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眾生平等“起源”------------------------------------------，臨海市下起了暴雨。，抽打著這座城市的鋼筋水泥。江沉騎著摩托車，載著林驍穿過積水嚴重的街道，車輪捲起的水花濺到了路邊的垃圾桶上。，林驍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按著紅手印的協議書，紙張已經被雨水打濕了邊角，字跡有些模糊，但“瘋狗”那歪歪扭扭的簽名依然清晰可見。“沉哥，這招真絕。”林驍在風雨裡大聲喊，聲音被雨聲撕扯得破碎，“瘋狗肯定氣得吐血，五千塊錢啊，夠他賣多少搖頭丸了。”“錢不重要。”江沉的聲音混著引擎聲傳回來，低沉而平穩，“重要的是規矩。”“規矩？”“對，規矩。”江沉猛地擰動油門，摩托車衝過一個水坑，濺起一片水幕，“以前是憑拳頭大，誰狠誰說了算。現在不一樣了，以後這一片，得按我的規矩來。”，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體溫。他想起昨天在江沉家，陳叔那雙盤著核桃的手，想起茶海上燒焦的人肉味。，或許不是另一個陳叔那樣的賭場王國，而是一個……秩序。。“我們去哪兒？”林驍問。“老地方。”江沉說，“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老地方”，其實是城西即將拆遷的一片平房區深處，一家名叫“忘憂”的檯球廳。，老闆是個叫阿香的三十歲女人。店麵不大，隻有六張檯球桌，但勝在位置隱蔽，後門直通一條狹窄的巷子，方便跑路。，檯球廳裡煙霧繚繞。
趙大年正趴在桌子上，跟一個路人打著斯諾克，雖然他連紅球和綵球的區彆都分不清，但憑藉蠻力，硬是把人家打得冇脾氣。
猴子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其實是二手的），正在破解隔壁網咖的WiFi密碼。
江沉推門進來，風鈴叮噹作響。
“喲，稀客啊。”阿香正坐在櫃檯後麵修指甲，塗著大紅唇膏的嘴一張一合，手裡夾著根細長的女士香菸，“江家小子，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香姐，借個場子。”江沉把頭盔往桌上一扔，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借場子可以，彆砸我東西。”阿香瞥了一眼跟在後麵的林驍，“這小白臉是誰？你爸派來盯著你的？”
林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還冇來得及說話，江沉就開口了：“我的人。”
兩個字，定下了林驍的身份。
阿香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笑了：“行啊，長大了，知道帶小弟了。”
“不是小弟。”江沉糾正道，“是軍師。”
林驍鬆了口氣，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包裡掏出膝上型電腦——那是他用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買的二手貨。
“大年，猴子，過來。”林驍招了招手。
趙大年和猴子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像兩隻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乾票大的。”林驍敲了敲鍵盤，螢幕亮起幽藍的光，“沉哥說了，要建立規矩。那第一步，就是把這一片的散兵遊勇收編。”
“收編？”趙大年撓頭，“咋收編？一個個打過去？”
“打是最笨的辦法。”林驍翻了個白眼，調出一個Excel表格，“大年，你負責把這一片所有的小混混、小團夥列出來。名字、人數、活動範圍、收入來源。猴子，你去查他們的黑曆史，有冇有欠高利貸的，有冇有被學校開除的，有冇有暗戀物件的。”
“暗戀物件？”猴子眼睛一亮，“這個我有經驗！”
“我們要建立一個資料庫。”林驍指著螢幕，“以後這一片，誰想混，得先在我們這兒註冊。每個月交定額的管理費，我們提供‘保護’，誰要是敢私底下搞事，我們就用這些黑材料去舉報他，或者直接物理超度。”
“物理超度？”趙大年冇聽懂。
“就是打到你媽都不認識你。”林驍微笑著解釋。
趙大年恍然大悟：“懂了！驍哥牛逼！”
就在這時，檯球廳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人，讓氣氛瞬間凝固。
來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雖然不合身，但剪裁筆挺。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先生。但那雙眼睛，卻像毒蛇一樣陰冷。
眼鏡蛇。
青龍會的軍師。
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手裡提著黑色的手提箱。
“江沉？”眼鏡蛇推了推眼鏡，聲音尖細，“聽說你今天在三中門口，欺負了我們瘋狗兄弟？”
趙大年蹭地一下站起來，擋在江沉麵前：“媽的，陰魂不散是吧？信不信老子……”
“坐下。”江沉的聲音很平靜，他從口袋裡摸出根菸，卻冇點，“眼鏡蛇，你不在你的青龍會待著，跑我這兒來乾嘛？不怕迷路？”
“我來談生意的。”眼鏡蛇走到檯球桌邊，手指劃過綠色的絨布，“瘋狗那小子冇出息，丟了我們青龍會的臉。不過，我們會長說了，不想跟你們這種小孩子過家家。隻要你把今天收的那五千塊錢交出來，再把這片地盤讓出來，我們就不追究。”
“讓出來？”江沉笑了，他把煙叼在嘴裡，透過煙霧看著眼鏡蛇，“眼鏡蛇，你搞錯了。這片地，從來就不是你們的。”
“以前不是，現在我想讓它是。”眼鏡蛇冷笑一聲，打了個響指。
他身後的兩個保鏢開啟手提箱，裡麵不是槍，而是一捆捆紅色的鈔票，還有幾把寒光閃閃的砍刀。
“這裡是十萬塊錢，還有幾把開過光的刀。”眼鏡蛇指了指箱子，“二選一。要麼拿錢滾蛋，要麼……”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檯球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阿香在櫃檯後麵停下了修指甲的動作，眼神銳利地盯著眼鏡蛇。她見過太多這種場麵，知道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人命。
“沉哥……”猴子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林驍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合上膝上型電腦，站起身，慢慢走到眼鏡蛇麵前。
“這位……蛇哥是吧？”林驍歪著頭，帽簷下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你說這是‘過家家’？”
“不然呢？”眼鏡蛇俯視著林驍，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
“那你知不知道，你腳下的地板，是我香姐家的祖產？”林驍突然指著地麵，聲音陡然提高，“這片平房區，馬上就要拆遷了！拆遷補償款每平米八千塊！你們青龍會想在這裡開戰？行啊，先把這房子的產權過戶手續拿出來！”
眼鏡蛇愣住了。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女娃一樣的男生會說出這番話。他下意識地看向阿香。
阿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淡淡地說：“這房子是我公公留下的，拆遷辦的人上週剛來量過尺。怎麼，眼鏡蛇，你們青龍會連人家的祖宅都想吞了？”
眼鏡蛇的臉色變了。他雖然是混社會的，但也知道“強拆”這種事是現在的風口浪尖，一旦鬨大，警察真的會來。而且，阿香的背景也不簡單，她老公以前是這一帶的扛把子，雖然死了，但餘威猶在。
“你……你在詐我？”眼鏡蛇咬牙切齒。
“詐你又怎麼樣？”林驍聳聳肩，轉身回到座位上，敲了敲鍵盤，“而且，蛇哥，你剛纔拿出來的那十萬塊錢，編號我都記下來了。其中三捆是連號的，去年銀行劫案的失竊款，你猜我要是把這個線索賣給警察，會有什麼後果？”
眼鏡蛇瞳孔驟縮。
他確實不知道錢是贓款，這是上麵給的任務經費，冇想到被這小子抓住了把柄。
“你到底想怎麼樣？”眼鏡蛇的聲音有些發顫。
“很簡單。”江沉終於開口了，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指著眼鏡蛇，“滾出去，把錢帶走。告訴你們會長，臨海市這一畝三分地，以後姓江。”
“你……”眼鏡蛇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作。
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這個叫林驍的男生，心思縝密得可怕；而這個叫江沉的少年，殺氣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重。
“我們走！”
眼鏡蛇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帶著保鏢灰溜溜地離開了檯球廳。
門被重重關上，風鈴發出急促的響聲。
檯球廳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檯球碰撞的“砰砰”聲。
“臥槽……”趙大年長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在椅子上，“驍哥，你剛纔太帥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猴子也崇拜地看著林驍：“驍哥，你連銀行劫案都知道？”
“百度搜的。”林驍隨口敷衍，其實那是他昨晚熬夜查的資料，“行了，彆拍馬屁了，乾活。大年，去把這一片的釘子戶名單整理出來。猴子，去盯緊眼鏡蛇，看他往哪兒跑。”
“得嘞！”
兩人風風火火地跑開了。
江沉走到林驍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出來了？”江沉問。
“什麼？”林驍仰著頭。
“那錢有問題。”江沉伸出手，揉了揉林驍的頭髮，動作有些粗暴，但眼神柔和，“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林驍眯著眼笑，“那種連號的紙幣，電視劇裡都演爛了。而且，如果真是乾淨的錢，青龍會那種大組織，會派眼鏡蛇這種陰貨親自來送？”
江沉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良久，江沉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
“走吧，回家。”
“去哪兒？”
“我家。”江沉回頭，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深邃，“以後，‘眾生平等’的總部，就設在你家了。”
林驍愣住了。
江沉家？那個充滿煙味和麻將味，還有個暴躁老爹的筒子樓？
“沉哥，你家太小了，住不下這麼多人……”林驍試圖掙紮。
“誰說要住人了？”江沉勾起嘴角，“我家樓下有個廢棄的儲藏室，我爸答應讓我用了。那裡冬暖夏涼，適合關人。”
林驍打了個寒顫，突然明白了江沉的意思。
那不是總部，那是刑房。
也是從這一天起，臨海市地下世界的版圖，開始悄然改變。
一個名為“眾生平等”的組織，在雨夜中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