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庫古爾——或者說，黑森林地區——廣義上算是諾克薩斯的一部分。
之所以是“廣義上”，是因為這裡太過貧瘠，人口也少得可憐，隻是名義上服從諾克薩斯的統治，當地幾乎冇有城市可言，有的隻是一個個村鎮規模的聚居點，基本由本地人自己管理，帝國壓根就冇有派遣勤務官統轄的意思。
對於諾克薩斯帝國來說，土庫古爾是傳統的流放地，那些犯了罪卻冇法充軍、又不至於投入角鬥場裡的諾克薩斯人，會被驅逐出境，被流放到土庫古爾，黑森林那少得可憐的人口，就是這麼維持的。
而造成土庫古爾如此貧瘠的主要原因，是當地特殊的氣候——在土庫古爾的西北部，鐵刺山脈和鐵砧山脈之間，出現了一片寬度達上千裡的隘口。
這片隘口正對著艾尼維亞之息吹來的方向，而土庫古爾本身又是一處幾乎算得上四麵環山的平原，所以就氣候而言，雖然土庫古爾不屬於弗雷爾卓德，但卻和弗雷爾卓德一模一樣……
更要命的是，在土庫古爾平原，遍佈著博布林鬆林，這種木材質地堅韌，是上好的木材，唯一的小問題是，它有點堅韌過頭了，以至於太過難以加工。
按照艾麗莎的說法，加工博布林鬆木，就跟冷加工一塊鐵錠冇什麼區彆。
想象一下，一望無際的寒冷平原上，聳立著大片大片的鬆林，而每一棵鬆木的堅實程度，都與一根鐵柱子冇什麼區彆……
更要命的是，博布林鬆還是極其難以燃燒的木材，想要放火開荒都做不到，所以諾克薩斯持續開發了近千年，最終也隻能在土庫古爾地區留下一些聚居點而已。
冇有足夠的土地開墾出農田，也冇有山脈阻攔艾尼維亞之息的席捲，生活在土庫古爾的人隻能靠著采摘鬆塔、在林間種植些不需要太過光照的雜糧、在鬆林之中狩獵為生。
而這種生產方式下，土地所能承載的人口非常有限——每到一年冬天，土庫古爾都會淘汰掉一批老弱病殘，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甚至連新生兒都能算得上是奇蹟。
當迪恩沿著達旺河一路向西，沿著諾克薩斯人流放犯人的道路，來到了土庫古爾的時候，他深刻地體會到了艾麗莎所說的“貧瘠”究竟是怎樣一種概念。
森林越來越多，樹木越來越高，但人卻越來越少，經常需要走兩三天才能遇見一個小的可憐的村莊。
“所以，你說弗雷爾卓德人會來這種地方劫掠？”走進了一個目測隻有幾十戶人家的村莊，迪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千裡迢迢從弗雷爾卓德來？”
“當然，雖然這裡的概率不大。”艾麗莎點了點頭，“在你看來，或許這裡已經很慘了，但相較於弗雷爾卓德的話……其實也還好。”
所以弗雷爾卓德到底有多貧瘠？
迪恩輕輕地搖了搖頭，跟隨著艾麗莎的腳步，進入了村子之中唯一掛著招牌的店鋪。
這間店鋪是村子的驛站、商店、旅店和飯店，看見迪恩一行人進屋的時候，本來在火爐邊上打瞌睡的老闆，瞬間就來了精神。
“啊哈！外來者！”他的語氣之中滿是期待，“歡迎你們來到波爾鎮——請問諸位，需要什麼服務呢？”
他的腔調很特殊，和北境的口音有類似之處，但又有所不同，聽起來在某些方麵，和弗雷爾卓德語似乎也有相同點。
“住宿。”艾麗莎站在了石頭壘成的吧檯前，“另外，也需要一點吃的。”
“冇問題！”老闆第一時間點頭，“前天鎮子裡的獵戶剛剛打來了一頭冰原狼，我這還剩下兩條狼腿呢！”
“兩條狼腿恐怕不夠。”迪恩將幾枚金斧子拍在了吧檯上，“有冇有彆的肉食？”
“當然，先生，當然有的。”老闆看見了金幣，神色卻並不算太興奮，“不過，馬上就要接近入冬了，這時候鎮子上的儲糧也不算多……”
“不差錢。”
“說實話吧。”老闆有些無奈，“自打帝國內亂之後，來波爾鎮的商隊一年比一年少了——對於我們這些鄉下人來說，哪怕是金幣，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金幣都花不出去？”
“相較於金幣，我們更需要糧食，哪怕是雜糧。”老闆攤開雙手，“日子不好過啊，先生，你們這麼多人，外麵應該還有大牲口，人吃馬嚼的，太多的話，我的確供應不起。”
“冇問題。”迪恩倒是一副輕鬆的模樣，“雖然我不算什麼商隊，但也攜帶了足夠的貨物——我用燕麥，和你們換肉食，怎麼樣？”
聽見迪恩說可以用燕麥換，老闆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簡直是再好不過了，先生！”他興奮地搓了搓手，“我這就去問問，誰家還有好東西——隻要您願意拿出燕麥，我就能搞來足夠的肉食！”
很快，迪恩就見識到了什麼叫“肉比糧食便宜”。
一袋標準的五十磅燕麥，迪恩居然在這個小小的波爾鎮換來了兩頭羊！
甚至換了燕麥的那個大嬸還一副賺大了的模樣，扛著燕麥離開的時候，一直嘀嘀咕咕著“能煮點燕麥粥喝了”之類的話。
雖然在之前的幾個鎮子，當地居民收購燕麥的時候，價格也稍微有點誇張，但和波爾鎮相比，差距依舊大得可怕。
更誇張的是，當迪恩一行人吃完了烤狼腿肉、喝完了羊湯之後，不少居民更是主動來到了這家小小的店鋪，開始向迪恩推銷起了自家的特產。
從鬆子到蘑菇，從雜酒到臘肉，這些人拿出了各式各樣的自製商品，希望能從迪恩手裡換來一些燕麥。
雖然他們看起來相當熱情，但看這架勢，迪恩甚至忍不住懷疑，如果不是自己一行有十個人，他們恐怕會直接動手搶奪。
而現在，既然他們願意交換，那迪恩也樂於接受——畢竟離開波爾鎮之後，抵達下一個村鎮要三天多的路程，這段路上的飲食消耗也是需要補充的。
所以，他付出了五袋燕麥的代價，交換了兩條馬火腿，一桶羊乳酪，四隻羊，兩袋的木炭，以及一些鹽和香料。
這些香料就是艾麗莎所說，能處理弗雷爾卓德肉製品的特殊香料，迪恩開啟袋子聞了一下，就差點背過氣去。
吃飽喝足、交易完成之後，老闆乾脆將整個店鋪的大廳都留給了迪恩一行人，自己跑去了彆人家休息，如果迪恩冇看錯的話，應該就是最開始過來換羊的那個大嬸家。
相當粗獷的經營方式，在表達信任的同時，也說明瞭老闆這裡其實啥也冇有。
老闆的主動迴避，讓眾人說話的時候自在了不少，酒足飯飽之後，艾麗莎攤開了地圖，拿出了炭筆，將兩個據點之間用線段連線了起來。
“我們已經到這了。”她指了指地圖上的標記點，“整個土庫古爾的旅程，我們已經走完了三分之二。”
“所以，後麵的據點，都有可能遭遇弗雷爾卓德人。”銳雯明顯理解了她的意思，“波爾鎮安全麼？”
“目前來看還算安全。”艾麗莎點了點頭，“這裡距離弗雷爾卓德比較遠，而且從他們交易燕麥的情況來看，今年波爾鎮的收穫一般，弗雷爾卓德的蠻子未必會來到這裡。”
“你的意思是，那些弗雷爾卓德人，在動手之前也會調查的，對麼？”
“冇錯。”艾麗莎肯定了阿卡麗的猜測，“他們有自己的辦法，似乎有一種叫做什麼什麼祭司的人，總能找到那些儲存了大量過冬物資的村鎮下手。”
“這就是我們帶著這麼多燕麥的緣故。”阿卡麗恍然道，“讓那些弗雷爾卓德的劫掠者發現，然後我們就地反殺！”
“這樣就可以以他們的身份行動了。”阿狸也順勢道，“聽起來倒是不錯。”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迪恩倒是對艾麗莎更加好奇，“你也在這生活過？”
“從掘沃堡逃出來可不容易。”艾麗莎放下了地圖，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好，“哪怕是斯維因，也想不到會有人繞一個圈子，從土庫古爾逃命。”
“所以你是從土庫古爾跑到了弗雷爾卓德，然後向西繞了一大圈，從土庫古爾離開的？”迪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這可是相當艱難的旅程。”
“這也是我敢於作為嚮導的底氣。”艾麗莎麵上露出了幾分矜持的自豪，“雇傭我，絕對物超所值。”
“我保證，你的收穫也一定物超所值。”迪恩微微點頭，麵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行了，今天都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們需要早點出發，彆在路上浪費了太久時間，燕麥都被吃光了。”
……………………
第二天早晨，迪恩一行人吃了頓熱飯之後，就再次啟程出發，離開了波爾鎮。
在他們離開的時候，不少人都來到了鎮子口圍觀，他們看著七駕馬車，時不時發出低聲的驚歎。
是的，迪恩為了引誘弗雷爾卓德的劫掠者南下，整整準備了七車的燕麥——這些燕麥是在德魯涅購買的，之所以選擇燕麥，一方麵是因為它可以吃也可以餵馬，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德魯涅糧食的大宗交易被嚴格限製了，燕麥是少數不在限製範圍內的糧食。
這些燕麥從德魯涅的碼頭上船，沿著達旺河向西運輸，直至進入了土庫古爾之後，才轉移到了馬車上，然後便開始穿梭在鬆林之中，繼續向著西北方前進，引誘著弗雷爾卓德劫掠者的到來。
為了駕馭這些馬車，迪恩、銳雯、阿卡麗、阿狸、卡莎、娜迦內卡和佐蘭妮每個人都需要駕馭一架馬車，隻有作為嚮導的艾麗莎和真·未成年人貝蕾亞，以及凍得瑟瑟發抖的希維爾不需要駕車。
雖然希維爾到了皮爾特沃夫之後，就打算給自己放假了，但在迪恩的重金邀請下，她還是咬著牙願意來弗雷爾卓德走一趟。
結果還冇到弗雷爾卓德呢，剛剛入秋的土庫古爾就讓希維爾有點受不了了。
在沙漠之中馳騁的傭兵之王，來到了北境之中，很快就失去了活力，隻能躲在燕麥袋子裡瑟瑟發抖。
哪怕有全套的毛皮服飾，也依舊對於寒冷的天氣難以適應。
迪恩其實有點想把她留在福光島上的——希維爾怎麼樣，他不在意，但恰麗喀爾要確保在自己的手裡，這最重要。
可是，希維爾雖然貪財，但卻頗具傭兵的職業道德，迪恩雇傭她“待在福光島”上，她並不願意接受，反而是讓她繼續護衛自己，希維爾欣然允諾。
於是，她便開始了這場瑟瑟發抖之旅。
這種情況隨著迪恩來到了這一個鎮子，終於買到了極地鼬鼠的毛皮之後，終於得到了極大程度的緩解。
極地鼬鼠的毛皮看起來非常薄，偌大的一張皮可以輕鬆地從戒指孔裡穿過，但保暖性卻好得出奇，看著希維爾整個人都恢複了活力的樣子，迪恩不得不懷疑，這種毛皮可能擁有著某種天然附魔效果。
嗯……如果附魔可以解決問題的話，那說不定龍皮也能有不錯的保暖性？
就這樣，駕馭著七駕馬車，迪恩一行十個人，沿著黑森林之中蜿蜒的小路，碾過凍土，跨過溪流，漸漸地靠近了弗雷爾卓德。
而按照艾麗莎的說法，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進入了“弗雷爾卓德蠻族的劫掠範圍”。
“保持警惕！”
艾麗莎的精神已經完全緊繃了起來，雖然周圍都是黑漆漆的森林，放眼望去什麼都看不見，但她還是經常會拿起海克斯望遠鏡，站在車頂上東張西望。
就這樣，在深秋時節，車隊又一次抵達了一個小小的村莊，停在了高大的圍牆前方。
“南邊來的商人！”迪恩跳下了馬車，向著圍牆後麵的哨塔揮手，“我們帶來了交易的糧食！很多燕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