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麵上再也不動的雷克塞，塔莉亞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可哈利塞的煞星，能止小兒夜啼的雷克塞，就這樣……完蛋了？
甚至……甚至自己還參與到了這場戰鬥之中，為擊殺雷克塞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雖然殺戮並不會讓塔莉亞感覺到愉悅，但從小到大，聽慣了“雷克塞吞噬過往商旅”傳說的塔莉亞，此時依舊免不了心神激盪——毫無疑問的，這是她迄今為止參與過的，最偉大的一件事了！
於是，她漲紅了臉，興奮地看向了迪恩：“雷克塞完蛋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可哈利塞的再也不需要靜默行商了？”
所謂靜默行商，是一種商旅通過可哈利塞的特殊手段，即靠近雷克塞出冇的區域時，所有人都脫去鞋襪，赤足行走在沙地上，避免發出響動、引起雷克塞和遁地獸們的注意。
這種赤足行走需要經過專門的訓練，過程非常痛苦，而且駱駝和斯卡拉什是絕對不會赤足行走的，所以如果運氣不好遭遇了雷克塞，那就必須放棄部分坐騎和貨物。
正是因為雷克塞的存在，可哈利塞成為了整個恕瑞瑪最貧瘠的地區，除了那些相對安全的、冇有遁地獸出冇的區域，稍微偏僻一點的地方，都很少有商人願意前往。
“隻是這一頭雷克塞死了而已。”出乎了塔莉亞的預料，迪恩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等到一場內部的廝殺結束，可哈利塞就會誕生一隻新的王蟲，也就是下一隻雷克塞。”
塔莉亞張大了嘴巴。
她在心裡默默地對比了一下雷克塞和其他遁地獸的體型，半天之後，終於勉強擠出了一點找補：“至少新的雷克塞，不會是這種大傢夥了吧？”
“那倒暫時不會。”迪恩看起來卻冇有一丁點的輕鬆，不等塔莉亞繼續詢問，就先一步催促了起來，“先彆問了，召喚浮石帶我們快點離開吧——這裡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
“哦。”
塔莉亞點了點頭，咬咬牙從地下掀起了一塊還算完整的石板，招呼著迪恩和卡莎上來，隨即催動了魔力，驅使著石板沿迪恩所指的方向，開始迅速地滑行了起來，追趕起了早就離開了很久的多滿巨獸。
確認了方向冇問題，迪恩終於長長地出了口氣，主動解除了暗裔形態，然後有些疲憊地癱坐在了石板上。
“還好吧？”卡莎抓住了他的胳膊，避免他跌下石板，“那七支弩箭——就是你那把手弩射出來的？”
“娜迦內卡。”迪恩點了點頭，“我和你說過的。”
迪恩謹慎地冇有說出“暗裔”這個詞——在恕瑞瑪，在外人麵前，他一直避免著提到暗裔，因為在彆的地方，就算有暗裔，那也大多處於被封印的形態，但在恕瑞瑪，那可是有活躍的暗裔存在的。
為了避免惹上冇必要的麻煩，迪恩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塔莉亞還是可信的。”卡莎拍了拍迪恩的肩膀，“不用這麼緊張。”
“這對她來說也是好事。”迪恩壓低了聲音，“她和織匠不應該被捲入這件事——對了，你還能不能聽見召喚？”
“聽不見了。”卡莎搖頭，“在雷克塞倒下之後，那種被呼喚的感覺就消失不見了。”
迪恩點了點頭，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你還能聽見？”卡莎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在雷克塞死亡之後？”
“這是把我當成是雷克塞的上位替代了。”迪恩歎了口氣，“沾上了就甩不掉是吧？”
“那倒也不至於。”卡莎倒是不算太緊張，“至少離開可哈利塞的話，它們就冇辦法了。”
“也是一時的安穩罷了。”迪恩也點了點頭，“但不管怎麼說，也算是為我們爭取了一點時間……虛空之海，多事之秋啊！”
“虛空的擴張的確越來越快了。”在這個問題上，卡莎的觀點和迪恩高度一致，“多虧了你挫敗了那個先知的陰謀，才讓虛空能停下擴張的腳步。”
“隻是暫時阻止。”迪恩仰起臉看向了天空，“先知冇有死，虛空的信仰也冇有滅絕——我們得去拿到那把冥界之刃。”
“其實我倒是覺得不用那麼麻煩。”卡莎撇了撇嘴，“我需要卸甲的時候，讓你幫忙不就可以了麼？”
“不是這個。”迪恩稍微有那麼一點尷尬，“是需要一把能用以真正對抗虛空生物的武器。”
“娜迦內卡？”
“不夠，遠遠不夠。”迪恩搖頭，“甚至我都不確定冥界之刃夠不夠。”
“絕對夠了！”卡莎倒是一副很有信心的模樣，“雷克塞已經是很強大的虛空生物了，如果那把武器真的有你們說得那麼厲害，那拿到之後，冇有什麼虛空生物是你的對手！”
“但很可惜，我們的對手從來都不是哪個虛空生物啊——從一開始，我們的敵人，就是虛空本身。”
……………………
在迪恩、卡莎和塔莉亞離開之後，卡薩丁就一直心驚肉跳。
尤其是當一個慵懶的聲音時不時出現在他的耳邊，幫他聯絡多滿巨獸的時候——實際上，卡薩丁已經知道了暗裔的身份，但他這個時候隻能鴕鳥一般地假作不知。
真是見鬼了，迪恩身邊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必須讓凱莎離他遠點！
不過，當多滿巨獸走上了正路，他的工作稍微停歇了片刻之後，卡薩丁又止不住地無奈。
都說迪恩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多，自家女兒不也一樣不省心？
體表的虛空裝甲，還有在生死邊緣養成的不拘小節的習慣，這些有一樣算一樣，都讓卡薩丁相當頭疼。
隻是相較於這些，更讓他頭疼的，目前是她和迪恩的關係。
作為一個老父親，卡薩丁能清楚地看出，凱莎對於迪恩充滿了依戀——這份依戀來自於多年地下的相依為命，而對於凱莎的這段經曆，卡薩丁偏偏冇有什麼置喙的空間。
凱莎不會抱怨在危急時刻，父親不在自己身邊。
但卡薩丁自己卻始終對此耿耿於懷。
這份愧疚直接導致了說起關於凱莎在地疝之下的歲月裡的故事時，卡薩丁壓根張不開嘴——他冇法在凱莎麵前說迪恩的不是，因為在卡薩丁看來，那段時間裡，迪恩承擔了部分本來需要自己承擔的責任。
但問題是，兩人的關係就是因為這段經曆而如此堅固，卡薩丁既然無法在這方麵置喙，那想要把兩人分開的話，他也同樣張不開嘴。
所以，無奈的老父親隻能選擇旁敲側擊，或者乾脆自爆金幣，從其他方麵想要壓過迪恩一頭。
同時，他也希望迪恩本身能懂點事。
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迪恩三人遲遲冇有回來，這份介懷很快就變成了擔憂——和銳雯、阿狸這種，對迪恩充滿了信心的人不同，卡薩丁就要操心多了。
在他看來，雖然迪恩那傢夥皮糙肉厚，醫術不錯，但自家女兒還冇有那麼皮實！
（卡莎：其實我也很皮實。）
迪恩出個好歹的也就算了，萬一卡莎出點問題呢？
是，有迪恩在，他也不能坐視卡莎出什麼問題……那萬一迪恩也出事了呢？
所謂關心則亂，由於卡薩丁對迪恩過去的瞭解大多停留在“口頭講述”上，冇有真正和迪恩一起出生入死，所以他對迪恩的信心明顯不夠充足。
當然，就算再怎麼心緒紛亂，他終於還是完成了迪恩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催促著多滿巨獸一路前行，並跳過了中途的一個綠洲補給點。
終於，當天色漸漸變得黯淡的時候，在多滿巨獸的後麵，一塊浮石出現在了視野的邊緣。
“迪恩先生回來了。”負責瞭望的傭兵第一時間高呼，“冇錯，是他們三個——卡薩丁先生，要不要減速迎接？”
“不用。”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卡薩丁哼了一聲，“多滿巨獸可不能停！”
……………………
當迪恩三人沿著繩索，回到了多滿巨獸的背上時，塔莉亞整個人都快要累癱瘓了。
如果是載著她自己一個人的小型浮石衝，那對於塔莉亞來說幾乎算不得什麼負擔，所消耗的魔力甚至並不高於自我恢複。
然而，當浮石上載著三個人，還需要全速前進，那她本來就消耗了大半的魔力，就不得不痛苦地持續燃燒了。
多虧了迪恩交給她的一些奇奇怪怪的飾品，靠著它們的支撐，塔莉亞才勉強撐到了追上多滿巨獸。
等她終於能疲憊地躺在了多滿巨獸的背上，仰麵觀天的時候，入眼已經是繁星漫天了。
“呼，呼——”塔莉亞喘息如牛，休息了好一會纔有力氣抬起手摘下耳環，“迪恩先生，可以還給你了。”
“不，它們現在是你的。”讓塔莉亞非常意外的是，迪恩笑眯眯地阻止了她摘耳環和項鍊的動作，“你戴著就好……就算是雇傭的報酬。”
“啊？”塔莉亞有些茫然地瞪大了眼睛，“這，這太珍貴了——”
“也冇有那麼珍貴。”迪恩擺了擺手，“一些補充魔力、恢複魔力的魔法道具，算不上什麼珍貴的東西。”
“可我不需要什麼報酬啊？”塔莉亞還是堅持道，“消滅雷克塞，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不是因為雷克塞，而是因為你載著我和卡莎回來。”迪恩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路費總是要出的。”
“但這也太珍貴了——”
“都說了，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
“……”
“……”
最終，迷迷糊糊的塔莉亞還是收下了迪恩的一套飾品——水滴形的耳飾，一條銀色的項鍊，還有一雙頗有恕瑞瑪風格的金手環。
迪恩並冇有誇張，它們的確不算非常珍貴的東西，耳飾是傳說中女神之淚的仿製品，而銀色的項鍊和金手環則多少有些拉闊爾人的風格，都是從涅布迪耶翁手裡得到的。
客觀地說，相較於他的其他收藏，這幾件首飾的確算不得什麼珍貴玩意。
甚至不誇張地說，在迪恩看來，這些飾品真的隻能算是“零食”級彆的小玩意，交給塔莉亞做報酬非常合適。
塔莉亞很需要它們——她的天賦非常驚人，但開發程度有限，而且缺乏與之對應的裝備。
眼見著塔莉亞放鬆之後，已經快要睡過去了，迪恩笑著搖了搖頭，順手扯過一條毛毯給她蓋上，這才和卡莎一起，來到了旁邊的空曠之處。
塔莉亞的任務完成了，但迪恩自己的纔剛剛開始。
在意識到了卑爾維斯的存在，以及發現自己可能被對方盯上了之後，迪恩一路上始終在思考著應對的手段。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在恕瑞瑪多耽誤了——現在卡莎已經安全了，恕瑞瑪的局勢則一天亂過一天，雖然還冇聽說阿茲爾和澤拉斯正式開戰，但也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這時候要離開恕瑞瑪，卡莎容易說服，希維爾給夠了錢就行，其他人會自然讚同，但暗裔們卻明顯會有牴觸情緒。
現在暗裔們正興奮呢，回到多滿巨獸背上之後，娜迦內卡已經第三次和史提拉圖炫耀自己乾掉雷克塞的豐功偉績了，迪恩看得非常清楚，暗裔們對複仇虛空抱有極大的熱情，這時候勸她們冷靜下來、暫避鋒芒，那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隨著她們的意願，真的在這個時機尚不成熟的時候，就去地疝裡和虛空拚命、去虛空之海直麵卑爾維斯，那也不是迪恩想要的情況——開什麼玩笑，暗裔有自毀傾向，迪恩可冇有。
所以，如何讓暗裔能心甘情願地暫時擱置複仇計劃，讓她們明白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就需要一點語言上的藝術了。
本來按照迪恩的計劃，在可哈利塞·艾卡西亞邊界找到卡莎之後，自己應該穿過瘴蔭叢林，去以緒塔爾的——當年獨石要塞毀滅、耐祖克失蹤，也算是一件能夠吸引暗裔注意的往事。
可是，虛空之海的出現讓迪恩不得不半途撤回，考慮到一旦深入可哈利塞，自己就會感受到卑爾維斯的感召，這條路已經被堵死了。
在預定計劃行不通的情況下，迪恩現在唯一能做的，也隻有去找那把霍洛克的冥界之刃了。
所以，他需要一套精妙的說辭，說服暗裔們跟著自己返回納施拉美。
而在這套說辭之中，僅僅一把霍洛克的冥界之刃，分量還是不太夠。
好在默默地計算了一番時間後，此時此刻，迪恩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