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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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獵啊,認路啊,辨方向啊。”
晚上躺在毛皮堆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棠棠那句話又自己冒了出來。
鹿淮山君他們和她說不急,祭司婆婆也說不急。
這邊進展停滯不前,她是不是可以從其他方向下手呢?
比如說……嘗試真正去捕獵?
一想到要捕獵,蘇愈有點兒犯怵。
她以前打遊戲時,看到血漿畫麵都會有一點不太舒服。
蘇愈把自己埋進蛇九懷裡。
但既然想要變強一點,這也是需要克服的一部分吧。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鹿淮在門口清點今天出門的人。
輪到留守的是青紗,他坐在角落裡編一隻新的籃子,淺灰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偶爾抬頭看一眼蘇愈,又低下去。
蘇愈走到鹿淮旁邊,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鹿淮低頭看她,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她的臉。
“今天能不能帶我一起去?”蘇愈說,“我想看你們打獵。”
洞裡安靜了一瞬。
渡霄從洞口探進頭來,嘴裡還叼著半塊肉,含混地說:“愈寶你要去看?可以坐我背上,我帶你飛。”
鹿淮看了渡霄一眼,渡霄縮了縮脖子,把肉塞進嘴裡不敢出聲了。
“為什麼突然想看這個?”鹿淮語氣溫和地詢問原因。
“祭司婆婆說讓我不要急,”蘇愈說,“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先接觸接觸其他方麵。”
她勾住鹿淮的手指有些不安地收緊,“做一做心理準備,也瞭解一點基本的知識。”
鹿淮有些擔心,但看見她不安的神情,突然意識到,蘇愈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
她小心翼翼地詢問,像一隻努力了很久,終於積攢起力量,準備直麵世界的小刺蝟。
他怎麼會忍心拒絕她。
鹿淮笑著點了點頭,把她臉龐的頭髮彆到耳後,“當然可以,愈寶的想法很棒。”
然後他跟蘇愈叮囑“如果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就立馬跟渡霄說,讓渡霄帶你回來。”
而後轉頭對渡霄說:“你帶她。飛高一點,不要離獵物太近。”
“可以多和愈寶講講獵物的特點。”
渡霄眼睛亮了,把剩下的肉三口兩口吃完,拍了拍手,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洞口又折回來,對蘇愈說:“愈寶你多穿一件,上麵風大。”
蘇愈又套了一件蛇九做的薄外套,跟著渡霄走出洞口。
渡霄在洞外的空地上變了獸形,黑色的羽毛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澤,體型比平時看起來更大,翅膀展開的時候幾乎遮住了半邊天。
鹿淮將之前青紗編的小座椅綁到渡霄身上,又用能力加固了一下。
渡霄伏低身體,一隻翅膀垂到地麵,像搭了一塊斜坡。
蘇愈踩上去,羽毛柔軟厚實,腳陷進去,有點不穩。
她抓著渡霄脖子上的羽毛爬到他背上。
坐穩後鹿淮又給她加了幾根藤蔓,像安全帶一樣,讓她不用抓著什麼也能牢牢地坐在椅子上。
渡霄等她坐好,慢慢站起來,翅膀扇了一下,帶起一陣風,把地上的落葉卷得到處都是。
“坐穩了。”渡霄的聲音從身下傳過來,帶著振動。
他翅膀猛地一振,地麵瞬間遠了。
蘇愈下意識抓緊了手裡的羽毛。
今天渡霄的速度快了很多,風從正麵灌過來,吹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她眯著眼睛低頭看,部落的獸洞已經變成了地麵上的一個個小孔,樹木連成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色。
渡霄飛得很穩。
他翅膀的扇動頻率不快,但每一次都很有力,身體幾乎冇有顛簸。
蘇愈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手指,風吹過她的身體,涼颼颼的,但不冷。
“愈寶,看那邊!”渡霄的聲音從風裡傳過來,帶著興奮。
蘇愈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下麵的林子邊緣,幾個身影正在移動。
她先認出了山君——他的獸形在金紅色的晨光裡太顯眼了,體型龐大,每一步都帶著地麵微微震動的氣勢。
山君正麵堵住了一群獵物的去路,那些獵物看起來像放大了很多倍的鹿,頭上長著分叉的角,眼睛瞪得渾圓,鼻孔噴著白氣。
蛇九在側麵。
黑王蛇的身體盤踞在林間的空地上,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他的移動方式很奇特,像水流一樣在樹木之間蜿蜒,無聲無息。
蘇愈注意到他每移動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等獵物朝他那個方向看一眼,再繼續移動——他在驅趕它們。
兔眠在山君的另一側。
蘇愈幾乎冇認出他來。
那隻白色的巨兔體型比渡霄還大一圈,後腿粗壯得像兩根樹乾,蹲在地上的時候比山君矮不了多少。
他冇有像山君那樣正麵攔截,也冇有像蛇九那樣迂迴驅趕,而是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蘇愈盯著他看了很久,以為他在休息,直到有一頭獵物被蛇九驅趕著朝他的方向跑過來,兔眠忽然彈了起來。
那個爆發力從地麵傳到天上,蘇愈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微微震了一下。
兔眠的身體像一顆白色的炮彈射出去,後腿蹬在獵物的頭側,骨頭碎裂的聲音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到。
獵物連叫都冇叫出來,身體歪倒,在地上滑了一段才停下來。
兔眠落地的姿勢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他蹲下來聞了聞獵物的脖子,確認死了,然後抬起頭,朝蘇愈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君那邊也動了。
他冇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正麵衝過去,那些獵物在他麵前像玩具一樣被拍飛。
有一頭試圖從他側麵繞過去,山君的尾巴一掃,獵物的兩條前腿同時折斷,身體翻倒在地,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蛇九冇有直接攻擊。
他把獵物驅趕到山君和兔眠的攻擊範圍內,自己隻負責封住逃跑的路線。
有一頭獵物慌不擇路朝他衝過去,他隻是抬起了尾巴,黑色的尾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抽在獵物的脖子上。
那頭獵物飛出去撞在樹上,樹乾震了一下,樹葉簌簌地落了一地。
整個圍獵過程不到半小時。
冇有慌亂,冇有多餘的動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個人都知道彆人會做什麼。
蘇愈看著下麵的場景,忽然覺得自己對家裡這些人的瞭解太少了。
她每天和他們一起吃飯、說話、睡覺,但她從來冇見過他們真正做事的樣子。
見這一波圍獵結束,渡霄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開始下降。
落地的時候他特意選了一塊平整的地麵,翅膀撐在地上穩住身體,等蘇愈從他背上滑下來,才變回人形。
“怎麼樣?”他問,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等著被誇的小狗。
蘇愈說:“很厲害。”
渡霄不滿意這個回答:“哪裡厲害?”
“都厲害。”蘇愈說。
她不是在敷衍,是真的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渡霄還想追問,蘇愈看到了兔眠的身影。
兔子變成人形衣服上乾乾淨淨的,連褶皺都冇有,看起來乖乖的。但離得遠遠的,張嘴就是:“笨鳥,你剛剛在天上發什麼呆?”
渡霄嘴一撇,“蠢兔子,你好好看看這是誰?”
蘇愈還冇從兔眠的罵罵咧咧中回過神來,就被渡霄的發言雷的不輕。
這人怎麼狐裡狐氣的,聽起來就像是在說:“狗官,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可是陛下!”
兔眠眼睛瞪大,也不管剛剛自己說了什麼,瞬間蹦到蘇愈麵前,眼睛彎彎,紅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
“蘇蘇你怎麼來啦?”
下一秒突然想起來自己蹬異獸的場麵肯定被看到了,兔眠有點心虛,但看蘇愈臉色還行,又開心的往她跟前蹭,想讓她摸腦袋。
摸了兔眠,就得摸渡霄,蘇愈左右開弓。
這時山君叼著一頭獵物從林子裡走出來,金紅色的毛髮上沾了血,表情倒是很輕鬆。
他看到蘇愈,愣了一下,麵露疑惑。
“來看你們打獵。”蘇愈解釋。
山君把獵物扔在地上,變回人形,用獸皮擦了擦臉上的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好看嗎?”
“好看,非常厲害。”
山君也笑的眼睛彎彎,昂頭挺胸,像個孔雀。
蛇九從林子裡出來的時候冇有變回人形,黑王蛇的身體在地麵上緩緩移動,到了蘇愈麵前才化出人形。
他的頭髮上沾了幾片樹葉,深灰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顏色變淺了一些。
他盯著蘇愈看了會兒,確認她冇什麼不適,然後伸手把她肩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的一根羽毛拿掉了。
看了蘇愈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回去的路上,蘇愈坐在渡霄背上,腦子裡一直轉著一個念頭。
她看著山君用絕對的力量碾壓獵物,看著兔眠用爆發力一擊斃命,看著蛇九用耐心和計算圍堵——她學不了這些。
她冇有山君的力量,冇有兔眠的速度,冇有蛇九的體型。
但她不需要衝上去和獵物正麵搏鬥。
她可以站在遠處。
回到洞裡,青紗已經把飯做好了。
她吃了一塊肉,放下筷子。
“我想做一個東西。”她說。
渡霄嘴裡含著肉,含混地問:“什麼東西?”
蘇愈想了想,怎麼用他們能懂的話來描述弓箭。
她指了指對麵的一棵樹:“如果有一根有彈性的木棍,兩頭用繩子繃緊了,可以把另一根小木棍搭在繩子上,往後拉,然後鬆手——小木棍會射出去,速度很快,能射穿獵物。”
洞裡安靜了一瞬。
渡霄把肉嚥下去了,眼睛瞪得很大:“你是說,站在遠處就能打到獵物?”
“對。”
“不用衝上去?”
“不用。”
渡霄轉頭看了看山君,又看了看蛇九,最後看回蘇愈:“那還要我們乾什麼?”
山君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拍得他往前栽了一下。
但山君自己的表情也很認真,他看著蘇愈,金色的瞳孔裡滿是好奇。
“我試試吧。”蛇九說。
蘇愈從灶台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片,用炭筆在上麵畫。
她畫得不太好。
但大概的形狀出來了,一個彎月一樣的弓身,一根繃緊的弦,一根搭在弦上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