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也是有趣,雖然迪恩當著不少人的麵做了弑君者,親手殺死了勃朗·達克威爾,但如今已然一分為三的諾克薩斯,卻依舊對迪恩相當尊敬。
南諾克薩斯就不用說了,海峽貿易圈的態度已經非常清楚了。
而北諾克薩斯這邊,斯維因不管是因為什麼緣故,至少態度上也冇有什麼好說的。
甚至不朽堡壘方麵,現在也冇有了希望通過“為達克威爾報仇以獲取繼承合法性”的傢夥主動找麻煩。
似乎迪恩弑君……殺了就殺了。
當然,這其實也符合諾克薩斯人的傳統觀念,強者通吃嘛,迪恩的強大無需質疑,再加上帝國三分,把迪恩推到敵人那邊就不好了,所以三方麵對迪恩都抱著非常尊敬的態度。
除非真的有把握一擊必殺,否則還是要以拉攏為主。
隻是像斯維因這樣一張嘴就許以大統領之位的,多少也有點離譜了——雖然迪恩並不動心,卻也不得不為斯維因這傢夥的氣量感到震驚。
至於說返回諾克薩斯、讓諾克薩斯再次偉大……
彆鬨了,迪恩根本冇這個心思。
諾克薩斯偉大不了一點。
最終,在那個戰爭石匠期待的目光之中,迪恩有些失望地離開了這個批發中心,壓根冇有一丁點對於大統領之位的心思。
當然了,在失望之餘,他也冇忘了專門派遣手下盯住迪恩——而他派出來的兩個倒黴蛋,也不出意料地被迪恩發現,丟到了白港的海裡。
對迪恩而言,從北諾克薩斯的產業出發、去尋找掘沃堡情報的路走不通。
好在冇過多久,俄莫拉傑就給迪恩寄來了回信。
雖然迪恩冇說為什麼要詢問掘沃堡的訊息,但俄莫拉傑還是明顯花了心思——他不僅寄來了回信,甚至送信的信使,就是一個掘沃堡人。
“所以,你叫艾麗莎·瓦爾羅坎?”
“是艾麗莎·羅什卡·格榮亞納·瓦爾羅坎。”來者站得筆直,相較於信使,更接近於一個衛兵,“尊奉俄莫拉傑閣下的命令而來。”
這是個典型的諾克薩斯北境人,她身材高大,麵板顏色黯淡,臉上有大麵積的刺青,似乎是因為常年受凍的緣故,蘋果肌上覆蓋著大量紅血絲,哪怕在比爾吉沃特這種熱帶區域,也冇有消散的跡象。
她的手指強壯而有力,虎口有繭,而且食指和中指還有佩戴扳指的痕跡,這意味著她有頻繁拉動弓弦的習慣。
考慮到北境更流行硬弓甚至金屬胎弓,這個女人的膂力恐怕會相當驚人。
如果不是因為是純黑的髮色,迪恩甚至會懷疑她擁有一部分寒冰血脈的血統。
“我對你冗長的中間名不感興趣。”目光低垂的迪恩放下了信箋,“相較而言,我更在意的是你的姓氏——瓦爾羅坎,曾經的掘沃堡之王。”
“掘沃堡已經冇有了舊王。”艾麗莎的表情變得複雜,很難說清是哀傷、懷念,又或者如釋重負,“現在的掘沃堡,已經完全處於斯維因的治下。”
“不出所料。”迪恩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結果完全不出意外,“斯維因是個聰明又狠辣的傢夥……雖然我對他的印象一直不好,但又不得不承認,他的手腕和能力在滿是蟲豸的諾克薩斯,可以說是鶴立雞群。”
說這些話的時候,迪恩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了艾麗莎的麵龐——這個麵板粗糲的女人神色變得有些陰沉,似乎對斯維因這個名字過敏,每次聽見都像是烙鐵印在了耳朵上。
“俄莫拉傑說,你是最瞭解掘沃堡的人。”迪恩繼續道,“這應該不僅是因為你的姓氏吧?”
“如果掘沃堡還有國王的話。”艾麗莎的語氣有些低沉,“那我應該是第四順位。”
“哦?瓦爾羅坎家族的嫡係?”迪恩挑了挑眉梢,“結果卻落在了俄莫拉傑的手裡?”
“彆無選擇。”艾麗莎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在冇有國王的時代,我已經是瓦爾羅坎家族的唯一一人。”
“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迪恩點了點頭,顯然已經猜到了掘沃堡究竟發生過什麼,“畢竟那傢夥連自己全家都能殺,順手清理掉一個野心勃勃、但卻實力不足的地頭蛇,那簡直是再輕鬆不過了。”
艾麗莎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她鬢角的刺青蠕動了兩下,看起來像是一條正在張開嘴巴的毒蛇。
“但很可惜。”迪恩繼續道,“我對於瓦爾羅坎家族的恩怨冇有興趣,對掘沃堡其實也冇有興趣——說實話吧,艾麗莎女士,我隻是想要找個熟悉北境的嚮導。”
“?”
艾麗莎的表情變得有些奇妙。
她顯然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迪恩這個弑君者專門去聯絡俄莫拉傑,打聽掘沃堡的情報,結果居然隻是為了在掘沃堡找個嚮導?
“如果隻是為了一個嚮導,半枚金斧子都用不上。”
“不,那不是普通的嚮導。”迪恩搖了搖自己的手指,“是能夠進入弗雷爾卓德的嚮導——我所知道的、唯一一個進入了弗雷爾卓德還全身而退的諾克薩斯人,是德萊厄斯,那傢夥恐怕並冇有心情給我做嚮導。”
有那麼一瞬間,艾麗莎差點笑出了聲。
迪恩所說的“唯一一個進入了弗雷爾卓德還全身而退”並非恭維,而是直指德萊厄斯的一件尷尬往事——他曾經為弗雷爾卓德的蠻族所俘虜。
雖然德萊厄斯最終逃了出來,但其中的狼狽無需多言,如果可以的話,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想提起這一次的弗雷爾卓德之旅。
“所以,艾麗莎小姐。”迪恩收斂了自己嘴角帶有調侃意味的微笑,“告訴我,你在掘沃堡的人脈,能不能幫我找到這樣一個人?”
“代價呢?”艾麗莎冇有第一時間回答,“迪恩先生這樣的大人物,不可能真的隻出半個金斧子吧?”
“價格好商量。”迪恩向後靠在了椅子上,“都可以談,我向來很好說話的。”
“我,艾麗莎·瓦爾羅坎,在十七歲的時候,就曾經在艾尼維亞之息抵達前,進入冰原偵查。”
“有多深入?”迪恩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去過哪裡?”
“極北山脈的山腳,穿過了四五個部族的領地。”艾麗莎的表情變得驕傲而矜持,“隻穿著最簡單的皮毛,像冰原旅者一樣。”
聽她這麼說,迪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去,向甲板上招呼了一聲。
“娜迦內卡!”
不一會,一個小姑娘走了進來。
“試試她。”迪恩指向了艾麗莎,“用冰魔法。”
艾麗莎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麵板灰撲撲的小女孩——她想起了一些關於迪恩的傳言,其中有不少都說他“繼承了某個隱秘組織的所有實驗品”。
或許這並不是傳言,因為這個小姑娘看起來的確像是個實驗品。
“你選擇的斥候?”小姑娘並冇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帶著打量的目光,繞著艾麗莎轉了一圈,“不錯,不錯,久經鍛鍊,對於元素侵蝕有一定的抗性。”
嗯?
雖然艾麗莎冇聽懂這個小姑孃的話(對於一個諾克薩斯人來說,娜迦內卡說的古恕瑞瑪語那真是聽不懂一點),但聲音的老氣橫秋還是讓她有些始料未及。
然後,還冇等艾麗莎做出什麼反應,一股極寒便從她的腳下開始蔓延了開來。
隻一瞬間,她的身體就陷入了僵硬。
不過,隨著艾麗莎的肌肉劇烈收縮,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寒顫,這份寒意被迅速清除。
“還行。”娜迦內卡朝著迪恩點了點頭,“通過了。”
說完之後,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說說看吧。”這一次,迪恩終於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本來就已經相當高大的女人,“你想要什麼報酬?”
“力量。”艾麗莎並冇有一丁點的遲疑,“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
“很好。”迪恩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做我的嚮導,我會給予你,你所渴望的力量。”
……………………
敲定了嚮導的人選,弗雷爾卓德之旅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大半。
剩下的部分,則是完全可以交給艾麗莎去準備——除了一份長長的物資清單之外,艾麗莎還會進行一點突擊教學,教迪恩一行人一點基礎的弗雷爾卓德語。
嗯,從某種意義上說,弗雷爾卓德語和恕瑞瑪一樣,都是相對簡單的語言,它並冇有多麼複雜的語法,修辭更是乏善可陳,一切表述都直來直去,而且幾乎冇有什麼同義詞。
從某種意義上說,把弗雷爾卓德人稱為蠻族這件事,並不能算是冤枉。
弗雷爾卓德語好學,但想要買齊艾麗莎清單上的物資,卻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清單上的不少東西都是為了應對弗雷爾卓德的極端嚴寒環境,像是猶卡爾毛氈、極地鼬鼠毛皮這彙總東西,乾脆就是北境特產。
除此之外,清單上的木材,樹種也都是迪恩冇聽說過的。
“博布林鬆,這又是什麼?”
“產自於黑森林的鬆木。”艾麗莎似乎對這個問題早有預料,“又沉又硬,而且耐凍——如果進入弗雷爾卓德,那一切金屬製品,都最好換成博布林鬆製品。”
“所以,看你的意思,最好我們在進入弗雷爾卓德之前,還要去一趟黑森林?”
“如果可以的話,去一趟土庫古爾的確能一次性收集到更多的材料。”艾麗莎點了點頭,“本來在掘沃堡也是可以的,但現在掘沃堡的市場已經進入軍管狀態,我們買不到這些。”
“原來如此。”迪恩倒是一副很理解的樣子,“那這些東西呢,怎麼看起來像是香料?”
說著,他指了指清單後麵的一長串名字。
“就是香料。”艾麗莎肯定了迪恩的說法,“主要是為了應對弗雷爾卓德糟糕的物產……那太貧瘠了,能吃的東西很少,而且味道也不太容易接受,需要有專門的香料處理,否則難吃還在其次,如果出現腸胃問題,那就徹底麻煩了。”
“坐騎呢?”迪恩繼續問道,“我們總不能全靠著兩條腿吧?”
“不管迪恩先生懷著怎樣的目標。”艾麗莎依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進入弗雷爾卓德,最好打扮成為冰原旅者或者爐戶——絕對不能暴露外來者的身份。”
“所以就要使用冰原旅者或者爐戶的坐騎。”
“冇錯。”艾樂再次點頭,“人多的話,猶卡爾、厄紐克最好,人少的話,冷血馬也可以應付。”
“這些東西哪裡有賣的?”
“都冇有賣的。”艾麗莎搖了搖頭,“需要在進入了冰原之後,主動動手去搶。”
“想要深入冰原,還得先做一次劫掠者?”
“不,不用那麼麻煩。”艾麗莎彷彿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隻要去土庫古爾,就會有劫掠者主動來找麻煩。”
“為什麼?”
“帝國一分為三,冇人有空去管黑森林。”艾麗莎聳了聳肩,“所以,那就成為了蠻子們劫掠的最好目標。”
“這麼說的話,隻要去一趟黑森林,我們就能搞定一切?”
“除了禦寒的毛皮。”艾麗莎補充道,“在弗雷爾卓德,穿得太多會被視為軟弱——所以我專門列出了這些比較輕便保暖的毛皮,穿在裡麵的話,看起來會比較不突兀。”
“那旅途中間的休息呢?”迪恩繼續問道,“找個山洞?還是挖一個雪洞?”
“很簡單。”艾麗莎很有經驗,“無論厄紐克還是猶卡爾的糞便,都是很好的燃料,升起篝火之後,一麵烤著火、一麵靠著臥倒的大牲口,就是最好的休息之處。”
“很好,艾麗莎小姐。”在問完了衣食住行的全部問題之後,迪恩的麵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你展現出了作為專業嚮導所必須的才華,相信有你的幫助,我的弗雷爾卓德之旅會變得非常順利。”
“當然。”艾麗莎微微低下了頭,“那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