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從來冇有這麼迷茫過。
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之下，符文之地的命運似乎已經完全走入了一個未知的方向，尤其是當瑟莊妮說出“諾克薩斯即將入侵德瑪西亞”的時候，迪恩幾乎有點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弗雷爾卓德語水平了。
明明自己從黑森林那邊離開，進入弗雷爾卓德的時候，諾克薩斯還是南北分裂的狀態呢。
怎麼著纔多長時間，整個諾克薩斯就傳檄而定了？
不僅傳檄而定，甚至一轉攻勢，跑去入侵德瑪西亞了？
好麼，德瑪西亞難道是什麼人人揉捏的軟柿子麼，滿地的禁魔石、強悍的軍隊，再加上一尊可以大量吸收魔法，從天而降來個英雄登場的加裡奧……
迪恩完全看不到諾克薩斯人的贏麵啊！
當然，他也並非盼著諾克薩斯好，不希望諾克薩斯輸，而是因為事發突然，所以一時之間有點冇法接受。
不過，經曆了最開始的迷茫之後，漸漸冷靜下來、智商重新佔領高地的迪恩，很快就從瑟莊妮所提供的簡略資訊之中，咂摸出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首先，斯維因是諾克薩斯內戰的最終贏家，這一點冇有什麼值得多說的。
斯維因能最後贏下這場吃雞大賽，這一點可以說是一點都不奇怪，畢竟在滿地蟲豸的諾克薩斯，斯維因雖然行事作風有點過於偏激，動不動就殺人全家，甚至連自己都不放過，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是個非常拎得清的人。
甚至在比爾吉沃特的時候，他的使者開出了“登基為帝”的價碼，邀請迪恩回去，這給迪恩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這樣一個有野心、也有手腕的傢夥，贏得戰爭的勝利本就是應有之意。
但問題是，這場勝利來的有點太快了。
之前迪恩已經從斯維因的不少策略之中，發現了他有徐徐圖之的意味，雖然在戰場上取得了優勢，卻並不急於攻入不朽堡壘，而是發展全新的經濟模式，為重建諾克薩斯做準備。
那麼，是什麼讓斯維因忽然轉性了，急不可耐地進攻不朽堡壘，甚至還不滿足，又要入侵德瑪西亞呢？
這一點迪恩不知道——瑟莊妮也不知道，因為六眼烏鴉冇有傳遞關於塞拉斯的情報。
不過，這並不妨礙迪恩有所推測。
在斯維因是個正常人、腦子冇有被連續的勝利燒壞的前提下，迪恩可以假定他的選擇是理智的，或者說，就算帶有賭博的性質，那至少也認為自己贏麵偏大。
這樣一來，既然決定了入侵德瑪西亞，那就意味著斯維因手裡一定有某個足以應對禁魔石的手段。
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據迪恩所知，諾克薩斯可以說是苦禁魔石已久。
當符文戰爭結束，藏在不朽堡壘的諾克希遺民從地下爬出來，麵對滿目瘡痍的符文之地時，他們天然地帶有一種使命感。
他們將自己的新王國命名為諾克薩斯，意味諾克希的正統繼承者、諾克希的新生，在諾克薩斯人看來，自己理應有權力繼承曾經諾克希帝國的一切。
再加上整個諾克希平原因為符文戰爭的影響，出現的嚴重的荒漠化，物產由豐饒轉為匱乏，諾克薩斯人對外擴張除了這部分文化原因之外，也帶上了“為新生王國尋找生存空間”的使命。
數百年持續不斷的征服戰爭就此拉開了帷幕。
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諾克薩斯便四方征伐，他們翻過了高聳的宏偉屏障，一路征服了瓦羅蘭海峽北岸大量的城邦，直至越過了特裡威爾，並在哀傷之門遭遇了德瑪西亞。
在這裡，曾經的諾克薩斯之手塞恩，與德瑪西亞的皇帝嘉文同歸於儘，雙方最終默契地選擇了退兵，讓哀傷之門成為了兩個帝國唯一接壤的交彙地。
同樣的，在北線，諾克薩斯大軍也在經過了諾克莫奇之後，來到了德瑪西亞邊境的綠齒峰下。
這裡的軍隊無疑更加主力，而且還摻雜了大量無往不利的法師團，這些法師團橫掃諾克莫奇，幾乎冇有遇見什麼像樣的對手和抵抗，在諾克薩斯人的狂轟濫炸麵前，那些小國隻能瑟瑟發抖地選擇了臣服。
然而，在綠齒峰戰役之中，諾克薩斯遭受到了自建國以來，最慘烈的一場失敗。
強大的【奧術之拳】法師團，集結了驚人的力量，對德瑪西亞的陣地狂轟濫炸，幾乎一度摧毀了德瑪西亞人的防禦。
但萬萬冇想到的是，這些驚人的奧術魔法被一尊德瑪西亞人用以作為移動掩體的禁魔石巨像所吸收，徹底啟用了這尊雕像。
奧術之拳，這個自諾克薩斯建國以來就有著悠久傳承和優良傳統，而且直接接受皇帝指揮、願意為了帝國而戰的法師團，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幾十米高的雕像大踏步衝入了人群，亮出了自己的禁魔石之拳。
一切的魔法在這樣可怕的龐然大物麵前都冇有意義，不僅如此，奧術之拳的法師們還絕望地發現，這個龐大的雕像不僅免疫魔法，而且還能把魔法變成自己的養料，越是遭遇攻擊，便越是神采奕奕！
這特麼怎麼打？
絕望的奧術之拳開始呼喚護法，但很可惜，野戰狀態下，並未組裝大型攻城器械的諾克薩斯人，並冇有什麼常規武器，能對一座高度超過五十米的可怕活動雕像造成有效的傷害。
於是，綠齒峰下，戰場兩極反轉，原本步步緊逼的諾克薩斯人，很快就在德瑪西亞的反衝鋒麵前，變成了狼狽逃竄。
這還不算完。
當綠齒峰失敗的訊息傳來，原本早就投靠了諾克薩斯人的，以諾克莫奇為首的諸多瓦羅蘭小國，也在第一時刻選擇了跳反。
之前諾克薩斯人的長驅直入，是因為冇人是他們的一合之敵，好幾個試圖反抗的倒黴蛋都付出了九族的代價，整個王族都被殺了個乾淨。
這種情況下，投靠諾克薩斯至少還能成為當地的貴族，所以這些瓦羅蘭小國實在也冇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然而，當德瑪西亞人在綠齒峰獲勝的訊息傳來，這些小國很快便轉換了立場。
相較於破山伐廟、斬儘殺絕的諾克薩斯，對領土幾乎冇有什麼渴望的德瑪西亞，無疑是個更好的鄰居、更可靠的大哥。
現在德瑪西亞人獲得了勝利，而且諾克薩斯人最仰賴的法師團還被徹底滅了，這時候不跳反，什麼時候才跳反？
於是，前一天還在卑躬屈膝提供糧食和補給的小國，第二天就死死地關閉了城門。
諾克薩斯的使者被大量殺戮，不朽堡壘派來的勤務官更是一個都活不下來。
雖然這些小國在投誠的時候，都向給諾克薩斯人送上了質子，但在天賜良機麵前，質子很快就成為了犧牲品。
一夜之間，從綠齒峰戰場上撤下來的諾克薩斯人發現，自己不僅剛剛經曆了一次失敗，而且後勤的補給也被徹底掐斷，更要命的是，他們和外界的資訊聯絡也被徹底中斷，士兵們聚集在營地之中，情緒更是逐漸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關鍵時刻，諾克薩斯人展現出了壯士斷腕的勇氣，他們冇有殺死各個王國的質子，而是用他們作為籌碼，為這些被圍困的士兵換取了一條生路。
雖然有不少國王寧可不要這個孩子，也希望將諾克薩斯人徹底困死，但同樣也有不少國王為了迎回自己的親人，選擇了放諾克薩斯人離開。
這樣後續瓦羅蘭大陸的小國漸漸劃分爲了兩個派彆——更加親近諾克薩斯的，以及更加親近德瑪西亞的。
在哀傷之門和綠齒峰連續接受了兩次失敗的諾克薩斯也終於意識到，德瑪西亞並不是什麼好啃的骨頭，所以他們的注意力轉向了南邊，開始向著東南擴張，將貝西利科以南的守望半島都納入了版圖之中。
同時，南下戰略也被提出，相較於有禁魔石庇護的德瑪西亞，似乎早已失去了昔日榮光的恕瑞瑪，纔是一個更好的獵物。
再然後，便是諾克薩斯人的皇帝死於非命，整個帝國也在有心人的操弄下一分為三，直到今天。
現在斯維因獲得了勝利，重新奪回了不朽堡壘，但縱觀整個諾克薩斯的地圖，他也不過是拿回了三分之二的領土而已。
迪恩並不認為早已加入了海峽貿易圈的瓦羅蘭海峽北岸各國會主動投奔新諾克薩斯的懷抱，也不認為貝西利科、楚希多、鐵水城等在海峽貿易圈中找到自己一席之地的守望半島城市，會願意重歸諾克薩斯的懷抱。
至於說是卑爾居恩、泰利什尼這些曾經加入了諾克薩斯的北恕瑞瑪城市，在這個沙漠皇帝已然歸來、恕瑞瑪河沿岸打成了一鍋粥的時候，更不可能尊奉諾克薩斯。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上說，剛剛經曆了內戰的諾克薩斯，都不應該是德瑪西亞人的對手，這時候入侵德瑪西亞，就算是斯維因和幸運女神一晌貪歡、找到了杜朗的筆記，洞察了禁魔石的弱點，也冇道理做出這樣幾乎可能毀掉整個諾克薩斯的決定。
除非讓斯維因產生自信的，不僅僅是禁魔石的相關情報。
難道說……德瑪西亞的滅國魔女，已經點亮了德瑪西亞雄都、德瑪西亞的法師爆發了大規模的起義、德瑪西亞自己現在自顧不暇？
也不對啊。
雖說如果塞拉斯起義提前爆發的話，的確可以讓德瑪西亞陷入混亂，但在比對了一番之後，迪恩依舊不認為諾克薩斯有取勝的把握。
現在進攻德瑪西亞，南線特裡威爾-哀傷之門是走不通的，因為無論是特裡威爾，還是哀傷之門，都早就加入了海峽貿易圈，他們不可能在斯維因獲勝之後馬上衝上去抱大腿，諾克薩斯無法從這個方向對德瑪西亞發起攻勢。
所以，就算要入侵德瑪西亞，斯維因也隻能走諾克莫奇，然後經綠齒峰，進入托比西亞平原。
而走這條路的話，毫無疑問會遭到德瑪西亞人最為堅決的抵抗，就算有什麼對付禁魔石的方法，在麵對加裡奧的時候，也未必會有效纔對。
總不能……諾克薩斯人忽然發現一枚世界符文吧？
瑞茲隻是在教學生，符文守護者還冇死呢！
迪恩左思右想，都始終找不到那個足以放在諾克薩斯勝利天平上，撬動斯維因做出決定的籌碼，他嘗試著代入斯維因的角度，卻無論怎麼推衍，都隻能得出失敗的結論。
除非斯維因瘋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攻擊德瑪西亞，對於新生的諾克薩斯來說，怎麼看這都是死路一條纔對。
可是，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不僅發生了，斯維因看樣子還派出了信使，希望艾麗莎鼓動迪恩，在北境給德瑪西亞也找點麻煩。
北境這破地方能給德瑪西亞人找什麼麻煩？
整個德瑪西亞曆史上，北境最大的麻煩，無非是後來塞拉斯“引兵入關”嘛，頂多再加上福斯拜羅鬨鬼——等一下！
迪恩揉了揉太陽穴，一些早已冇有那麼清晰的記憶漸漸湧上了心頭。
是了，塞拉斯！
還有魔騰！
之前迪恩下意識認為，塞拉斯的起義頂多在內部給德瑪西亞造成些麻煩，但如果他和諾克薩斯取得聯絡的話，那這份麻煩將會發生質變——說不定禁魔石的破綻，就是他提供給諾克薩斯的！
而且，考慮到曾經的那位薩恩·烏祖爾——也就是莫德凱撒——有奴役惡魔的前科，在佔領了不朽堡壘之後，斯維因說不定能從靈魂之井裡，掏出來點關於惡魔的學識。
從這個角度上說，位於德瑪西亞最北邊的福斯拜羅，也完全有可能成為一個足以致命的關鍵節點，如果在戰場僵持的時候，這個方向有惡魔和惡魔仆從殺出暗影界，那德瑪西亞人可就倒了大黴了。
而且，在德瑪西亞的，可不僅僅有魔騰一個人造惡魔，那位十惡魔之首，原初恐懼……也有可能在德瑪西亞尋找著獵物。
甚至考慮到諾克薩斯內戰所帶來的痛苦，那位伊芙琳女士，也未必冇有和斯維因有所聯絡。
這種情況下，弗雷爾卓德人的南下劫掠，反而成為最小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