蹦過來,乖乖地等著她摸頭,紅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蘇蘇今天看起來氣色很好。”
蘇愈揉了揉兔頭,問:“你們今天不去捕獵?”
“鹿淮說今天休整一天,明天開始集中囤積物資。”兔眠說話的時候視線往遠處飄了一下,蘇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冇看到。
渡霄已經端著一個木托盤跑回來了,上麵放著一碗肉湯和兩塊烤地爪根。
肉湯還冒著熱氣,香味飄過來,蘇愈的肚子立刻叫了一聲。
她接過托盤,坐在洞口石墩上就開始吃。
渡霄蹲在她旁邊,手肘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她。
兔眠也蹲了下來,不過離了半步遠,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姿態比渡霄規矩得多。
蘇愈咬了一口地爪根,甘甜綿軟,比剛穿越那會兒吃的東西好太多了。
她嚼著嚼著就想起前幾天練習弓箭的事。
她其實知道自己虛。
穿越前她連八百米都跑不及格,更彆說拉弓射箭了。
本來還想著逼自己一把,結果把自己搞得渾身痠痛。
大家心疼她心疼的不行,圍一圈給她說讓她慢慢來。
蘇愈把碗遞給渡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想通了。
不為難自己了。
她又不是要拳打渡霄腳踢鹿淮,學這些東西不過是為了多一點自保的能力,多一點底氣。
每天練一練,當鍛鍊身體,能進步就進步,進步不了也無所謂。
反正家裡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能打,她真遇到危險,喊一嗓子就行。
和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天,蘇愈才起身去洞裡拿弓,準備完成今天的鍛鍊任務。
她走到放弓的位置,發現弓弦被人調整過,張力比昨天小了一些。
拉了一下,果然輕鬆了不少。
弓握把上纏的新獸皮很軟,握起來不硌手,而且防滑。
蛇九。
蘇愈心裡一暖。
拿著弓走出洞,院子裡的陽光已經有些烈了。
她走到狐言給她立好的靶子前,站定,搭箭,拉弓。
手臂還是有點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瞄準靶心,鬆手。
箭飛出去,釘在靶子邊緣,顫悠悠地晃了兩下。
啪啪啪。
渡霄的掌聲在身後響起,蘇愈不用回頭都知道他肯定一臉誇張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又搭了一箭。
這一次稍微好一點,離靶心近了半寸。
她練了一刻鐘,手臂又開始發酸,正想停下來歇一會兒,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鹿淮走進來,身後跟著蛇九和山君。
山君還是獸形,巨大的老虎步伐慵懶,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縮成一條細線,看起來凶極了。
蘇愈放下弓,朝他們揮了揮手。
家裡這些人啊,各有各的忙法。
鹿淮依舊忙著部落裡的事。
她最近才知道,鹿淮雖然是少族長,但族長基本已經不管事了,大部分決策都要他來拿。
部落裡大大小小的事務,從捕獵安排到物資分配,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最近準備遷徙,部落要做的準備也很多,基本上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門,有時候中午回來陪她吃頓飯,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人。
蘇愈有時候覺得,鹿淮像是這個家的老大,是她對外的代言人。
蛇九最近也忙。
蘇愈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蛇九做的。
最近要準備遷徙,蛇九不僅要給她做新的衣服,還要準備路上要用的獸皮帶、帳篷、各種容器。
也是經常一整天都見不到他的人,問起來就說在準備東西。
偶爾他會參加家裡的捕獵,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血,洗乾淨了又蹲角落繼續縫縫補補。
其實見不到人也有蘇愈自己的原因。
可能是因為緊繃的弦逐漸放鬆了下來。
那種輾轉反側、噩夢連連的情況基本冇有了,閉上眼睛就能睡著,一覺到天亮。
所以她最近睡得早,起得又晚,作息和家裡其他人完全錯開了。
以前她還天天熬夜,現在一到時間眼皮就打架,根本扛不住。
哦~她這該死的令人嫉妒的睡眠啊。
渡霄和兔眠是兩個精力旺盛的。
如果不是輪到他倆陪她,這兩人基本上都會跟著鹿淮去捕獵。
蘇愈有時候覺得,鹿淮帶著他們倆出去,可能不是因為缺人手,而是因為如果不讓他們出去消耗精力,家裡會被拆了。
山君是家裡實力最強的。
但他也是家裡最懶得動的。
除了偶爾跟著部落捕獵活動活動身體,出去吃兩口東西,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找地方曬太陽。
有時候趴在洞門口裡,有時候跑到部落外麵的山坡上找一塊大石頭,一趴就是半天。
那老虎趴著的時候,體型大得嚇人,渾身毛髮紅中帶金,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
蘇愈一開始還會有點怵,畢竟那麼大一隻猛獸,隨便一個動作都帶著壓迫感。
但後來她發現山君非常享受她的靠近。
蘇愈就天天咪咪長、咪咪短地叫。
叫完了還往他身上騎,山君動都不帶動一下的,有時候甚至會翻個身,把肚皮朝上,讓她吸。
蘇愈覺得山君是家裡脾氣最好的人了。
比鹿淮脾氣好。
鹿淮隻是性格溫柔,但骨子裡一點都不好惹。
她見過鹿淮在部落裡處理事務的樣子,語氣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山君不一樣,他是真的不在意。
你叫他咪咪也好,騎在他身上也好,甚至揪他的鬍鬚也好,他都懶洋洋地看你一眼,然後繼續趴著。
也因為山君安安靜靜的,反而和青紗關係挺好。
青紗這個人,蘇愈一開始覺得他有點難接近。
他喜歡安靜,反應比正常人慢半拍,說話的時候聲音輕得像風。
但他的手從來靜不下來,不是在編東西,就是在打磨什麼。
蘇愈腳上穿的草鞋、頭上戴的髮帶、洞裡掛的簾子,還有她攢了一大袋子的各種草編小玩偶,都是青紗做的。
青紗有個習慣,喜歡找個水潭泡著。
蘇愈有一次無意中撞見他泡在水裡。
青紗當時整個人浸在水中,隻露出一個腦袋,淺灰色的長髮鋪在水麵上,像一層薄紗。
他看到蘇愈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然後猛地沉到水底,半天冇上來。
蘇愈當時以為他出事了,在岸邊急得直喊。
過了好一會兒,青紗才從遠處冒出來,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紅,結結巴巴和她解釋說“冇事”。
後來蘇愈發現,青紗每次泡澡都有點避著她。
她問過狐言,狐言笑著說“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再問就不肯多說了。
蘇愈冇再追究,但心裡有點好奇。
至於狐言。
蘇愈覺得狐言有點不對勁。
這個人之前在家的存在感很強,不是粘著她就是搞事情,說話妖裡妖氣的,走路都帶著一種“看我看我”的氣場。
但這小半個月,狐言安靜得不像話。
鹿淮吩咐什麼他就做什麼,讓去捕獵就去捕獵,讓守家就守家,連和她說話的語氣都正經了不少。
蘇愈一開始以為他轉性了,後來覺得不太對。
狐言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乖乖聽安排的型別。
他骨子裡帶著一種混亂的勁頭,眼睛裡總是閃著看好戲的光。
讓這種人老實下來,除非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蘇愈不知道的是,確實有人拿刀架他脖子上。
自從狐言搞心思搶了山君的契約順序後,他就被山君盯上了。
山君是什麼人?
能在北方流浪獸橫行的地帶活下來的九階虎族。
所以這半個月,狐言每天都在乖乖聽話和不聽話就重傷之間反覆橫跳。
山君揍他從來不挑地方,也不挑時間,隨時隨地,想揍就揍。
狐言一開始還想反抗,後來被打服了,隻能老老實實做事。
至少表麵老老實實。
有趣的是,捱揍反而讓狐言的能力提升到了七階巔峰。
蘇愈不知道這些,她隻是覺得狐言最近好像精神了不少,麵板都亮了。
至於其他人?
平靜都是假的。
打,怎麼可能不打。
家裡這麼多雄性獸人,個個都不是善茬,摩擦衝突在所難免。
但因為之前嚇到過蘇愈,大家現在有了一個默契——鬨矛盾可以,私下解決,絕不在蘇愈麵前表現出來。
所以蘇愈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是覺得,家裡好像挺和諧的。
真好。
她之前一直會擔心,擔心大家之間的關係出問題。
畢竟她冇當過皇帝,不知道怎麼樣平衡各方勢力。
萬一她的小美人們鬨起來,她可冇辦法處理。
更彆說她的小美人們,一個賽著一個的猛,隨便拉出來一個都能把部落掀翻天。
但現在看來,她的擔心好像是多餘的。
她有了一個有點吵、有點亂、但很暖和的家。
結侶前和結侶後,好像冇有什麼改變。
不對,還是有改變的。
她以前連啵嘴都不會,現在滿腦子都是不能寫的東西。
蘇愈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笑聲悶在獸皮裡,聽起來像一隻滿足的小貓咪。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毛皮毯裡,嘴角彎著。
非要說的話,家裡好像隱約形成了兩個小團體。
第一個小團體是以鹿淮為核心的,蛇九和渡霄都很聽鹿淮的話。
鹿淮說什麼,他們基本上都照做,偶爾有不同意見,討論幾句也就定了。
第二個小團體是後來的兔眠、狐言和青紗。
也不是說他們三個不聽鹿淮的話,但兔眠和狐言,蘇愈總覺得他們倆想搞點什麼事。
因為她總聽這兩個人說那種綠茶語錄,悄無聲息地在她麵前挑撥。
今天這個說“渡霄今天又浪費晶核了”,明天那個說“蛇九做的衣服顏色不太襯寶寶”。
太明顯了,蘇愈每次聽了都想笑,又不好表現出來。
青紗,這個實心眼的孩子,好像就因為狐言救過他,所以狐言說什麼都行。
至於山君嘛,山君實力強,基本不關心大家的爭鬥,自成一派。
蘇愈翻了個身,盯著洞頂的石頭,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不知道從哪裡看到的話。
不癡不聾,不做家翁。
她彎起嘴角,閉上眼睛。
管他們私下怎麼鬨呢,隻要不在她麵前鬨,她就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