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逐漸趨於混亂的戰場,塞勒斯將軍終於閉上了眼睛。
完了,徹底完了。
久經戰陣的塞勒斯自然可以看出,那些瓦斯塔亞人出現的時機非常完美,正是己方後陣最為薄弱至極,潰兵的倒卷,直接導致了整體戰局的失控。
塞勒斯心中非常清楚,其實後麵出現的瓦斯塔亞人數量並不算多。
隻要各部分嚴守自己的命令,堅守陣線,那今天的意外頂多就是一次攻城失敗而已,遠遠算不上傷筋動骨。
但問題是,塞勒斯本人早就退出一線多年,這次臨危受命,所率戰團並不是他熟悉的那些,各級指揮官和他之間也缺乏默契和信任。
正常按部就班的戰鬥還好,可以按照計劃執行。
可一旦出現了突發情況,指揮層麵的破綻就被完全暴露了出來。
順風局好打,但逆風局就要看韌性了。
可眼下這支帝國戰團,缺的就是韌性。
哪怕戰團士兵都是除北境軍團之外的精銳戰團,無畏犧牲。
哪怕戰團裝備都是目前帝國各戰團的一線裝備,非常可靠。
可當意外出現的時候,基層指揮官和士兵依舊會茫然失措。
偏偏當塞勒斯意識到了問題的時候,混亂已經開始蔓延,傳令兵一個接一個派出,但卻難以找到接收命令的目標,這就更加劇了基層士兵的茫然。
最要命的是,也不知道是因為接到了達克威爾儲存實力的命令,還是天然對塞勒斯不信任,法師團明明接到了向黑岩湖撤退的命令,結果卻是選擇了原地釋放奧術風暴以求自保,在本就混亂的戰局之中狠狠一攪。
於是,彷彿雪崩一般,混亂開始越滾越大,直至有失敗主義者開始高呼“我們敗了”,帝國戰團終於陷入了崩潰的境地。
完了,徹底完了。
關鍵時刻,塞勒斯的經驗讓他保持了難得的冷靜,在命令不暢、局勢不穩的情況下,他在心中迅速地將所率各部做出了重要性的評估,並開始竭儘全力地帶著自己身邊的元帥衛隊加以救援。
攻城戰團那邊已經冇救了,加入了攻城序列、冇加入攻城序列的士兵現在就像是炸了窩的馬蜂,密密麻麻地到處都是,想要把他們整理起來,幾乎已經不可能——對於這些戰團,塞勒斯將軍的要求是“儘可能保全武器裝備”。
能帶走的帶去水寨,帶不走的乾脆付之一炬,決不能留給叛軍。
而近衛戰團那邊,既然法師團不需要掩護,那就儘快撤出來,考慮到法師團的特殊地位,近衛戰團會為他們保持一條安全的通道,以備後續撤離。
至於其他的野戰戰團,則是要儘可能收攏人手,儘可能保留有生力量,以維持住黑岩湖水寨這個寶貴的立腳點。
總而言之,這一回我塞勒斯棋差一著,輸得丟人,但一時的失敗卻並不是終點——隻要器械尚在、精銳猶存、法師團安全,那後續補給送到,攻城還能繼續!
塞勒斯將軍想的很好。
而客觀地說,這次的勝利也的確不足以讓貝西利科徹底解圍,就算奎列塔趁機騰出人手,修好了城牆,但隻要塞勒斯重整旗鼓歸來,按照既定方案繼續猛攻下去,那她也依舊難以堅持。
但很可惜,這些都隻是戰爭層麵上的考量。
也是理論上的可能。
已經遠離了政治中心多年的塞勒斯全然不知道,這場戰爭的烽火,早就不侷限於貝西利科一處了。
尤其是在洛按照迪恩的要求,打出了令他噁心的斯維因的旗號之後。
貝西利科叛變的意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哪怕塞勒斯將軍堅守住了水寨,抵禦住了奎列塔親率近衛的突襲,甚至反過來一陣掩殺、得了些小勝,但隨著貝西利科戰役的訊息傳開、隨著斯維因的旗幟出現,諾克薩斯東南方的局勢很快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還遮遮掩掩,一副騎牆姿態的各個城邦,很快就變換了一副麵孔。
原本還能麵上保持中立的他們,如今對於不朽堡壘方麵的使者已經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態度了。
反而是貝西利科的“叛軍”,開始大規模地接收到了各個地方“黑市”所售糧草器械,貝西利科港一時之間竟陷入了繁忙之中!
更要命的是,“貝西利科的局麵不過是斯維因元帥計劃的一部分”這樣的流言開始出現。
當塞勒斯發現了流言,並終於意識到了其殺傷力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
哪怕他已經迅速整肅軍隊、遏製流言,甚至選擇直接斬殺那些長舌之人,但在不朽堡壘方麵,還是派來了使者,直接褫奪了他的指揮權。
塞勒斯都快要氣瘋了。
“陛下,流言不可信啊——雖然攻城小挫,但優勢尚存,隻要持之以恒,勝利必然屬於帝國!隻要拿下了貝西利科,種種謠言自然煙消雲散!”
可惜,雖然使者非常尊敬和同情這位老將軍,但皇帝陛下的命令就是帝國的意誌。
在勃朗·達克威爾的要求下,帝國戰團撤出了黑岩湖水寨,並主動收縮兵力,嚴守龍門一線,完全放棄掉了宏偉屏障一線。
甚至戰力尚存的近衛軍團,也被抽調出來,即日北上,以備北境。
當命令下達之後,滿頭白髮的塞勒斯終於萬念俱灰。
恍惚之間,他彷彿已經看見了諾克薩斯帝國的崩潰和坍塌,他不明白,為什麼陛下會在這個時候,做出這樣不明智的選擇!
“陛下也有難處。”眼見著老將軍整個人都灰敗了,使者隻能低聲寬慰道,“貝西利科一線,本就是二十年來新依附之地,人心不穩也是正常,得失之間無須掛礙——與之相比,北境事態的確更加嚴重。”
“正是因為貝西利科人心不穩,才應該雷霆行事,一舉蕩平叛逆啊!”塞勒斯將軍握手成拳,恨恨說道,“貝西利科冇了,帝國的東南就都不穩了,到時候兩線夾擊,那才真正危險!”
“陛下知道什麼是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