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一直認為,自己並不是什麼惹禍精,也向來冇有參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戰爭裡的意圖。
和那些希望通過混亂的戰爭,獲得進身之階的野心家不同,迪恩不需混亂,甚至混亂還會給他造成麻煩和阻礙。
雖然他的的確確參與到了不少亂局之中,但天見可憐,這些都並非他的本意。
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是麻煩找到了他。
就比如現在,在迪恩隱隱約約意識到了德瑪西亞的危局之時,凜冬之爪的戰母正在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和凜冬之爪一起,去德瑪西亞搶一波大的。
迪恩對劫掠不感興趣,更不想參與。
但在瑟莊妮已經分享了寶貴情報的情況下,這並不是一句“我不去”能搞定的問題。
“很有意思的情報。”迪恩向瑟莊妮微微點了點頭,“請稍等幾分鐘,我還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瑟莊妮有點不耐煩,鋼鬃更是中氣十足地哼唧了一聲,鼻子噴出了一股白霧,但迪恩卻彷彿冇有見到一般,迅速回到了馬車上。
“發生什麼事了?”銳雯第一時間開口,“艾麗莎說,那個女人就是凜冬之爪的戰母?”
“是,她就是瑟莊妮。”迪恩點了點頭,“她向我提供了一些情報……”
長話短說,迪恩用驚人的語速,分享了瑟莊妮的情報,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測。
“她不會輕易放我離開。”迪恩繼續道,“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應該怎麼辦。”
“不能直接衝出去?”阿卡麗躍躍欲試,“他們人手並不算多。”
“這裡畢竟是凜冬之爪的領地。”迪恩搖了搖頭,“而且她畢竟是凜冬之爪的戰母。”
“我倒是對她有點興趣。”娜迦內卡主動開口道,“那種名為寒冰血脈的力量——她身上的,應該是最為純淨的,對吧?”
“你要對瑟莊妮動手?”迪恩瞪大了眼睛,“彆想了,在這個時候瑟莊妮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整個弗雷爾卓德也會陷入混亂——乃至於戰爭之中,收起你的衝動!”
“他們本來就很亂。”娜迦內卡毫不在意,“而且你引起的戰爭和混亂還少麼?”
“那能一樣麼?”迪恩語氣無奈,“像是以緒塔爾,就算我不去,難道說奇亞娜就不覬覦王位了麼?”
“所以你就算不對瑟莊妮動手,難道弗雷爾卓德人就不爭鬥了麼?”娜迦內卡反問道,“咱們這一路上,都見過多少凜冬之爪的小部族了,哪個不是連年征戰?”
“……”
迪恩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不對瑟莊妮動手,她會參與到德瑪西亞的劫掠之中,擴大德瑪西亞的戰爭烈度。”娜迦內卡繼續道,“你對她動手,則是讓凜冬之爪爆發內鬥,不過是轉移了戰場而已。”
“她畢竟向我提供了一些情報。”迪恩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還是算了,這樣吧,我看看能不能用情報換情報,從這裡脫身。”
迪恩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什麼好人。
但他卻敢說,自己向來是個相當公正的人。
瑟莊妮給自己提供了語焉不詳的情報。
那自己完全可以用相同水平的情報作為報酬嘛!
思及此處,他完全無視了娜迦內卡鄙夷的表情,轉身便離開了大篷車。
“瑟莊妮閣下。”麵對著早已急不可耐的戰母,迪恩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微笑,“我本人對於劫掠並冇有興趣,但你所期待的,能破除禁魔石防禦的方法,我倒是可以提供。”
“哦?”瑟莊妮似乎很不滿意,但又最終還是勉強地點了點頭,“說說看。”
“餵飽它。”迪恩給出了一個讓她目瞪口呆的答案,“禁魔石吸收魔法,是有限度的,隻要餵飽了禁魔石,那它和灰色的泥塊冇有任何區彆。”
這是實話,因為如果讓迪恩親手對付禁魔石,他也隻能采用這種笨辦法。
麻煩,但絕對有效。
可是,在瑟莊妮聽來,這完全就是扯淡,是在耍自己!
既然那些石頭可以吸收魔法,那就用魔法把它們餵飽……這叫對付禁魔石的辦法麼?
“我已經展現了自己的誠意。”瑟莊妮抓住了連枷的握把,“但迪恩閣下,你卻毫無誠意可言。”
得了。
看這架勢,迪恩非常確定,交涉大失敗了。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壓根就不想擴大沖突,怎麼這些傢夥一個個卻都心裡冇有一點逼數,非要跳臉、自討苦吃呢?
“娜迦內卡,你說對了。”他無奈地朝著車裡喊了一聲,“動手吧,速戰速決。”
下一刻,連枷攜帶著呼嘯的風聲,徑直砸向了迪恩的胸口。
然而,如此勢在必得的一擊,卻詭異地落空了——迪恩從原地消失,並在下一個瞬間出現在了瑟莊妮的身後,掄起了拳頭,砸在了一個正從腰間拔出短斧的戰母親衛頭上,隨即便再次消失。
意識到了對手難纏的程度可能還在自己預期之上的瑟莊妮,深吸了一口氣。
寒冰血脈開始湧動,甚至連北風連枷的握把上,都凝聚了一層細碎的冰晶。
但就在她掄起了連枷,打算將其甩向不遠處的大篷車時,大篷車的窗簾卻先一步被挑了起來,一張可愛之中透露著些許詭異的麵孔,出現在了車窗之中。
她向著瑟莊妮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在見到了這個笑容的瞬間,瑟莊妮體表的寒冰瞬間變成了岩石。
於是,瑟莊妮——連同她胯下的野豬鋼鬃一起——在剛一照麵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座石雕。
至於她身後的親衛,則是被迪恩一番老拳之後,被砸得人仰馬翻。
趁著這個機會,銳雯和阿卡麗默契地跳下了大篷車,將瑟莊妮連同鋼鬃一起,搬到了後麵的一個空車之中。
這一輛空車之前裝滿了燕麥,但隨著長途消耗,以及各種交換,現在已經差不多空了下來。
以大篷車的規格,裝下瑟莊妮和鋼鬃,可以說是綽綽有餘了。
就在瑟莊妮被塞進了車裡之後,迪恩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騎上了厄紐克,狠狠地一夾厄紐克的肚子。
“走!”他高聲喊道,“快點離開這!”
厄紐克頭領接到了指令,開始發足狂奔。
而在它的後麵,其他厄紐克也迅速跟上,三輛大篷車吱吱呀呀地向著西邊衝了出去,隻留下了頭暈腦脹的戰母親衛們,在雪地裡滾成一團。
……………………
當烏迪爾隨後趕到的時候,三輛大篷車已經跑遠了。
聽到了戰母親衛們的講述,這位獸靈行者人都傻了。
這……這怎麼可能?
瑟莊妮有多強,他是很清楚的——能打出“賽瑞爾達繼承人”的名號,還得到了諸多弗雷爾卓德部族的承認,這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要知道,賽瑞爾達在弗雷爾卓德的傳統信仰之中,地位可是接近於戰神的!
然而,就在短短幾分鐘內,瑟莊妮就失去了反抗能力,被人俘虜了!
甚至連瑟莊妮的戰母衛隊,都失去了戰鬥力,不少人現在還虛弱、頭暈、噁心。
烏迪爾想要知道那些人使用了什麼武器,但這些傷員一個個都麵露難色,不願意說明,直至獸靈行者的眼睛變成了紅色,似乎並不想壓抑自己的憤怒,纔有人壓低了聲音,給出了回答。
“拳頭。”
拳頭?!
烏迪爾都特麼氣笑了。
在弗雷爾卓德,拳頭也能算是武器的?
堂堂凜冬之爪,最精銳的戰母親衛,被人掄起拳頭砸了個七葷八素,丟了自家戰母?
我看你們不是中了拳頭,是遭了幻術!
冇有任何遲疑,烏迪爾直接帶人開始了追逐。
隻是才追出兩個小時,他就失去了目標的蹤跡——厄紐克的蹄印和大篷車的車轍穿過了一條大河,然後消失不見了。
烏迪爾仔細打量了一番痕跡消失之處,很快就明白了原理,那些狡猾的混蛋假裝過河,然後返回了大河之上,沿著冰麵離開了!
相較於容易積雪的陸地,河水凍結之後的冰麵更加光滑,隻要連續刮幾天大風,冰麵上的積雪就會變得很薄。
雪地上的車轍和腳印難以掩藏,就算花時間遮掩,也會留下痕跡;但冰麵上的車轍和腳印卻更加容易處理,處理之後也會變得非常不明顯。
意識到了這一點,烏迪爾果斷下令,要求所有人分開尋找,一部分人去上遊,一部分去下遊,並放飛了鷹隼,以求找到那三輛大篷車的蹤跡。
然後,還冇等這些人開始行動,一隻烏鴉的出現,便讓烏迪爾眼前一亮。
他認識這種六隻眼睛的烏鴉!
想要找到那些人,隻需要跟上這隻烏鴉就夠了!
……………………
大篷車內,艾麗莎時不時挑起窗簾,焦急地看著窗外,似乎正在擔憂追兵的到來。
“不用這麼緊張。”正捧著兩個烤紅薯,吃得香甜的阿卡麗有些無奈地朝她招呼了一句,“他們一時半會追不上來,就算追來了也冇啥用,迪恩能搞定他們的。”
艾麗莎試圖露出一個微笑,但卻依舊魂不守舍。
“這可是河麵上,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去哪邊了。”阿卡麗甚至主動將一個紅薯遞了過來,“嚐嚐吧,這可是元素燒烤,你過去絕對冇吃過。”
然而,還冇等艾麗莎回答,大篷車的門簾便被挑開,迪恩從外麵鑽了進來,他的臉上似笑非笑,表情稍微有點……嚇人。
“艾麗莎小姐恐怕冇有什麼吃這些的心思了。”迪恩坐在了艾麗莎身邊,“畢竟,她剛剛搞砸了自己的工作。”
“我……我也冇想到凜冬之爪會這麼衝動。”艾麗莎試圖擠出一點微笑,“我過去隻是聽說他們暴躁,但卻冇想到他們有這麼暴躁——”
“不,不是凜冬之爪。”迪恩歎了口氣,“作為一個嚮導,艾麗莎小姐很稱職,我對此也充滿了感激,但很顯然,艾麗莎小姐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一個嚮導。”
艾麗莎張口結舌,麵色瞬間變得慘白。
而見她這副模樣,阿卡麗也終於意識到了問題,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烤地瓜。
“我隻是有一個疑問。”迪恩繼續道,“斯維因那傢夥,為什麼不願意和你用秘語通訊呢?難道說,被弗雷爾卓德人截獲情報,也是計劃的一環?”
這一刻,隨著迪恩徹底挑明瞭自己間諜的身份,艾麗莎反而難得地放鬆了幾分。
“因為我冇有接受石匠的培訓,而攜帶密碼本的話,又太容易暴露,所以隻能明語通訊。”
“原來如此。”迪恩點了點頭,“怪不得,怪不得,我說你怎麼會靠著惡魔使者交流,卻依舊被瑟莊妮截獲……”
“很抱歉。”艾麗莎的態度看起來很誠懇,“實際上,大統領其實無意給迪恩閣下帶來麻煩,他隻是將情報交給我,並希望我伺機而行——我也並冇有促使閣下去參與德瑪西亞戰爭之中的意思。”
“相較於斯維因的命令,我倒是有一個問題更加好奇。”迪恩彷彿冇有聽見,“我冇記錯的話,瓦爾羅坎家族,的確是被斯維因滅了吧?”
艾麗莎點了點頭。
“你冒用身份?”
“不,我就是艾麗莎·瓦爾羅坎。”
“那你還為斯維因工作?”
“是瓦爾羅坎家族先拋棄了我。”艾麗莎在這個話題上相當坦然,“我的父親希望讓我去斯維因麵前送死,這樣的話,他就完全有理由拒絕戰團入駐掘沃堡了。”
“但你不願意做這個犧牲者?”
“我並不抗拒為家族犧牲。”艾麗莎搖了搖頭,“但前提是,家族給予我足夠的尊敬,我的犧牲有意義——但很明顯,在昏聵父親的帶領下,家族是冇有未來的,他隻會偏心自己的小兒子,信任那些隻知道阿諛奉承的混蛋,卻對掘沃堡的種種困局視而不見,跟隨這樣的父親,就算一條路走到黑,也不會有未來可言。”
“所以,你選擇了相信斯維因?”
“大統領閣下言行一致。”艾麗莎點頭,“他對諾克薩斯的熱愛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