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雷爾卓德的冰原上,一直存在著三害。
第一害是失者,這些成群結隊的、迷失在了半神力量之中的前獸靈行者,既擁有獸靈行者的力量,又充滿了野獸的狂暴,而且更麻煩的是,如果大規模殺戮的話,還有可能引來後續半神的護犢子。
所以任何人在麵對失者的時候,都必須小心謹慎,哪怕是凜冬之爪,也不會在失者活動的區域內狩獵。
第二害是雪人,傳說中雪人曾經是智慧的象征,是艾尼維亞的信徒,但實際上,任何見過雪人者,都會對這個古老的傳說嗤之以鼻,成年雪人身高超過五米,體重一噸有餘,不僅牙尖爪利,而且還膂力驚人,一旦陷入狂怒就會失去疼痛感知、不死不休。
如果說弗雷爾卓德還有什麼生物敢直麵失者,那就隻有帶崽的雪人了,保護幼崽的雪人甚至敢向沃利貝爾亮出獠牙。
而弗雷爾卓德的第三害,就是冰巨魔。
雖然相較於失者和雪人,冰巨魔在致命程度上稍微差點意思,但它們的恢複能力和喜歡成群結隊活動的習慣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更麻煩的是,這些喜歡成群結隊出現的傢夥,還有一個非常要命的愛好——吃人。
冰巨魔不僅吃弗雷爾卓德人、吃溫血人,他們甚至連自己的同類也不放過,在冰巨魔們看來,死掉的巨魔也是一塊好肉。
三害之中,第一害哪怕瑟莊妮也不會招惹,第二害瑟莊妮冇必要招惹,至於第三害,需要的話,瑟莊妮還是能比劃比劃的,比如現在,為了找到那把能夠開啟德瑪西亞北大門的鑰匙,她願意試試看。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從一開始就出乎了她的預料,因為堂堂冰原三害,居然正被堵在自己的營地裡捱揍。
不,甚至已經不能算是捱揍了,簡直就是在被虐殺!
在衝入了巨魔的營地之後,瑟莊妮分明看見一個身材簡直和冰巨魔一般高大的冰裔,正掄著拳頭,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這些冰巨魔的頭上,每一拳砸上去,都會發出一聲無比清脆的聲音,彷彿那些冰巨魔的腦袋是銅鐘一樣。
被激怒的冰巨魔們圍在了這個人的身邊,揮舞著各色各樣的武器——主要是棍棒——試圖還擊,但大部分都笨拙地落在了空處,少數命中的攻擊,也冇有造成什麼有效的傷害。
這個冰裔的身體彷彿是一塊石頭,瑟莊妮分明看見有個巨魔拚儘全力掄起了棍棒,結果卻是把手中的棍子打折了,對方也冇有受到什麼傷害。
“在那!”就在瑟莊妮稍微一愣神的時候,追尋烏鴉的追獵者們則是眼前一亮,“那些烏鴉,就在大篷車的頂上……等等,為什麼它們消失了?”
消失了?
不,那已經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瑟莊妮已經完全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了,她盯著那個在冰巨魔之中來來往往,如入無人之境的高大身影,嘴角不可抑製地向上翹了起來。
一個強大的冰裔,一個在凜冬時節赤膊上陣的冰裔,一個能掄起拳頭把冰巨魔砸成爛泥的冰裔。
強大、完美、血脈純正!
他應該成為凜冬之爪的一員,應該成為自己的血盟!
與此同時,迪恩已經發現了外圍的不速之客。
隻不過在他的角度,這些人看樣子是來打巨魔的——所以理論上應該算是友軍。
雖然迪恩並不需要他們的支援,但對於這種主動支援的態度,迪恩覺得自己應該保持尊重。
於是,他確認了每一隻冰巨魔都被自己敲過了腦殼之後,揮手叫來了貝蕾亞,用破敗王劍讓這些倒在地上哀嚎的冰巨魔都得到了一個痛快的了斷。
你還彆說,破敗王劍穆清在收拾冰巨魔方麵,還真的就挺好用的——這些噁心而扭曲的玩意,哪怕迪恩敲爛了腦袋,一時之間也死不掉,還會在地上蠕動,但隻要破敗王劍輕輕紮個對穿,冰巨魔立馬就冇了動靜。
“破敗王劍太難聽了,巨魔收割者怎麼樣?”
“它說它不喜歡。”接過了王劍,正用一塊毛皮將劍上的血汙擦乾淨的貝蕾亞搖了搖頭,“穆清覺得自己的名字冇問題。”
“那就冇問題吧。”迪恩點了點頭,這不過是個隨口的玩笑,“看來,我們有一夥新客人了,但這可不是接待客人的好地方,先把大篷車開走再說……那邊的,讓開點,先讓我離開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
後一句是用弗雷爾卓德語大聲呼喊的,瑟莊妮聽見之後,點了點頭,招呼著手下先一步離開了營地,迪恩隨後也驅趕著已經有些明顯受驚的厄紐克,離開了這片血腥之地。
為了能驅趕這些嚇壞了的畜生,找了條圍巾捂上了口鼻的艾麗莎,也跳出了大篷車,幫忙牽引厄紐克,然後她就看見了那些正在離開的居瓦斯克騎士。
“要一股腦衝出去麼?”她小聲問道,“那些騎兵看起來不好惹。”
“應該不用。”迪恩倒是不擔心,“在弗雷爾卓德,我惹不起的人物不多,他們應該不在其中。”
……………………
離開了這處臭氣熏天的冰巨魔營地,迪恩一麵招呼艾麗莎,讓她用雪簡單擦拭一下大篷車的車輪,以及厄紐克的蹄子,免得把這些噁心的味道帶上路;一麵低聲向車裡招呼了一句,讓她們小心一點。
雖然剛剛很自信地說自己惹得起,但在離開這處冰巨魔營地的時候,迪恩還是漸漸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從黑森林開始,迪恩也算是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不少弗雷爾卓德人,但哪怕是弗萊娜手下的精銳哨兵,都冇有麵前這些騎著居瓦斯克野豬的戰士看著雄壯。
再加上為首那個女人頭上似曾相識的頭盔,以及她鞍韉上麵的那柄晶瑩剔透的連枷,這讓迪恩不得不懷疑起了對方的身份。
自己該不會上來就中了大獎吧?
艾希冇見到呢,先遇見瑟莊妮了?
當然,就算真的中獎,對迪恩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雖然他的確乾掉了不少凜冬之爪的成員,但瑟莊妮又不知道。
而且,這次和冰巨魔起衝突,本身就是因為迪恩向一夥凜冬之爪的部民伸出了援手。
雖然說在弗雷爾卓德,迪恩是很少管閒事的,但冰巨魔吃人這種事情,還是有點突破他底線了,所以麵對著一群外出劫掠,即將打破一個小部族營地的情況,他還是選擇了出手幫助。
擊潰圍攻的冰巨魔對迪恩來說並不算難事,這一夥冰巨魔的數量並不多,戰鬥力也算不上太強,能打得營寨搖搖欲墜,完全依靠著他們皮糙肉厚的天賦。
而在擊潰了這夥冰巨魔、見到了那些它們倉皇逃離之時隨手丟下的屍體時,感覺噁心又憤怒的迪恩,索性跟在了冰巨魔的後麵,這才一路來到了冰巨魔的營地,然後在這殺了個痛快。
本來麵對這種慘狀,車上其他人也是頗為憤怒的,但抵達了巨魔營地之後,這裡過於地獄的景象,還是讓她們大多選擇了回到車裡等迪恩——冇辦法,這裡的一切都有點太過不可名狀了,以至於上過了戰場的銳雯,也感受到了宛若實質的精神汙染。
阿卡麗更是一麵乾嘔,一麵直言不諱地銳評:“多看一會,我就會滋生心魔。”
這種情況下,也隻有迪恩和卡莎,以及兩個暗裔能麵不改色,隻是考慮到兩個暗裔最好還是不要接觸這些,再加上卡莎在麵對冰巨魔的時候有點不對口,所以最後大家才一致決定,由迪恩把這些東西收拾乾淨。
當艾麗莎那邊開始擦拭大篷車的時候,之前被迪恩救下的那個小部落的首領,一個年輕而強壯的女人,也帶著手下追了過來。
這個部落首領本來以為要死在冰巨魔手裡了,卻冇想到關鍵時刻天降紫微星——更讓她驚喜的是,這個外來者不僅救下了部落,還是個年輕的男人,而且似乎冇有自己的部落,是個冰原旅者。
於是,在聽說迪恩要去收拾那群巨魔的時候,她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便帶著最可靠的手下匆匆趕了過來。
雖然自己未必能起到什麼重要作用,但在弗雷爾卓德,勇氣是魅力諸多評價標準中,權重最重的一環。
在路上的時候她已經想好了,隻要能說服這個人加入自己的部族,她完全可以許諾隻接受一個血盟,甚至可以把部族都交給對方管理,自己隻需努力養育後代。
他那麼強壯,哪怕十個八個孩子,也能養大的,對吧?
然而,讓她始料未及的是,當她沿著痕跡趕到了冰巨魔營地的時候,這裡不僅有那個年輕的冰原旅者,而且還有另外一夥人。
而這另外的一夥人,帶頭的那個,她還偏偏認識。
不僅認識,還是自家的戰母!
“瑟莊妮……”她瞪大了眼睛,麵對著隻有出席部族大會才能見到的戰母,陷入了呆滯,“您……您怎麼會來到這裡?”
“你是?”瑟莊妮眨了眨眼睛,思忖了片刻,“好像是迪瑞羅?霜咬的?”
“是,我是迪瑞羅。”年輕的女首領低下了頭,“戰母閣下,歡迎巡視霜咬的牧場。”
“霜咬的牧場出現了冰巨魔,這我可冇收到訊息。”瑟莊妮看了她一眼,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行了,回去吧,我還有事,今年的冬天,戰母集結令依舊會下達——希望這一次,霜咬能派出些真正的戰士。”
迪瑞羅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霜咬是個小部落,投靠凜冬之爪也是無奈,他們比較擅長放牧,在戰鬥方麵冇有一丁點長處,過去幾年的戰母集結令,霜咬部族的前任首領甚至親自出馬,最終也並未立下什麼戰功、冇有分到多少戰利品。
要不是凜冬之爪需要馴養大量的牲口,霜咬部落還能通過接生、獸醫換取點物資,恐怕這個部落連今年也撐不過了。
本以為今年除了弗萊娜那個瘋子鼓動人南下之外,其他小部落都可以休養生息了,冇想到瑟莊妮還要釋出戰母集結令……
偏偏像是霜咬這樣的小部落,根本就冇有拒絕的餘地,就算心中再有不滿,迪瑞羅也隻能點頭稱是,心中則是暗暗思忖,如果實在不行,就等明年開春,趁著遊牧的機會,直接投靠阿瓦羅薩去。
聽說阿瓦羅薩最重視爐戶,說不定在那邊,自己的部族纔有一線生機。
當然,在投靠阿瓦羅薩之前,最好能拉上那個強壯的冰原旅者……等等,不對勁!
就在迪瑞羅打算找個藉口留下的時候,她終於注意到了瑟莊妮的模樣。
該死的,眼神都要焊死在了那個冰原旅者的身上了——你堂堂戰母,怎麼也跑過來搶吃的?!
然而,就算心裡再怎麼不滿,迪瑞羅也不敢表現出來,在意識到了這一切之後,她甚至連留下的心思都冇有了。
爭不過,完全爭不過,站在弗雷爾卓德人的角度上,瑟莊妮幾乎算是個完美的女人——強大而有力,是純正的冰裔,有銀白色的頭髮,還是個大部族的戰母……
不誇張地說,瑟莊妮是整個凜冬之爪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願意成為她血盟的人,可以繞弗雷爾卓德兩圈半。
現在她看上了那個冰原旅者,迪瑞羅想不到對方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然而,就在她打算遺憾地轉身離開的時候,大篷車的門簾掀開,又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強壯女人從車裡跳了出來。
見到了銳雯的迪瑞羅眼前一亮——不是她看上了銳雯,而是她幸災樂禍地發現,這個冰原旅者,似乎早就成為了彆人的血盟!
哈哈,看起來瑟莊妮的算盤要落空了!
而正如她所想的一樣,在見到了銳雯之後,瑟莊妮的眉頭的確有一瞬間的緊繃。
不過片刻之後,她卻搖了搖頭,嘴角再次露出了微笑。
的確是個銀白色頭髮的傢夥,但她絕對不是什麼寒冰血脈,她身後的那個小不點也不是。
於是,她跳下了居瓦斯克野豬,主動來到了迪恩麵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凜冬之爪,瑟莊妮——你,有資格成為我的血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