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熟絡起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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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幾天,家裡進入了一種安穩的節奏。
大家每天會留下一個人聽蘇愈使喚,其他人天不亮就會離開。
似乎是較著勁,都想給蘇愈攢更多的晶核。
今天留下的是蛇九。
他坐在洞口內側,手裡拿著一塊皮子縫著什麼,針腳細密,走線筆直。
蘇愈靠在石壁上翻獸皮卷,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蛇九做針線活的時候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像是在聽年終總結會的霸總。
但其實他就是在縫一個袋子,專門裝米的那種,縫了好幾天了,拆了縫縫了拆,總是不滿意。
蘇愈冇打擾他,把獸皮卷鋪在膝蓋上,就著洞口的陽光看。
幾天下來,她摸出了一些門道。
右手消失的持續時間大概在兩三個呼吸之間,連著用隻能撐兩三次,之後頭會發暈,像蹲久了突然站起來的那種暈。
但如果手裡握著晶核,連續用的次數能多出兩三倍,而且不難受。
更讓她意外的是,消失之後的那隻手,她可以控製它穿過東西,也可以控製它觸碰東西。
她第一次試的時候,把手伸向身邊的一塊石頭。
心裡想著“穿過去”,手指碰到石麵的瞬間冇有阻力,整隻手像冇入了水中,毫無障礙地插進了石頭裡。
當時她低頭看著自己消失在石頭裡的手腕,覺得這個畫麵實在有點荒誕。
抽出來的時候,手上乾乾淨淨的,冇有灰,冇有磨損。
她又試了試撿起地上的一顆果子。
心裡想著“要拿起來”,指尖碰到果子的表皮,觸感紮實,指腹能感覺到果皮上細密的紋路。
她合攏手指,把果子握在掌心,提起來——果子穩穩噹噹地離開了地麵。
右手在視野裡依然是消失的,所以她看到的是一顆果子憑空懸浮在自己手腕前方,晃晃悠悠地,被她看不見的手指捏著。
她鬆手,果子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
蘇愈盯著自己的右臂末端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確認同一件事:這隻手,她想穿牆就穿牆,想拿東西就拿東西,全憑一念之間。
“有點兒能用,但好像又冇什麼大用。”她說。
蛇九從洞口抬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很有用。”
蘇愈感覺蛇九已經非常努力在誇自己了。
後麵蘇愈還去找了祭司婆婆。
去的時候婆婆正坐在洞裡搓草繩。
看到她來了,把草繩放到一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她坐。
蘇愈坐下來,把獸皮卷從懷裡掏出來,展開給婆婆看,又觸動能力讓自己的右手消失了一次。
婆婆低頭看著那隻消失的手鑽進自己的牆壁裡,渾濁的眼睛眨了兩下,冇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伸手摸了摸蘇愈露在外麵的小臂,確認那截手臂還是實心的。
“能拿出來了嗎?”婆婆問。
蘇愈把手抽出來,右手重新出現在陽光下。她翻過手掌給婆婆看,掌心乾乾淨淨的,冇有石粉,冇有劃痕。
婆婆捏了捏她的手指,又翻了翻她的手掌,像在看一件精細的器物。
沉默了一會兒,她說:“這個進度已經很快了。我當年學習的時候一個月才摸到門道。你呢,幾天?”
“五六天吧。”蘇愈說。
婆婆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顆的牙:“那你比我厲害。”
蘇愈不好意思地縮了縮手。
婆婆冇鬆,繼續捏著她的手指,慢慢地說:“這個東西,每個人的都不一樣。我以前見過一個雌性,她的契約者裡有火係的,她的能力是感覺不到冷。大冬的時候彆人裹三層皮子,她穿一件就夠了。”
“還有一個雌性,也是火係的契約者,她能從指尖發出火焰,雖然隻有一丁點火苗。”
蘇愈聽得認真。
“和契約者有一定關係,但不完全由契約者決定。”婆婆鬆開她的手,把獸皮卷拿過去,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翻回來,“你家裡那麼多人,能變成什麼,現在誰都說不好。”
“可能和其中一個或者幾個像,可能和誰都不像,甚至變化成全新的能力。”
她把獸皮卷還給蘇愈,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幼崽。
“急不得。這東西越急越出不來。你放鬆了,它自己就來了。”
蘇愈把獸皮卷卷好,收進懷裡。
婆婆說的話她都知道,鹿淮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自己心裡也清楚。
急不得。
她心裡默唸。
但清楚歸清楚,好幾天了冇什麼進展,還是會懊惱。
婆婆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重新拿起草繩繼續搓。
蘇愈坐了一會兒,幫她理了理草繩的線頭,起身告辭。
走到洞口的時候,婆婆在背後說了一句:“愈丫頭,你家裡那些人,哪個不是從小學到大,生死之間磨鍊出來的。你才幾天。”
蘇愈腳步頓了一下,應了一聲,掀開簾子出去了。
洛霞是第三天來的。
蘇愈正蹲在洞口研究獸皮卷,聽到一陣劈裡啪啦的腳步聲,抬頭一看,洛霞從部落中央那條路上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後跟著一串大大小小的影子。
她走路帶風,皮裙下襬拍打著小腿,聲音大老遠就傳過來了:“蘇愈——蘇愈你在不在——”
蘇愈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洛霞走到跟前,身後那串影子也停下來了。
蘇愈低頭一看,一隻小老虎縮在洛霞腿後麵,露出半個腦袋,金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
小老虎旁邊蹲著一隻灰色的小狼,耳朵耷拉著,嘴巴抿得緊緊的,看起來比小老虎還緊張。
最後麵是一頭有小腿高的小老虎,毛色深褐,表情沉穩,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座雕塑。
洛霞指了指小老虎和小狼,“這幾個小的天天鬨著要來,攔都攔不住。”
小老虎從洛霞腿後麵探出更多身子,鼻子動了動,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然後小心翼翼地朝蘇愈邁了一步。
蘇愈蹲下來,伸出手,小老虎湊過來聞了聞她的指尖,打了個噴嚏,往後縮了縮,但冇跑。
洛霞笑起來,嗓門大得洞口都有回聲:“它喜歡你!平時見生人躲得比誰都快。”
小老虎被她的笑聲嚇了一跳,回頭瞪了洛霞一眼,那眼神委屈巴巴的,像在說“你小點聲”。
蘇愈把果乾拿了些出來,遞給小老虎和小狼。
小狼冇接,往後退了半步,小老虎倒是大膽,湊過來叼了一顆。
大一些的那隻始終站在洛霞腳邊,站在那裡的姿態像在放哨,看起來又乖又萌的。
這段時間兩人經常來往,熟絡了起來。
蘇愈邀請洛霞進裡麵坐。
洛霞簡直是誇誇愛好者,她跟著進門坐下,從門口的簾子到藤蔓桌椅,再到蘇愈的果乾誇的個遍。
哦,果乾是從自己小兒子嘴裡搶的。
蘇愈哭笑不得,給她抓了一大把。
“棠棠過兩天也會來,”洛霞說,“她最近在曬果乾,說要曬夠了纔出門。”
“什麼果乾?”
“酸的甜的都有。她那個人,做什麼都講究,曬果乾要把果子切成一樣厚的片,擺得整整齊齊的,我看著都替她累。”
蘇愈笑了一下。
她還冇見過棠棠幾次,但每次見麵都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氣質,說不上來,就是讓人覺得舒服。
洛霞待了小半個時辰就走了。
走的時候小老虎嘴裡還叼著半顆果子,小狼跟在後麵,步伐終於冇那麼緊繃了。
大些的小老虎走在最後麵,經過蘇愈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用腦袋輕輕拱了拱她的手,然後跟上了洛霞的步伐。
棠棠是第五天來的。
她來的時候蘇愈正在洞裡練習。
她讓右手消失,把手伸進石壁裡,抽出來,再伸進去,反覆試了很多遍,想看看能不能讓消失的時間再長一點。
正試到第三次,頭已經開始發暈了,聽到洞口有動靜,睜開眼,看到兔眠站在她麵前,和她說棠棠來了。
一出洞門,就看到棠棠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用大葉子包成的包裹,歪著頭看她。
“我冇吵到你吧?”棠棠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試探。
“冇有冇有。進來坐。”
棠棠鑽進來,在她旁邊坐下,把葉子包裹開啟。
裡麵是一排一排切好的果乾,厚薄均勻,碼得整整齊齊,顏色從淺黃到深紅漸變,像一幅畫。
“洛霞說你喜歡酸的,我多曬了一些酸的。”棠棠把果乾分成兩堆,一堆推到蘇愈麵前,“你嚐嚐。”
蘇愈拿了一片淺黃色的,咬了一口。
酸味一下子從舌尖竄到兩頰,口水湧上來,但酸過後有一層淡淡的甜,在舌根上慢慢散開。
“好吃。”她說。
棠棠笑了,眉眼彎彎的,把剩下的果乾連葉子一起推到她手邊:“都留給你。”
棠棠一開始給蘇愈送吃的蘇愈還非常不好意思。
但你來我往的送了幾次以後,蘇愈感覺她們關係近了好多,已經能比較坦然的收下漂亮姐姐給她的零嘴了。
蘇愈把果乾收好,兩人坐著聊了一會兒。
棠棠說話和洛霞有點像,又不太一樣。
洛霞比較隨性,想到哪說到哪。
棠棠是說著說著會突然拐到另一個話題上去,上一句還在說果乾怎麼曬不容易壞,下一句就變成了“你那隻消失的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蘇愈有時候跟不上她的思路,但蘇愈不覺得煩,反而覺得很有意思——棠棠的腦子裡好像同時轉著好幾件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能說半天。
蘇愈給她展示了一次。
右手從手腕往下整隻消失,棠棠湊近了看,眼睛睜得大大的,伸手在蘇愈手腕下方揮了揮,手掌穿過了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什麼都冇碰到。
然後蘇愈心裡想著“要拿東西”,用那隻消失的手撿起地上的一顆果子,果子憑空浮了起來,在棠棠眼前晃晃悠悠地懸著。
棠棠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好神奇”。
蘇愈把果子放下,右手重新出現。
棠棠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說:“洛霞說你家裡那些人都很厲害,但你好像不怎麼讓他們教你。”
蘇愈想了想:“這個獸皮卷他們看不到。”
“不是這個。”棠棠搖了搖頭,把垂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我是說彆的。打獵啊,認路啊,辨方向啊。他們應該都會吧。”
蘇愈愣了一下。
她確實冇想過這些。
棠棠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把話題又轉到了彆的地方。
她說話的時候會時不時地停下來看蘇愈的表情,像是在確認對方有冇有聽煩,確認冇有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蘇愈後來才意識到,棠棠雖然有點跳脫,但她也是在試探——試探什麼話題蘇愈願意聊,什麼話題不想聊,試探完了再調整方向。
她很珍惜這個失而複得的朋友。
洛霞和棠棠一起來的那天,蘇愈教她們鬥地主。
起因是洛霞抱怨部落裡太無聊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帶孩子,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棠棠在旁邊安靜地吃果乾,連連點頭。
“我教你們一個玩法。”蘇愈說。
她把之前家裡做的撲克牌拿出來,然後給大家講規則。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教她就教的非常順。
洛霞學得很快,蘇愈以為她大大咧咧的,卻冇想到她很快就學會了算牌。
兩三局下來實力突飛猛進。
新手的超強運氣加上膽大心細,成為了桌子上擁有最多果乾的人。
棠棠學的慢,但打的穩,不搶地主,不冒險,該過就過,該壓就壓,輸贏參半。
一個下午大家邊吃邊聊,你來我往,好不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