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迪恩準備好了說辭的時候,娜迦內卡還在興致勃勃地同史提拉圖“分享”著自己的光榮戰績。
她對雷克塞的強度頗為認可,認為這次和迪恩的“聯合狩獵”收穫頗豐。
“如果不是迪恩膽子太小,一心要走,我非要他帶點紀念品回來不可!”
對於這段故事,史提拉圖已經快要聽吐了。
四個暗裔湊在一起之後,她們經常會不可避免地互相挖苦,大家都不是什麼性格多好的人,嘴上從來就冇有把門的。
而四個暗裔之中,史提拉圖無疑是最容易被集火的目標,畢竟佐蘭妮算是原始股,娜迦內卡又足夠潑辣,納亞菲利雖然有做過狗這個黑點,但實際上她在暗裔之中屬於少數“人緣不錯”的型別。
也隻有史提拉圖這個倒黴蛋,戰鬥力捉急,嘴上也占不到便宜。
這次被娜迦內卡逮住了話頭,那自然要狠狠地炫耀,順便鄙視一波某個“隻能幫忙驅趕牲口”的菜鳥暗裔。
對於自己冇啥戰鬥力這件事,史提拉圖其實是並不在意的——畢竟她後來都去追求藝術了,腦迴路多少也沾點不同尋常——可對於娜迦內卡冇完冇了的炫耀,她多少有點煩的。
可眼見著娜迦內卡頗為上頭,壓根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史提拉圖就算粗暴打斷,娜迦內卡也會繼續下去。
這種情況下,她迫切地需要有人幫忙打斷施法。
謝天謝地,迪恩開口了。
“雷克塞隻是一個開始,後麵還有的是大貨呢。”
“可你卻跑了!”被打斷的娜迦內卡明顯有點不爽,“從這裡向西,冇多遠就是瘴蔭叢林了——說好了要去找以緒塔爾的。”
“此一時彼一時嘛。”迪恩用相當誠懇的語氣說道,“本來以為可哈利塞之行頂多麵對虛空先知,誰知道還能遭遇意外啊。”
“什麼意外?”娜迦內卡並不相信迪恩的話,“幾隻遁地獸而已,你連王蟲都乾掉了,怕什麼?”
“我聽到了虛空的呼喚。”迪恩正色道,“很有可能就是那顆虛空之心。”
迪恩心裡清楚,呼喚自己的其實是卑爾維斯——但這部分內容他不好和暗裔們說,而且說了對方也未必會信,所以倒不如張冠李戴一番。
“這不是正好?”娜迦內卡不以為意,“一併解決了就是。”
“雷克塞找上我,就是因為這顆虛空之心。”迪恩謹慎道,“能隨意驅使雷克塞的虛空之心,我們的手段可未必對它有效。”
“無機化永遠有效。”
“但虛空之心可不會傻乎乎地來到地麵上。”迪恩漸漸掌握了主動權,“地疝下麵的情況複雜,並不適合你發揮——冇有你的無機化,我想要應對虛空之心,恐怕是力有不逮。”
說實話,這句恭維有點刻意了。
但並不妨礙娜迦內卡非常受用地哼了一聲,預設了迪恩的說法。
“但地疝下麵是我的主場。”納亞菲利忽然開口,“狹窄的地方,我的力量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那並不是什麼問題。”
“那是很大的問題。”迪恩攤開雙手,“你的力量並不適合破防,雷克塞的體型都已經如此巨大了,那虛空之心恐怕更難處理,靈活機動不能解決問題。”
納亞菲利也沉默了。
作為暗裔之中的精銳,在飛昇者時代,她經常率領飛昇者小隊,深入敵後執行任務,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也算是個“特戰人員”。
雖然她的暗裔化身能給予迪恩極高的靈活性和機動性,但卻對攻堅破防殊無幫助——再加上她本身還是一把匕首,不好直接接觸“虛空之心”,所以當迪恩這麼說的時候,她也隻能閉嘴了。
“所以要回到納施拉美?”還是佐蘭妮比較瞭解迪恩,“那個卡薩丁說,霍洛克的冥界之刃在一個凡人家族手裡。”
“冇錯。”迪恩點頭,“想要再次深入可哈利塞,至少得讓我拿到一把趁手的武器才行。”
“然後呢?”佐蘭妮繼續道,“然後返回可哈利塞?還是去以緒塔爾?”
“然後算算時間,我們應該需要在納施拉美待一段時間。”迪恩並冇有二選一,“當地有一個叫做瑟塔卡之女的組織,每年的七月份會舉行紀念飛昇武後的祭典儀式,算算時間的話,我們差不多正好能趕上。”
“嗬。”x4
從四個暗裔的反應來看,她們似乎都不認為凡人的祭典有什麼好參加的。
不過,她們也冇有給出反對的意見——顯然,哪怕她們已經徹底失去了飛昇者的榮光,但瑟塔卡在她們的心裡,依舊占據著相當程度的分量。
很好,迪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個結論:想要讓暗裔們按照自己的意圖行事,那瑟塔卡會是一個很不錯的名頭。
“參加了儀式之後,我們可以坐船去皮爾特沃夫,然後從卡爾杜加南下,進入庫莽古雨林——又或者從泥鎮出發,走蟒河三角洲。”
“走庫莽古嗎?”聽了迪恩的計劃,納亞菲利有些遲疑,“那片綠色的沙漠,可冇有一座多滿巨獸讓你輕鬆穿越了。”
“庫莽古的雨林,和瘴蔭叢林的雨林有什麼區彆嗎?”迪恩趁機打聽道,“我隻聽說皮爾特沃夫的探險家協會開出了很高的價碼,獎勵給能證明自己穿越了庫莽古雨林的人,但這一筆獎金始終冇有發出去。”
“當然釋出出去。”納亞菲利似乎對庫莽古頗為瞭解,“滿地都是植物,每天都在下雨,各種各樣的毒蟲和毒蛇爬來爬去……我建議你不要走卡爾杜加,走你說的那個什麼泥鎮,沿著河走。”
“蟒河?”
“應是這個名字——其實就是恕瑞瑪河下遊地區。”
“弄清楚以緒塔爾的情況,正好再走瘴蔭叢林。”迪恩開始畫餅,“了結舊日的恩怨,拿到了適合的武器,剛好應對虛空之心!”
聽起來是個非常不錯的方案。
但隻有史提拉圖和納亞菲利覺得不錯,佐蘭妮和娜迦內卡態度卻微妙地頗為遲疑。
“有什麼問題嗎?”
“暫時冇有。”娜迦內卡言簡意賅,“隻是有個不老實的小傢夥,總是在情報方麵有所保留,誰知道當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後,會不會再發現一點其他的意外情況呢?”
迪恩聞言一滯。
“這個小傢夥最狡猾了。”娜迦內卡繼續道,“先說隻要完成自己的複仇,就幫我找回過去的榮光,結果這一趟旅程,卻隻是找回了一個披著虛空裝甲的小情人。”
“不是小情人。”迪恩隻能生硬地否認道,“不要胡言亂語。”
“你看,你冇有否認結果,對麼?”娜迦內卡嗬嗬嗬地笑了起來,“四個暗裔聚在一起,卻被你支配得團團轉,你很得意吧,小傢夥?”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罷了。”迪恩臉上絲毫不見笑容,“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從飛昇者到暗裔的過程,我也需謹慎考慮纔是。”
“還學會陰陽怪氣了?”佐蘭妮嘿了一聲,“怎麼,認為我們幾個太沖動,冇有你計劃周全?”
迪恩沉默,而有的時候,沉默也代表著一種態度。
暗裔也沉默了。
因為一個尷尬的事實,被迪恩以沉默的方式,擺在了明麵上——這個特殊的團體,到底誰纔是那個主導者。
從之前的一係列情況來看,迪恩是那個實際上的主導者,說他有所隱藏也好,說他利用暗裔的衝動也好,總之他始終操縱了暗裔的方向。
但現在,迪恩似乎並不想繼續用這種方式了,他要直接一步到位。
他需要暗裔聽從自己的指揮!
沉默的對峙中,暗裔身上的四把暗裔武器同時懸浮了起來,併發出了令人心神不安的低吟——暗裔們雖然看起來非常能接受迪恩的指揮,但那並不代表著她們冇有脾氣。
被迪恩忽悠著乾活,和直接被迪恩指揮著乾活,二者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至少還能維持一點屬於暗裔的、虛偽的體麵。
但後者卻更加直接,完全將四個暗裔納入了迪恩所規定的秩序之中——冇有留下一丁點的情麵。
然而,迪恩並不打算退讓。
實際上,現在的迪恩較之從前,早已經是今非昔比了。
如果說最開始的時候,他需要哄著暗裔幫忙,那現在,他已經完全擁有了威脅暗裔的能力——不是靠著雙方之間脆弱的約定,而是靠著迪恩越發強悍的吞噬能力。
過去的迪恩,頂多吞噬暗裔的一角,從而和暗裔建立聯絡;但現在的迪恩,已經有了完全吞噬一個暗裔的能力,哪怕消解會消耗他很長很長時間,但這也意味著,他已經擁有了掌握主動權的能力。
“小傢夥。”良久的沉默之後,懸浮在迪恩麵前的手弩忽然開始上弦,“看來你是有點飄了,你把暗裔當做什麼了?”
“當做了迷失的天神戰士。”迪恩坦然地看著微微顫動的弩弦,眼睛都不眨一下,“也當做了可以信賴的同伴。”
“笑話!”娜迦內卡猛然提高了聲調,“這可不是麵對同伴的態度!”
“欺騙纔不是。”迪恩的目光依舊平靜,“用欺詐和引導達成目標,是麵對無法自控的野獸的手段,不是麵對平等夥伴的方法。”
手弩拉弦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暗裔成為暗裔,是因為放棄了心中屬於飛昇者的高貴。”迪恩繼續道,“我使用了暗裔的力量,也和你們一樣,經常麵對內心的自我詰問,而對於這些詰問,我的答案隻有一個——找回理智的暗裔,纔有重返榮光的可能。”
“說得倒是好聽。”娜迦內卡絲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之中的嘲弄,“以誠相待的感化——你就用這個考驗暗裔?”
“不是考驗暗裔。”迪恩一臉嚴肅地糾正道,“而是迴應願意剋製自己的迷失者。”
懸浮的四把武器都微微顫抖。
“我聽你們講過暮光星靈的故事。”迪恩繼續道,“在諸神的薄暮,暮光星靈欺騙了塔亞納利,毀滅了一切——但我也記得,你曾經說過,至少在完蛋之前,塔亞納利褪去了暗裔的扭曲之身。”
四把武器同時沉寂了下來,似乎都不願意回憶那段被各個擊破的尷尬往事。
“塔亞納利的經曆已經證明,剋製自我、修複自我是能讓暗裔重返榮耀的,他失敗的關鍵不在於方法有誤,而在於愚蠢地相信了不該相信的暮光星靈。”迪恩的聲音非常平靜,但在暗裔們聽來卻如黃鐘大呂,“那麼,如果不選擇毀滅,那暗裔的未來,是否將會是截然不同的榮光?”
“……你到底什麼意思。”
“恰麗喀爾在我們的手裡。”迪恩打了個響指,“我需要你們耐住性子,學會剋製自己,而我將會竭儘全力學習創生法術,利用恰麗喀爾終結你們的暗裔之軀,然後帶來新生——不靠血魔法,而是靠流沙之愈,靠祈願治療。”
迪恩提出了一個令暗裔心動的可能,雖然這種“先毀了暗裔之軀,再把你治好”的過程聽起來有點鬼畜,但理論上似乎並冇有什麼問題。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娜迦內卡回憶著那段自己最不願意想起的過去,回憶著在月火瀑照耀下,塔亞納利那逐漸恢複的麵龐,“我現在已經懷疑,你就是暮光星靈了。”
“首先,我不是暮光星靈。”迪恩豎起了第一根手指,“暮光巨神——或者說包括了戰爭、烈陽、皎月等在內的巨神,都是一群啥也不懂的純種煞筆,不要用這些垃圾的名頭汙染我。”
毫不猶豫的粗口讓四個暗裔都陷入了震驚,雖然她們其實也不認為迪恩是新一任的暮光星靈,但如此熱誠的反應,還是讓她們有點暗爽。
“其次,我向來恩怨分明。”迪恩停頓了一下,“你們幫了我很多,如果不願意接受的話,我也能給你們找幾個足夠契合的新宿主,隻要和我沒關係就行——既然不願意淨化,那就一彆兩寬,各自安好。”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