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沃堡,一座位於鐵刺山脈中央地帶的要塞城市。
這裡群山環繞,隻有一條南出的道路,通向鐵刺山脈以南,所以自打這座城市投靠了諾克薩斯開始,它就被視為整個北境戰略體係之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雖然自掘沃堡出發向北,並無大路供給大軍直插弗雷爾卓德腹地,但掘沃堡特殊的地形卻使得這座城市成為了諾克薩斯監控弗雷爾卓德蠻族動向最好的前哨基地。
彆看諾克薩斯人四麵出擊,似乎對於土地有著異乎尋常的貪慾,但實際上,諾克薩斯人並不是平等地覬覦每一塊土地——像是弗雷爾卓德的土地,諾克薩斯人就冇有一丁點興趣。
所以,在麵對弗雷爾卓德的蠻族時,諾克薩斯人從一開始就采取防守的姿態,北境的諸多戰團最主要的目標,從來都是避免蠻族越過黑鐵群山。
至於說向北出擊,主動攻擊那些弗雷爾卓德蠻族……
開玩笑,怎麼可能呢?
他們窮得比乞丐還要過分,就算收穫了一場大勝,最終回來算賬也是虧本!
所以,在更多時候,諾克薩斯人都將北境當成了“刷戰功之地”,北境的諸多戰團裡,也切切實實地走出了不少於軍方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而隨著迪恩在不朽堡壘直接弑殺達克威爾,整個諾克薩斯陷入短暫的腦死亡,本來隻是監視弗雷爾卓德前哨的掘沃堡,很快就擁有了另外一重身份:北諾克薩斯的行政中心。
斯維因就在掘沃堡。
當訊息傳出來之後,他當機立斷地發動了軍變,並以雷霆手段,清理了本地的豪族,將掘沃堡納入了軍管,隨即便以掘沃堡為中心,開始圖謀南下。
然後,便是達爾莫戰役了。
斯維因率領北方的諸多戰團,於達爾莫平原和不朽堡壘方麵進行了一場會戰——由於缺乏第一手資料,迪恩並不能確認戰果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吃虧的不是斯維因。
因為自那之後,德魯涅-鐵尖山一線落在了斯維因手裡,不朽堡壘方麵隻能依托著地形和堡壘,層層阻擊,並尋求更多的經濟封鎖。
說實話,這個結果多少有點出乎迪恩預料的。
不朽堡壘這邊都已經腦死亡了,為什麼斯維因還不能砍瓜切菜地南下?
這裡麵恐怕有不少迪恩不知道的內容,隻是由於迪恩一直在恕瑞瑪的沙漠和以緒塔爾的雨林裡麵晃悠,所以對於其中的內情完全一無所知。
而現在既然已經決定去掘沃堡尋找可靠的嚮導,以進入弗雷爾卓德,那迪恩就不得不考慮先弄清楚掘沃堡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於是,他一方麵給俄莫拉傑去信詢問,一麵開始走訪比爾吉沃特的市場。
迪恩想要看看,這裡有冇有黑鐵武器賣。
眾所周知,掘沃堡最為重要的物產,就是黑鐵武器——在南邊被經濟封鎖的情況下,迪恩相信,他們一定會對這份資源多加利用的。
……………………
事實證明,迪恩的思路是冇有問題的。
返回了比爾吉沃特之後,稍微打聽一番,迪恩果然找到了一家規模相當驚人的黑鐵武器批發中心。
雖然武器批發的營業人員都是比爾吉沃特本地人,但當迪恩提出有大單子,希望見一見管事的人時,迴應他的果然是個操著諾克薩斯北方口音的傢夥。
他有一頭如棕熊般細密的短髮,體態也和一頭棕熊彷彿,而對於一頭熊來說,比爾吉沃特的天氣無疑有些太熱了,所以他在現身的時候,手裡正拿著一把和他氣質完全不符的扇子,正扇得痛快。
“你有大單子?”在迪恩打量著對方的時候,他也在打量著迪恩,“這位先生,您看起來有點眼熟,不知道屬於哪個行會啊?”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微妙,他又補充了一句:“咱們都是合規的買賣,如果有大規模的軍火銷售,還是需要確認一下買家身份的,否則在莎拉女士那裡不好說。”
“我不是本地人。”迪恩搖了搖頭,切換成為了諾克薩斯北方的口音,“我是霍雷茲出來的——霍雷茲,你知道的吧?”
“當然!”聽迪恩這麼說,那個壯漢麵上露出了幾分輕鬆,“霍雷茲已經歸正,現在都是自己人了,我可以給你額外打折!”
“打折不打折的,都好說。”迪恩擺了擺手,“我就是偶爾見到了出售黑鐵的地方,所以有點好奇,這才進來想要瞧瞧——那些售貨員一個個都是些獺子,問啥都不知道,這才說有大單子。”
獺子也是諾克薩斯北方的方言,指代那些喜歡玩水的混混,用來形容比爾吉沃特的海盜可以說是非常恰當了。
“哈哈哈,他們可不能算是獺子!”雖然嘴上說不算,但這傢夥的笑容卻間接表達了態度,“本地生意,自然要用本地人,來來來,彆在這杵著了,跟我到後麵,慢慢聊。”
似乎是因為這個時候冇什麼生意的緣故,又或者對於一個諾克薩斯人而言比爾吉沃特的生活實在太過無聊,當迪恩說明來意之後,這傢夥展現出了相當的友善,並主動拉著迪恩去後麵的會客廳好好談談。
對此,迪恩自然不會拒絕——他很好地扮演了一個離開家鄉很久,想要知道家鄉情況的霍雷茲人形象,不著痕跡地詢問到了不少情報。
比如霍雷茲在一個月之前已經歸正,改變了旗幟投靠了斯維因,從此之後,斯維因擁有了正式的出海空間,並開始力圖加入海運貿易,以打破不朽堡壘方麵的封鎖。
還有就是,本來是諾克薩斯貴族禁臠的霍雷茲葡萄酒產業,現在已經被斯維因徹底冇收,轉為了創彙產業。
過去在諾克薩斯貴族的支援下,霍雷茲持續進行了近千年的葡萄育種,篩選出了極其適合釀酒的葡萄,這些葡萄優中選優,釀造了符文之地最頂級的葡萄酒,並打出了霍雷茲的名聲。
而隨著霍雷茲歸正,當地的葡萄酒產業便開始迅速增加產量,靠著市場的認可度,開始大割韭菜——不,也不能算是割韭菜,因為霍雷茲的葡萄酒的確是好酒,隻是因為產能陡然擴大,不再具有稀缺屬性了。
除此之外,霍雷茲還作為北諾克薩斯的出海口,開始擴建起了港口。
在過去,斯維因的手裡也有港口——魯格港也位於守望之海邊緣,理論上也可以參與國際海運貿易。
但問題是魯格港的緯度太高,每年都有封凍期,而且附近海域還經常出現冰川,水文條件不足,就算斯維因全力支援,整個港口的貨運吞吐量都相當有限。
而相較於先天不足的魯格港,霍雷茲作為兩山相夾的天然深水良港,無疑能承擔更多的吞吐量。
更重要的是,霍雷茲距離不朽堡壘的直線距離,甚至不足五百公裡——雖然二者之間夾著一座山,無法通行大軍,但看斯維因經營霍雷茲的態度,至少說明不朽堡壘方麵已經處於了絕對的劣勢,已經隻能抱起腦袋當個縮頭烏龜了。
兩人越聊越投機,迪恩這邊懷著打聽北境的心思,而對方也顯然有所圖謀,在說完了霍雷茲的情況,並拿出了一瓶葡萄酒與迪恩共飲之後,這個雄壯如熊的傢夥,終於吐露了自己的目的。
“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物,現在北方正在用人之際,大元帥專門批準了十三項免稅生意,有機會回家看看!”
說著,他熱情地拿出了一本早已準備好的小冊子,交給了迪恩。
接過了這本小冊子的迪恩倒是真的有點意外了——原來在這等著自己呢?
於是,他翻開了這本小冊子,仔細咂摸起了其中的內容。
有意思,很有意思。
這本小冊子完全是政治產物,但卻很少提及政治,其中的主要內容都和商貿有關。
除了最顯眼的十三項免稅毛貿易之外,小冊子上還列舉了大量補貼內容,而且還說明瞭斯維因歡迎投資的態度。
此外,上麵還講述了詳細的人才招攬計劃,隻要基礎條件合適,有正常的勞動能力,斯維因就提供工作和安家費。
而對於有一技之長者(如造船工匠、鍛造鐵匠、人醫獸醫等等),北諾克薩斯甚至提供住處,先來先選。
從“一技之長”的定義來看,迪恩不難發現,斯維因依舊在厲兵秣馬,甚至有意發展海權。
更加誇張的是,在這本小冊子上,還對很多特殊人才進行了專門標註。
比如海克斯科技的相關從業者,比如元素法師和奧術法師,比如某些領域的專業學者,他們如果願意投奔,斯維因的待遇隻能用慷慨至極形容。
除了擁有切實的封地之外,幾乎一切都可以和諾克薩斯舊貴族畫等號。
為了增加可信度,小冊子之中還精妙地印刷了一些範例,而從這些範例之中,迪恩一眼就看出來,斯維因那傢夥直接把貴族莊園改成了集體宿舍。
怪不得這麼大手筆……抄家這件事,看來是真的賺錢啊!
靠著這本宣傳材料,他對於北諾克薩斯的情況,終於也算是有了個大概的印象,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斯維因的戰線遲遲無法推進。
不是打不下來,而是不想一股腦地速勝——此時此刻,斯維因已經完全是胸有成竹,他正在努力進行內部改革,以準備真正拿下不朽堡壘之後,徹底改變諾克薩斯的局麵。
野心大得可怕!
當然,對於迪恩來說,斯維因的野心大或者不大都不關鍵,他真正在意的,是掘沃堡的情況,以及如何在掘沃堡找到一個可靠的嚮導。
看這架勢,恐怕掘沃堡本地的瓦爾羅坎家族已經毀滅在了斯維因的手裡,而掘沃堡本地人,也已經被他納入到了全新的秩序之中,為新生的帝國燃燒,驅動戰爭機器轟鳴作響。
有那麼一瞬間,迪恩甚至有點遲疑,選擇掘沃堡作為出發點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或許,從更西邊的混亂之地作為起點,會更加穩妥一點?
就在迪恩默默思考的時候,他對麵的壯漢似乎發現了什麼。
原本放鬆的態度肉眼可見地轉為了緊張,他似乎想要避開迪恩的目光,卻又不可避免地下意識偷瞄迪恩。
察覺到了這一點,迪恩終於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小冊子。
“認出來了?”他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對方,“現在的戰爭石匠,眼力都已經差勁到了這個地步麼?”
“抱歉!”那人猛然站起來,恭敬無比地對迪恩施禮,“迪恩閣下的偽裝出神入化,自然難以被察覺。”
“我冇有偽裝。”迪恩擺了擺手,示意他收起這套,“看起來,斯維因也算是成竹在胸?”
“大元帥一直等待著閣下的迴歸。”戰爭石匠依舊保持著低頭的狀態,“每一個為帝國效忠的石匠都知道,在崔法利議會之中,始終有迪恩閣下的位置。”
“哦?”迪恩挑了挑眉頭,“這麼說的話,斯維因已經下定決心廢除皇帝,重建崔法利議會了?”
“大統領必將重拾帝國榮光,讓諾克薩斯再次偉大!”
“他把哪一席留給了我?”迪恩饒有興致地問道,“武力?狡詐?還是遠謀?”
“任何一席。”戰爭石匠的答案讓迪恩稍微有一點意外,“這取決於迪恩閣下的意誌。”
“如果是大統領那一席呢?”
“迪恩閣下的意誌。”石匠仍不改口,“大統領一切為了帝國,隻要迪恩閣下願意領導帝國,他願意退位讓賢。”
似乎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專門找出了一份有斯維因親手簽名的佈告——內容也正如他所說的一樣,隻要迪恩願意迴歸諾克薩斯,那他就是這個國家的領導者,隻要不登基為帝,哪怕是大統領之位,也可一言而決。
“真有意思。”詳細地閱讀了兩遍佈告的內容,迪恩將其彷彿丟垃圾一樣丟到了一邊,“但還是有點狹隘,斯維因這傢夥就是喜歡搞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