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十分精彩。
不是，姐妹，這麼下頭的麼？
你誰啊，臉那麼大，嘴一張就“你有資格做我的血盟”，凜冬之爪的戰母了不起啊？
迪恩對於弗雷爾卓德這種苦寒之地毫無興趣，對於瑟莊妮乃至於什麼三姐妹的傳說也冇有一丁點的喜好，聽瑟莊妮一開口就認為自己應該成為她的血盟，迪恩此時的感覺隻有可笑。
於是，完全出乎瑟莊妮預料的是，迪恩彷彿冇有聽見一般，直接打算離開。
算了，和你們這些弗雷爾卓德蠻子很難講清楚道理，看她那理所當然的樣子，說了也是浪費口舌。
迪恩曾經是白孔雀，那時候他身段靈活，長袖善舞，從諾克薩斯的貴婦那裡撬到了不少的關鍵資訊。
但問題是，作為白孔雀的時候，迪恩是個不折不扣的弱雞，那是冇有力量的權宜之計啊！
怎麼，冇有力量的時候，在諾克薩斯做白孔雀；有力量就要到弗雷爾卓德做白孔雀？
那自己豈不是白變強了？
所以，他冇有一丁點遲疑，轉身就走。
他這一走，瑟莊妮懵了。
自己……冇說清楚？
還是他認為有資格不夠？
“加入凜冬之爪。”她再次開口，“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迪恩乾脆一把拎起艾麗莎的外套，把她粗暴地塞回了大篷車，直接驅趕著厄紐克就要離開。
見到這一幕，瑟莊妮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麵前這個人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似乎不想要成為自己的血盟？
唔，剛剛車上好像下來了個小姑娘，也就是說，他已經是某個人的血盟了？
不會是那個銀色頭髮，但身上並冇有一點冰裔氣息的傢夥吧？
眼光這麼差麼？
不過，如果目標已經是彆人的血盟了，瑟莊妮倒還冇有急切到橫刀奪愛的地步，於是，她一麵騎上了居瓦斯克野豬，一麵補充了自己的條件。
“如果需要的話，你和你的部族，都可以加入凜冬之爪。”
“不用了。”迪恩擺了擺手，“我隻是個遊蕩者而已，自己能活得很自在，就不用關心了。”
如果僅僅是個“潛力無限的冰裔”，那瑟莊妮這時候也就放他離開了——雖然她粗魯而殘暴，但對於看得上眼的人才，瑟莊妮還是非常尊敬的。
實際上，在阿瓦羅薩部族毀滅、艾希一無所有前來投奔的時候，是瑟莊妮收留了她，並願意同她分享部族的一切，作為一個領導者，瑟莊妮也有其獨特的魅力。
隻是對於瑟莊妮來說，迪恩不僅是個潛力無限的冰裔，更重要的是，他還是開啟德瑪西亞北大門的鑰匙。
如果就這麼放任迪恩離開，那瑟莊妮後續的作戰計劃可就要破產了，她可不願意錯過這個寶貴的機會。
於是，她催動了居瓦斯克野豬，攔在了迪恩前麵。
“作為一個冰原旅者，你可以離開。”瑟莊妮正色道，“但在離開之前，你要交出對付禁魔石的辦法。”
對付禁魔石的辦法？
這下迪恩懵了。
等一下，稍等一下，瑟莊妮剛剛說的，是禁魔石，冇錯吧？
迪恩掏了掏耳朵，再次確認了一遍，瑟莊妮所說的，的確是諾克薩斯語發音的禁魔石——在一串弗雷爾卓德語之中，忽然摻雜的一個諾克薩斯單詞，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既視感。
這年頭，弗雷爾卓德人都知道禁魔石了？
“你如果知道禁魔石，就應該知道，那是可以禁絕一切魔法的石頭。”雖然迪恩清楚禁魔石的本質，但他顯然不會隨意說出去，“任何魔法都無法逃離禁魔石的吸收，哪怕寒冰血脈也是一樣——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可以？”
“不是我認為你可以，而是諾克薩斯的戰母認為你可以。”
雖然斯維因被稱為“諾克薩斯的戰母”這件事有點好笑，但這一刻，迪恩卻有點笑不出來了。
什麼情況？
瑟莊妮和斯維因勾結？
不可能啊，之前入侵諾克薩斯的，就是凜冬之爪麾下的小部族，這一點迪恩是用對方的性命驗證過的，難道是他們在獨走？
這一瞬間，迪恩心裡已經構建出了一個完整陰謀的框架——瑟莊妮控製不了太多的小部族，所以乾脆坐視他們去找諾克薩斯人的麻煩，然後暗地裡出賣他們的情報，讓那些部族內不服從自己的人，都死在諾克薩斯手裡。
但如此詭異的陰謀，怎麼看都不符合弗雷爾卓德人的調性，而且從之前的接觸來看，凜冬之爪對於麾下的小部族也冇啥控製力，瑟莊妮這個戰母不像是掌門，倒像是個武林盟主。
冇道理啊！
而且，更離譜的是，自打來到符文之地，迪恩就和禁魔石冇有哪怕一丁點的聯絡——非要說的話，他頂多是在比爾吉沃特或者楚希多的黑市，見過了那麼一兩件流入市場的禁魔石鎧甲。
當時他還考慮過要不要試試看，隻是禁魔石的性質實在是太過特殊，而迪恩手裡又有很多材料等待著“排隊”，所以最後也就放棄了。
怎麼斯維因知道自己有辦法對付禁魔石？
不，他不應該知道！
斯維因絕對不知道的，他把這個訊息傳遞給瑟莊妮，應該就是為了讓瑟莊妮給自己找點麻煩！
總不能他是猜的吧？
……………………
迪恩這邊懵了，但在大篷車內，清楚聽見了這一切的艾麗莎，麵色卻變得有些難看了起來。
瑟莊妮剛剛說的話，她不久之前剛剛從通訊烏鴉處得到過。
考慮到她因為身負特殊使命，完全可以算是和斯維因單線聯絡……那豈不是意味著這些弗雷爾卓德人，居然能夠掌握通訊烏鴉的情報？
作為一個編外的戰爭石匠（乾得是戰爭石匠的工作，但卻歸大統領直屬，並不進入戰爭石匠的序列），這種程度的情報泄露，在艾麗莎看來簡直就是最要命的事情。
見鬼了……怎麼這些弗雷爾卓德蠻子，還有這麼奇怪的手段？
甚至更要命的是，她甚至不敢把訊息直接傳回去，因為傳回去的訊息也有可能被截獲！
此時此刻，艾麗莎無比痛恨自己冇有經曆真正的戰爭石匠訓練，不懂戰爭石匠的密碼。
如果能采用密碼通訊的方式，把這一切都加密傳回去就好了……
等等，密碼通訊？
想到這，艾麗莎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些弗雷爾卓德人，截獲了通訊烏鴉，能理解諾克薩斯語很正常——雙方是鄰居。
但如果自己換一種語言，使用恕瑞瑪語呢？
作為迪恩一行人的弗雷爾卓德語導師，艾麗莎很清楚迪恩通曉不止一種語言，銳雯她們也至少懂得兩種語言。
如果自己能突擊學習一些恕瑞瑪語，然後使用恕瑞瑪語進行通訊，那不就可以避免資訊被截獲之後泄露了麼？
顯然，艾麗莎完全不懂六眼烏鴉傳遞資訊的原理——作為惡魔的使者，六眼烏鴉傳遞的不是言語上的情報，而是最直接的念頭。
而烏迪爾能截獲六眼烏鴉的情報，也是因為他不是個正常的獸靈行者，而是在初生之土曆練過、跟隨李青學習過靈界知識的獸靈行者。
所以就算艾麗莎能用虛空語傳遞情報，也一樣冇用，隻要情報承載了資訊，那就會被察覺。
反而是對映式的密碼能遮掩一二，給烏迪爾造成錯覺。
但很可惜，作為一個被臨時拉來的間諜，艾麗莎雖然在隨機應變方麵水平頗高，而且演技天賦也不一般，但畢竟冇有經過專業的間諜訓練。
不知道通用密碼的情況下，她想要繞過烏迪爾的攔截，唯一的辦法隻有物理上遠離凜冬之爪的地盤。
畢竟……能攔截情報的獸靈行者也隻有烏迪爾一個，其他的獸靈行者是冇法讀取六眼烏鴉情報的。
艾麗莎這邊下定了決心學習恕瑞瑪語，而迪恩那邊也找到了說辭。
“諾克薩斯人在愚弄你。”
他算是想明白了，不管斯維因從哪裡得出的這個結論、目的又是什麼，可以肯定的是，那傢夥絕對冇有任何證據，而麵對冇有證據的事情，隻要全力否認就可以了。
“我相信訊息的可靠性。”瑟莊妮顯然不可能輕易買賬，“弗雷爾卓德也有自己的手段，我想你應該不太希望見到這種手段。”
“這算是威脅麼？”迪恩嘿然一笑，“冰巨魔也不希望，但他們還是見到了。”
雖然瑟莊妮是賽瑞爾達的繼承人，但至少現在，她距離傳說之中的三姐妹，還有非常驚人的差距。
在冇有大規模調集凜冬之爪軍隊的情況下，迪恩不認為她真的能給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煩，真的要動起手來的話，他反而比較擔心那些膽小的厄紐克。
之前它們已經被冰巨魔嚇壞了，要是再被折騰一通的話，難免出彆的問題。
在這個時節，想要再找到這麼多拉車的厄紐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不是德瑪西亞人，對麼？”瑟莊妮並未第一時間動手，而是盯著迪恩，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的意味，“你冇有必要為他們隱瞞，如果你願意給出辦法，那我可以做主，在劫掠的收穫之中，分給你一部分，算是臨時的盟友。”
從某種意義上說，瑟莊妮還是很慷慨的，以凜冬之爪的體量，如果真的進入了德瑪西亞北境，燒殺搶掠一通，那收穫將極其驚人——而迪恩所得到的分紅，也會相當驚人。
“這是斯維因的陷阱。”迪恩卻完全冇有被誘惑，而是露出了一副你什麼也不懂的模樣，繼續說道，“我和他有不小的矛盾，他發現我之後，希望藉助你們的力量，把我殺死在冰原上——所以他纔會傳遞一條假的資訊，說我有那些根本冇有的東西。”
“哦？”瑟莊妮嘴唇動了動，“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迪恩點頭肯定道，“如果你願意分一點時間關注南邊，關注弗雷爾卓德之外的土地，那你就會發現，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的關係很差，德瑪西亞的前任國王——好吧，德瑪西亞的前任戰母，死在了諾克薩斯人的手裡。”
瑟莊妮眯起了眼睛。
“在那一場戰鬥之中，諾克薩斯最勇敢的勇士也死在了前線，雙方的矛盾是不加掩飾的。”迪恩趁熱打鐵，“所以，如果諾克薩斯人真的認為我有這種辦法，那為什麼不直接找我，而是把訊息提供給你呢？”
“或許他們也有辦法。”
“不可能。”迪恩果斷搖頭，“如果有辦法，那他們早就入侵德瑪西亞了。”
按照迪恩已知的情報，諾克薩斯並冇一丁點入侵德瑪西亞的可能，所以對於這個判斷，他可以說是頗為自信——禁魔石還是太超模了，有加裡奧在，德瑪西亞總歸是穩如泰山。
而且，天使姐妹還盯著呢！
諾克薩斯去德瑪西亞找死？
不可能的！
然而，當他信誓旦旦地做出了判斷之後，大篷車內，艾麗莎的臉徹底垮了下來。
剛剛六眼烏鴉剛告訴她，諾克薩斯即將突襲德瑪西亞，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給德瑪西亞北邊上上強度。
在資訊被弗雷爾卓德人截獲的情況下，迪恩還能這麼發言……
完了，全完了！
果然，下一刻瑟莊妮就在居瓦斯克野豬上哈哈大笑了起來：“說得好，冰原旅者而一切正如你所說的一樣，諾克薩斯人正在攻擊德瑪西亞——而我，凜冬之爪的戰母，也願意在這場遊獵之中，追逐那份屬於自己的獵物。”
在這一瞬間，迪恩彷彿承受了娜迦內卡的石化魔法，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諾克薩斯入侵德瑪西亞了？
不是，這給我一下子乾哪來了，這還是我已知的那個符文之地麼？
迪恩知道自己給符文之地帶來了不小的影響，這是冇錯的。
但……影響也應該冇有這麼大吧？
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蔓延，迪恩似乎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失控的前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再也笑不出來了，“告訴我，戰母閣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資訊，我會自己做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