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的老人叫哈勒塞·阿戈利斯,是納施拉美眾多奴隸販子之中,最“實力派”的那個。
在座的大部分奴隸販子頭目,都是從捕奴團頭目發展而來,自下而上地打通了奴隸貿易的渠道,從而在這一領域擁有了一席之地。
但哈勒塞卻不同,他的出身和涅布迪耶翁類似,能和恕瑞瑪的皇室扯上關係,姓氏“阿戈利斯”,就來自於古恕瑞瑪語“留住人”的變體,意為“娶了公主的人”,據說家族曆史可以追溯到某一位皇帝的長女。
因為這份特殊的出身,在成為奴隸販子之前,阿戈利斯家族就已經是納施拉美的最大的地主家族之一了。
在納施拉美城內,阿戈利斯家族擁有不少位置良好的商鋪;在納施拉美城外的郊區,阿戈利斯家族也有不少近郊的水田。
甚至有跡可查的納施拉美前三任港務總督,姓氏都是阿戈利斯。
然而,隨著恕瑞瑪帝國轟然倒塌,連續不斷的戰爭散儘了全部的榮光,他這種皇室旁支的身份,終於也不再值錢了,他們家族畢竟不是涅布迪耶翁這種皇室嫡係。
冇有了這一層身份之後,阿戈利斯家族開始不可避免地衰敗,先是丟掉了世襲的港務總督,然後又不得不出售部分城外的農田,最終從一個龐大的家族,漸漸淪為了坐地收租的包租公家族。
在哈勒塞小時候,他就見識過了不少家族遭遇勒索的情況,等他成年之後,哈勒塞很快便意識到,如果繼續抱著包租公的身份不放,家族很快就會徹底淪為砧板上的魚肉,有朝一日被人吃乾抹淨。
於是,當清理掉了家族之中屍位素餐的蟲豸之後,成為了家主的哈勒塞,便開始思索起了家族的未來。
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曾經想過在家族血脈上做文章——可惜在一番打探之後,他就意識到那不可行,缺乏差異化。
在花了三年時間,在恕瑞瑪進行了一番遊曆之後,哈勒塞吃儘了苦頭,最終認定了一條“通向未來的大道”:販奴。
是的,在哈勒塞看來,販奴是一件非常有前途,而且還很有錢途的事情。
捕奴團捕捉的奴隸需要鑒定,需要打上烙印,需要找到買主。
雖然納施拉美不乏奴隸市場,但那地方實在過於混亂,看著就不正規,不嚴謹,不對勁。
恕瑞瑪對於奴隸的需求可是很大的。
這樣一個龐大的市場,肯定要一些專業的配套設施啊,你看人家卑爾居恩、泰利什尼、烏澤裡斯、祖瑞塔、肯內瑟,都有自己的專業奴隸市場,咱們納施拉美也得有啊!
那麼,為什麼當時納施拉美冇有一個專業的奴隸市場呢?
不是納施拉美冇人販奴,而是因為納施拉美的地價太貴——捕奴團和奴隸販子,壓根就租不起什麼像樣的鋪麵,隻能在亂鬨哄的奴隸市場支個攤子,賣了就走。
於是,在經過了一番“嚴謹的市場調查”之後,哈勒塞就此認定,納施拉美需要一個統一的、大型的、專業的奴隸市場,這個市場可以提供製式的奴隸契約、奴隸鑒定服務、奴隸交易擔保、奴隸攤位流通!
販奴很缺德,但也很賺錢。
在哈勒塞的帶領下,阿戈利斯家族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他們聯絡了不少販奴團,並靠著大把撒幣雇來的傭兵恩威並施,最終成功“說服”了最主要的幾個販奴團,在自家新開的奴隸市場進行交易。
而後隨著奴隸市場越做越大,其他小型奴隸市場漸漸難以為繼,最終阿戈利斯家族成功壟斷納施拉美本地的奴隸市場——他本身從不直接參與奴隸貿易,隻是抽水,行為公正,時至今日已經頗受奴隸販子們尊敬了。
當其他的奴隸販子都因為諾克薩斯人的到來,而感覺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已經半截身子入土的哈勒塞,卻再次察覺到了機遇。
正如他年輕時候曾經為了探尋家族出路,而花了三年時間遊曆沙漠一樣;當諾克薩斯人的影響越來越大的時候,哈勒塞一把年紀離開了納施拉美,前往諾克薩斯轉了一圈。
這一圈讓他眼界大開。
他見到了諾克薩斯所征服的廣袤土地,也見到了這些土地上,人們似曾相識的生活——諾克薩斯會改造被征服的土地,但在哈勒塞看來,這種改造是極其粗放的,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浮於表麵。
曾經的貴族,隻要不頑抗到底,諾克薩斯征服之後依舊是貴族。
帝國的擴張,似乎隻是為了能吸納更多的力量,然後將這股力量繼續投入到無儘的擴張之中,至於被征服的地方,未來到底如何,諾克薩斯對此完全冇有規劃。
意識到了這一點,哈勒塞開始主動研究起了諾克薩斯人“明令禁止”的奴隸貿易,然後驚訝地發現,諾克薩斯人禁止捕捉國民作為奴隸,也禁止販賣奴隸,但卻從未禁止捕捉外國人,作為帝國的奴隸。
在各個地方的清算競技場,哈勒塞見到了很多諾克薩斯從各個地方蒐羅來的角鬥士,他們的情況簡直和恕瑞瑪的戰奴一般無二。
在那時候,哈勒塞就隱隱有了思路。
隻是因為納施拉美畢竟是恕瑞瑪北部重鎮,城內不少人都是保守的恕瑞瑪主義者,對諾克薩斯人的到來並不歡迎,甚至極其抗拒——這使得哈勒塞意識到,自己冇辦法和諾克薩斯人主動合作。
於是,一個尚未完成的計劃,便就此擱淺了。
而如今,隨著諾克薩斯的皇帝暴斃,帝國隱隱有分裂的趨勢,南方城市開始謀求自保,並將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北恕瑞瑪一線,哈勒塞之前那個冇有徹底完善的計劃,終於可以再一次拿出來討論了。
環視四周,看著麵色多有畏懼、表情惴惴不安的奴隸販子,蒼老的哈勒塞微微扯動了自己的嘴角。
“我們為什麼,不在捕捉奴隸之後,直接賣給諾克薩斯戰團呢?”他丟擲了自己的計劃,“諾克薩斯人禁止捕捉公民作為奴隸,也禁止公開販賣奴隸,但如果我們隻是去捕捉那些沙漠民,將其賣給需要人手的戰團,這難道也會違背諾克薩斯的法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