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迪恩說出了巴德的名字時，卡托萊爾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不可遏製的劇烈變化，他雖然強忍著冇有把“你怎麼知道”說出口，但忽然飛揚而起的眉頭，卻完全說明瞭他的心態。
那位遊神的名諱，應該隻有十三席知道的啊！
怎麼忽然這個叫迪恩的傢夥，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
迪恩見了他的表情變化，心下當即篤定，於是反而謙虛了幾句：“我也隻是猜測一二，你身上的織錦，織錦上殘存的魔法，還有那些工作人員使用的儀式，讓我覺得有些熟悉，似乎與我所知的一位遊神頗有相似之處。”
“你也知道？”
“調和的命運嘛。”迪恩彷彿很熟悉的樣子，“來無影去無蹤的，總是像在尋找什麼——我也隻是略有瞭解。”
聽他這麼說，卡托萊爾心中漸漸平靜下來，看樣子這個叫迪恩的傢夥，應該對那位遊神瞭解不算太多，剛剛大言欺人，應該不涉及到其他十二席的問題。
於是，卡托萊爾略微鬆了口氣，主動提出邀請迪恩一行人晚餐赴宴。
對於這份邀請，迪恩欣然同意，畢竟這可是髓印城的地頭蛇，想要抓住虛空教團的蹤跡，找到一條深入恕瑞瑪的線索，有這種地頭蛇幫助簡直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在晚餐之前，他還需要和卡薩丁聊聊，多瞭解一下這位地頭蛇的詳細資訊，也猜一猜這傢夥為什麼如此熱情地找到卡薩丁。
是需要商路？需要嚮導？
還是需要什麼其他的東西？
就這樣，迪恩從卡薩丁的嘴裡，大致瞭解到了關於卡托萊爾和恕瑞瑪大環線的過去，也聽到了卡薩丁對於這傢夥的不錯評價。
顯然，這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商人，也是一個頗有手腕的地方豪強，考慮到他們和巴德存在著某種聯絡，找到卡薩丁的話，很大可能是看重了卡薩丁作為嚮導走南闖北的經曆。
至於為什麼看重這份經曆……這就需要好好思索一番了。
是為了給家族開辟更多商路？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因為按照卡薩丁的說法，那次大環線上，他們家族就已經在恕瑞瑪的各個地方都有些人脈了，這種家族想要建立一條穩定的貿易路線，是不需要仰賴於一個嚮導的。
是為了拉攏卡薩丁將其收為己用？
不，也不太對勁，雖然卡薩丁這種嚮導水平高超，有口皆碑，但實際上對於大家族來說，這種嚮導的價效比卻實在不高。
大家族有自己穩定的貿易路線，而且通常是風險不高，收益一般的路線，講究的是以量取勝，根本冇有弄險的必要。
這種穩穩噹噹的貿易路線，雇傭卡薩丁這種水平的嚮導，那隻能說是相當浪費了，考慮到卡薩丁的價格，想必這個看起來像是個聰明人的卡托萊爾，也不至於這麼一廂情願。
所以，既然不是為了商路，也不是為了雇傭卡薩丁，那想來想去，對方就隻能是希望通過卡薩丁的經驗，尋求什麼資訊了。
也許是為了打探某些情報，也許是為了尋找某種東西，具體內容是什麼無法推斷，但可以肯定的是，卡薩丁必然是個工具人。
如果再加上自己說道巴德時，對方那種彷彿被看破了心思的驚愕，那這件東西也許和巴德有關……也說不定？
思及此處，迪恩決定先問一問卡薩丁：“你有冇有見過某種……實質化的音符？”
這個問題把卡薩丁問懵了。
你這傢夥，說的是恕瑞瑪語嗎？
你確定問的不是樂器，而是實質化的音符？
聲音要怎麼實質化，難道要我找一麵鼓敲，然後盯著震動的鼓麵麼？
看見了卡薩丁的迷茫，迪恩終於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也許不是巴德的調和之音？
可如果不是調和之音，這傢夥又在尋找什麼和巴德有關係的事物呢？
一番思索卻冇有方向，迪恩最終隻能暫時放棄——還是等到晚宴的時候再說吧，反正是對方有求，那所求內容遲早也會暴露出來，隻是來不及早做準備，稍微有些可惜而已。
……………………
博姆佐克家族的晚宴，自然規模盛大。
雖然主人和客人加起來都不到十個，但卡托萊爾依舊在恢弘的大廳之內，擺出了一條接近二十米的長桌，用以招待。
用餐期間，各色菜肴令人眼花繚亂，它們來自於天南海北，雖然烹飪水平算不得頂尖，但卻多少能夠還原各地風味——嗯，除了弗雷爾卓德菜。
畢竟眾所周知的，對於不認識弗雷爾卓德菜的人來說，把弗雷爾卓德菜色擺上餐桌，已經可以視為一種侮辱了。
非弗雷爾卓德人很難想象，蜂蜜沾油脂也有被稱為人間美味的一天，近乎**的海魚也能被視作珍饈。
麵對著如此盛宴，迪恩自然食指大動，吃得心安理得，一場宴席下來，卡托萊爾頻頻敬酒，迪恩和卡薩丁也多次舉杯，大家也算得上是賓主儘歡。
宴會之後，卡托萊爾邀請迪恩和卡薩丁，去自己的後花園轉轉，他的妻子們則是邀請銳雯阿狸等人去了家族博物館，雙方心照不宣地分開，終於進入到了“談論正事”的環節。
雖然名頭上冇有什麼貴族頭銜，但卡托萊爾很好地展現出了一個貴族的矜持和委婉，藉著觀賞花卉的機會，他非常巧妙地恭維起了卡薩丁的見多識廣，並言語之間對迪恩的敏銳也多有吹捧。
對於這些讚美之語，迪恩冇有過多在意，但對於卡托萊爾言語之間的重點，他卻很快加以把握了。
見多識廣，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點，和自己之前設想的情況頗有相似之處。
卡托萊爾注重的，的確是卡薩丁的見聞。
於是，迪恩主動開口，炫耀一般地開始講述起了自己的見聞。
考慮到他曾經跟隨索拉卡行醫，又加入過戰爭石匠，還遊曆了艾歐尼亞，甚至去過暗影島，他所能講述的經曆，自然非比尋常，饒是以卡托萊爾的城府，也不免幾次為之驚訝。
而驚訝之餘，卡托萊爾心中也頗有幾分喜悅——這個加迪恩的傢夥雖然敏銳，但有點過於張揚了，完全不懂得悶聲發大財的道理，把自己所見所得都擺在明麵上，聰明固然是夠聰明，但也成不了什麼大事。
不過這樣也好！
對於這種人來說，多加吹捧，便是惠而不費的選擇，而且隻要稍加引導，他便忍不住要把自己所見、所有珍寶拿出來炫耀，屆時自己便可求購一二！
於是，卡托萊爾的言辭變得愈發恭維起來。
迪恩表麵上一副鼻子翹到天上的模樣，心中卻有了幾分篤定，尤其是當卡托萊爾提出“我們也可以去博物館看看”的時候，他終於差不多確認，這傢夥應該是在找某些東西了。
和巴德有關的東西，真有意思。
很快，迪恩一行人來到了博姆佐克家族的博物館，卡托萊爾主動向迪恩介紹起了館中的各種藏品，期間迪恩終於不再說話，隻是神情頗有些倨傲的意味，似乎在他眼中，這些館藏品不過爾爾。
然而即使如此，卡托萊爾的表情也看不出有什麼慍怒，反而隱隱有些期待，並主動留下話茬，希望迪恩能對這些館藏加以點評。
這種情況下，迪恩也不再客氣，索性對著館中的藏品，開始了非常公允的評價——好吧，是轉載，轉載自某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暗裔。
“皇冠是贗品，除了材料對勁之外，冇有一丁點值得稱讚的地方，不僅表麵的花紋冇有畫好，連基本的防禦功能也不具備，更遑論血脈儀式了，簡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這幅畫真的很無聊，雖然全都是紅色的，但紅卻又紅的不夠驚心動魄，隻會讓人覺得豔俗無聊，讓人一眼看去隻覺得渾身難受。”
“這把匕首看起來很有想法，魔法賦予了它無儘的鋒銳，可惜造型卻相當愚蠢，拿在手裡也不舒服，用來做工具卻缺少耐磨屬性，與其說是匕首，倒不如匕首形狀的玩具。”
“這些琴挺有意思，就是琴絃和琴完全不是一套的，不是什麼珍貴的材料都可以湊在一起，更不是什麼看起來相似的東西都能組合成為一個係列，東拚西湊卻讓人覺得舒服的唯一東西，也隻有拚圖了。”
“唔，這個花瓶可以往地上砸嗎？不能？哦，那就是贗品了，這種花瓶是正品的話，應該是不怕砸的。”
“為什麼同樣是徽記，飛昇者的徽記能和皇室的混在一起？那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其中絕對有不少假貨，魔法是不會騙人的！”
“……”
“……”
迪恩不認識這些五光十色的館藏寶貝，但沒關係，暗裔大姐姐們認識，很快，在多個暗裔的聯合評價之下，博姆佐克家族的博物館被貶低地一文不值，甚至旁邊不怎麼說話的卡薩丁都感覺有點尷尬。
差不多得了，人家請咱們吃飯，你卻在這銳評上癮了……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不過，出乎他預料的是，卡托萊爾並未慍怒，反而麵上逐漸泛起喜悅，當迪恩暫停銳評，想要喝點水的時候，他終於見縫插針地開口。
“那麼，迪恩先生有冇有什麼珍品，能讓我開開眼，也讓我能夠充實一下這個可憐的家族博物館呢？”
嗯？
冇有提出具體要求麼？
這倒是讓迪恩稍微有點意外——本以為他還會多拉扯一番，把話題引導到某個方向，結果卻到此為止，直接希望迪恩拿出點好貨讓自己開開眼。
這就奇怪了，看他這架勢，似乎完全不挑內容，來者不拒啊！
心中有些疑惑的迪恩，順手便從腰間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掛墜。
這玩意是黑色玫瑰的護身符，能代替主人承受一次致命傷害——當然，使用它的話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主人必須用鮮血和其進行繫結，按照佐蘭妮的說法，她的使用原理是通過血魔法儀式，讓護符成為主人的一個贅生物，然後棄車保帥。
“就拿這個掛墜來說吧。”迪恩依舊是一副什麼都看不上的倨傲模樣，“它能代替主人承受一次致命傷，但在髓印集市的攤位上，那些小販卻隻能看到上麵附著的詛咒。”
卡托萊爾眯起眼睛，仔細看向了迪恩大咧咧遞過來的掛墜，看形態嬌豔欲滴的玫瑰，卻散發著一股令人難受的血腥味，拿在手裡，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有詛咒”。
“好東西可不都是好模樣。”迪恩繼續道，並從懷裡掏出了另外一個吊墜，“這玩意看起來就是好東西，至少上麵的金字是真的，但實際上，除了真正符合血脈之人，其他人佩戴的話，都會遭到反噬。”
卡托萊爾抬起頭，看向了那個鷹頭的吊墜，金燦燦的吊墜一看就是好東西，但迪恩的話卻讓他悚然一驚。
“看來迪恩先生果然是行家。”將手中的吊墜還給了迪恩，卡托萊爾露出了心悅誠服的表情，“那不知道迪恩先生有冇有什麼賣相也好，功能也好的東西呢？博姆佐克家族願意給出一個足夠誠懇的價格。”
這一刻，卡托萊爾已經篤定，迪恩絕對是那種販賣珍貴物品的商人，也隻有這種人纔會雇傭卡薩丁這種高價嚮導，纔會有如此見聞和性格——對於商人，在商言商、有話直說是個很好的選擇！
“不是我懷疑博姆佐克家族的實力。”迪恩聞言，終於露出了幾分市儈，微微眯起了眼睛，“隻是那些賣相又好、功能又強的東西，價格實在非同尋常。”
“但說無妨。”
“我有一枚特彆的水晶，其中蘊含著精純的元素之力，如果將其啟用，便足以製造出一片流淌著熔岩的岩池。”迪恩麵上露出了幾分驕傲，“那是最純粹的紅色，也是最熾熱的顏色，它的美妙超過一切凡俗珠寶，不需切割便璀璨奪目，它的能量令人飛昇者心悸，堪稱是被定格的毀滅本身——”
看著卡托萊爾麵上的喜悅，迪恩在停頓了片刻之後，終於拉長了聲音。
“那麼，博姆佐克先生，你出得起代表毀滅的價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