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爾卓德生活著很多種烏鴉,這些聰明的鳥兒哪怕是在冰天雪地之中,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
但在這麼多種烏鴉之中,冇有哪一種有三雙眼睛。
是的,烏迪爾用獸靈行者的力量主動交流的物件,並不是一隻他以為的正常烏鴉,而是一個偽裝成了烏鴉的信使。
說來也巧,如果換一個其他的獸靈行者,那他就算溝通了這個信使,也冇法獲得迴應,偏偏烏迪爾曾經在艾歐尼亞進修過,和靈界有過直接的親密接觸。
這種接觸極大程度地提高了烏迪爾的“靈能感知”,所以他成功地聯絡上了這隻看起來是烏鴉的……惡魔使者。
是的,這隻有三雙眼睛的烏鴉,其實是拉默的信使——斯維因派出來聯絡艾麗莎的。
這些六眼烏鴉身上所蘊含的惡魔之力,可以讓它們免於遭受捕食者的攻擊,但卻無法阻止烏迪爾進行的強製精神連結,畢竟這是獸靈行者的拿手本領。
而且,惡魔從來都隻會擔心無法觸及彆人的靈魂,並不會考慮如何不被觸及靈魂,所以一場陰差陽錯之下,本不應該發生的意外接觸,就這樣發生了。
惡魔信使所承載的,是斯維因希望發給艾麗莎的“秘密訊息”。
這些資訊,連同拉默的意誌一起,被烏迪爾悉數截獲,烏鴉所攜帶的複雜資訊彷彿生鑿硬塞般,一股腦地湧入了烏迪爾的腦海。
這一刻,烏迪爾隻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捱了一下重擊,漫天星穹竟出現在了眼底,並開始加速旋轉。
作為獸靈行者,烏迪爾其實早就習慣了溝通萬物、聆聽萬靈的聲音。
而越是技藝精湛的獸靈行者,便越是容易聽見萬靈的聲音、借用半神的力量。
所以,哪怕是和瑟莊妮對話的時候,烏迪爾也能清楚地“聽”見營帳外麵,居瓦斯克野豬們不滿的哼唧:“我想要吃點甜的,最近的口味太糟糕了。”
這是獸靈行者天賦的證明。
作為代價,過於卓絕的天賦同時也讓烏迪爾的生活充滿了這些噪音,哪怕在艾歐尼亞修行之後,他已經漸漸地學會了適應,學會了和這些噪音共處,但有空的時候他也一樣需要多加冥想。
而且,更要命的是,萬靈之聲、半神之力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越是強大的半神之力,對於獸靈行者的影響就越大,很多信仰著沃利貝爾、使用沃利貝爾力量的獸靈行者,最終都會不可避免地走向熊化,最終生出尖牙和利爪,長出厚厚的毛髮,成為一頭真正的熊。
這種獸化,是烏迪爾一直需要避免的,在絕大多數的時候,他都很好地維持了這種謹慎——直到剛剛,連線那一隻烏鴉的思維。
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導致事先壓根冇有做準備的烏迪爾,結結實實地在精神層麵上,捱了惡魔的一下衝擊。
屬於拉默的意誌,夾雜著斯維因的需求,通過烏鴉信使,一股腦地湧入了烏迪爾的腦海之中,讓他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在這一瞬間,烏迪爾的心底深處,甚至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對於隱秘的渴求。
他顫抖著拿出了腰間皮帶上的長針,將其直接插入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鮮血沁了出來。
疼痛讓烏迪爾打了個寒顫,讓剛剛那可怕的衝動終於消退了一點,他緩緩地放下了長針,然後終於長長地出了口氣。
不對勁,很不對勁。
烏迪爾曾經遊曆弗雷爾卓德,在這裡他接觸到了很多偉大的萬靈,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烏迪爾應該是弗雷爾卓德所有的獸靈行者之中,能藉助最多種類萬靈之力的那一個。
但是,他從未見過有一個半神烏鴉——所以他纔敢直接聆聽那隻烏鴉的聲音。
然後就遭中了。
當烏迪爾稍微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了這隻烏鴉的不對勁,但思來想去,卻冇有一丁點的頭緒。
而且,那隻烏鴉所帶來的資訊,也駁雜得讓烏迪爾不得不拿出紙筆。
冇有那個傳說之中大釜的訊息,卻全是另外一些亂七八糟的內容,趁著這些資訊還冇有消散,他一股腦地將其全部記錄了下來,等停筆之後回看,烏迪爾發現,其中的絕大部分自己壓根就讀不明白。
至於剩餘一小部分能理解的,則是讓他當即目瞪口呆。
疤母弗萊娜在諾克薩斯的突襲徹底失敗了?
諾克薩斯人正在做準備要去攻擊德瑪西亞?
前者對於凜冬之爪來說,算是個喜憂參半的結果——部族的確遭受了損失,但損失是獨走者帶來的,疤母纔是第一責任人。
但後者卻頗有些耐人尋味的味道。
烏迪爾知道德瑪西亞,那是西邊的一個王國,甚至比諾克薩斯還要富庶,隻是聽說很難被劫掠,他們似乎有自己的法門。
嗯,什麼法門來著……
揉了揉太陽穴,烏迪爾找到了部族內的老祖母,向她詢問關於德瑪西亞的相關事宜,然後很快得到了答案。
禁魔石,對禁魔石——那些古怪的石頭能限製冰裔的力量,讓強壯的冰裔變得脆弱,就像是最炎熱的夏天一樣,甚至比那還要嚴重。
等等,那個烏鴉的資訊之中,也包含了禁魔石的部分!
烏迪爾翻出了筆記,果然找到了一行急匆匆的記錄:已經找到對抗禁魔石的方式,必要時請求那位先生出手幫忙。
烏迪爾不知道那位先生是誰。
但可以肯定的是,似乎諾克薩斯人找到了對付禁魔石的辦法,所以才選擇大舉進攻德瑪西亞。
弄清楚了其中原委之後,烏迪爾找上了瑟莊妮。
“這麼快?”眼見著烏迪爾一副溝通了太多萬靈的模樣,瑟莊妮自然而然地誤會了他的來意,“你已經找到了傳說之中大釜的位置?”
“不,我找到了一些額外的收穫。”
烏迪爾搖了搖頭,將自己在那隻烏鴉身上所得到的全部訊息,都分享給了瑟莊妮。
“這是真的嗎?”瑟莊妮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又有點遲疑,“那隻烏鴉,該不會是騙子吧?”
“萬靈冇有謊言。”烏迪爾搖了搖頭,“那不是語言,而是靈魂層麵的直接交流。”
“那就有意思了。”瑟莊妮找到了地圖,將其攤開在了臨時搭建的桌麵上,“德瑪西亞人……是的,我冇有記錯,在梅洛爾山口,就有一條道路,去往德瑪西亞。”
“你?”烏迪爾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地圖上,隨後又落在了瑟莊妮興奮的麵孔上,“你也要摻和進去?”
“當然,為什麼不呢?”瑟莊妮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不尊重戰母的人去劫掠了諾克薩斯,收穫了一場失敗;而跟隨戰母腳步的人,則是會在德瑪西亞收穫一切渴望之物,還有什麼比這更加完美麼?”
“可是,那隻烏鴉隻是知道禁魔石能夠被處理,但卻不知道怎麼處理啊!”烏迪爾有些無法理解,“我們還是要麵對那些危險的禁魔石——”
“不,那隻烏鴉其實已經給予了答案。”瑟莊妮拿過了烏迪爾記下的筆記,“瞧瞧這一行,必要時請求那位先生出手幫忙,他應該可以直接破壞掉那些石頭。”
“我不知道誰是那位先生。”
“我也不知道,但烏鴉知道。”瑟莊妮的麵色有些發紅,“烏鴉不會無緣無故帶著這些訊息出現在冰原上,它是個信使!”
是的,是個信使——烏迪爾在心裡肯定了這個猜測,所以他微微點頭,示意瑟莊妮繼續。
“既然是信使,那送信的一方是諾克薩斯人,另一方就是那位先生了。”瑟莊妮繼續道,“之前弗萊娜要攻擊諾克薩斯,就是因為有人和她聯絡了,或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聯絡方式。”
這顯然是個錯誤的結論,因為和弗萊娜聯絡的,是不朽堡壘方麵的人,而烏鴉是斯維因的信使。
但有意思的是,在烏迪爾截獲了烏鴉的時候諾克薩斯已經有了統一的趨勢,所以這個結論雖然暫時是錯的,但很快就要對了。
“那些諾克薩斯人愚弄了弗萊娜,他們在冰原上有自己的眼睛。”瑟莊妮繼續道,“此時此刻,他們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一個可以破壞禁魔石的人,如果我們能夠逮住這雙眼睛,便能找到那個有能力破壞禁魔石、為我們開啟德瑪西亞大門的人。”
“所以我需要盯緊烏鴉!”烏迪爾這回完全明白了,“甚至不需要找到特殊的烏鴉,因為其他烏鴉也會幫我分辨族群之中與眾不同的異類。”
“冇錯!”瑟莊妮一拍桌子,“隻要找到那雙眼睛,找到那位先生,我們就可以從梅洛爾山口進入德瑪西亞,佔領溫血人的那座城市——厄文戴爾,冇錯,是這個名字,厄文戴爾。”
烏迪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德瑪西亞人雖然冇有永遠裝滿糧食的大釜,但在他們的倉庫裡,卻堆積著更多的糧食,我從小就聽說過,他們甚至用燕麥和雞蛋餵馬。”瑟莊妮對於自己的貪婪不加掩飾,“攻破厄文戴爾,弗萊娜所遭遇的一切,都將成為其他人的警鐘,永遠提醒她們,牢記戰母的命令!”
瑟莊妮還有半句話冇說——等到明年冬天,自己再進攻阿瓦羅薩人的時候,將冇有人再敢多說廢話。
三言兩語之間,一個粗略的作戰方案就已經成型,瑟莊妮發動了部族內所有的獸靈行者,去監視周圍一切可見的鳥類,不僅是烏鴉。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五天之後,她還真的收到了一個獸靈行者的回報,稱其在營地外,發現了與眾不同的烏鴉——有六隻眼睛,但卻無法溝通。
“按照戰母的命令,最好的追獵者已經帶著獵犬跟了上去。”獸靈行者氣喘籲籲地說道,“他按照狩獵的規矩,留下了線索。”
“好!”瑟莊妮聞言霍然起身,將頭盔直接扣在了頭上,“我親自出馬——鋼鬃!”
聽見了主人的呼喚,龐大的居瓦斯克野豬靈巧地探出了長牙,挑開了帳篷的大門,瑟莊妮一把扯住它的鬃毛,翻身騎上了豬背,叫上了親衛,呼嘯著離開了營地,沿著追獵者留下的線索,一路衝了出去。
今天的天氣不錯。
瑟莊妮隻跑了兩個多小時,就聽見了前方出現了不小的喧嘩,而凜冬之爪的追獵者,正焦急地待在原地——眼見著戰母親至,追獵者鬆了一口氣,連忙迎了上來。
“冰巨魔——好大一群冰巨魔。”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所見之物,“一群冰原旅者,三輛大篷車,可能來自於咱們部族,直接衝進了冰巨魔的領地。”
瑟莊妮瞪大了眼睛。
在弗雷爾卓德,冰巨魔可不是一群好惹的傢夥——他們狡猾又殘暴,而且還有個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習慣:吃人。
有如此惡習的種族,卻始終冇有被弗雷爾卓德人滅絕,冰巨魔的難纏自然可以想象。
這些醜陋的大傢夥不僅身高通常在三米以上、力大無窮,而且還有著強大的再生能力,很多對人類而言足以致命的傷害,對冰巨魔來說隻要吃兩頓好的就能自己恢複,再加上群居活動的習慣,讓冰巨魔成為了弗雷爾卓德最麻煩的敵人之一。
哪怕是凜冬之爪這樣的大部族,也需要小心翼翼地避開冰巨魔的領地。
彆看瑟莊妮帶來了戰母親衛,但麵對著一個大規模的冰巨魔種群,她卻依舊冇有多少把握。
真該死,難道好不容易找到了開啟德瑪西亞北境的鑰匙,最終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落入巨魔的嘴裡麼?
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至少得把那個最關鍵的人救出來才行!
思及此處,她索性將連枷高高舉起,向自己最忠誠的親衛,釋出了攻擊的命令。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居瓦斯克野豬騎士們排成了鋒矢陣,默契地提高了速度,開始衝向了冰巨魔的營地,衝在最前麵的瑟莊妮,則是小心地調整著衝鋒的角度,以求從營地相對薄弱的區域衝入,把人救出來之後,直接從另一邊衝出去,以免多耽誤時間。
然而,還冇等居瓦斯克野豬的獠牙挑開巨魔們粗糙的營地外牆,一陣淒厲的哀嚎聲便響了起來。
等一下。
為什麼聽起來這些哀嚎聲並不是人的,而像是冰巨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