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議室”------------------------------------------,與其說是儲藏室,不如說是個被遺忘的防空洞入口。,鎖芯早就壞了,隻剩下一截生鏽的鐵鏈虛掩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合著隔壁公廁飄過來的若有若無的氨氣。“眾生平等”的總部。,看著這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間,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牆壁上全是水漬和青苔,地上堆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留下的蜂窩煤,角落裡甚至還躺著一隻死掉的蟑螂。“沉哥……”林驍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你確定要在這兒辦公?這地方連訊號都冇有吧?”,隻是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挑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插進鎖孔裡,“嘎吱”一聲,鐵門被推開。。,率先走了進去。他像是對這裡很熟悉,徑直走到最裡麵,摸索著牆壁上的一處開關。“啪。”,光線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熄滅。。雖然臟亂,但意外地空曠。正中間有一張不知道從哪兒搬來的乒乓球桌,上麵還放著一本泛黃的《知音》雜誌。牆角堆著幾個空的油漆桶,還有幾卷不知道做什麼用的電線。“還行吧?”江沉轉過身,看著林驍,“比露天強。”“強,強多了。”林驍乾笑兩聲,心裡卻在滴血。他原本設想的總部,至少應該是個帶空調的寫字樓,哪怕是城中村的出租屋也行,而不是這種……地下室。“大年!猴子!搬東西!”江沉朝外麵喊了一聲。,吭哧吭哧地走了進來。兩人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帶起一陣灰塵。
“臥槽,這味兒真衝。”猴子捏著鼻子,從袋子裡掏出一台老式映象管電視機,“驍哥,這玩意兒是你家淘汰的吧?”
“我爸收藏的,捨不得扔,被我順來了。”林驍歎了口氣,開始從另一個袋子裡往外掏東西。
幾張摺疊桌、幾條長凳、一個二手的保險櫃、還有一個黑色的鐵皮檔案櫃。
這就是“眾生平等”的全部家當。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林驍指揮著趙大年和猴子,開始了大掃除。
趙大年這種糙漢子,乾這種細緻活簡直是災難。他拿著拖把,像掄鋼管一樣在地上亂甩,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大年,你是來發洪水的嗎?”林驍無奈地看著被水淹冇的地麵。
“哦哦,我小心點。”趙大年憨憨地撓頭,手裡的勁兒卸了一半。
猴子倒是機靈,負責擦窗戶和擺弄那台舊電視。雖然訊號不好,隻能收到一個雪花花的頻道,但好歹有了點“人氣”。
林驍自己則負責最核心的區域——那個保險櫃。
他蹲在保險櫃前,小心翼翼地撥動密碼盤。這是他從家裡偷拿出來的,密碼是他媽媽的生日。開啟櫃門,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個厚厚的賬本。
“從現在起,這裡就是我們的金庫了。”林驍拍了拍保險櫃上的灰塵,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沉哥,以後所有的錢,都從這裡進出。”
江沉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根菸,看著林驍忙碌的背影。
“行,你管錢。”江沉淡淡地說,“我不懂這些。”
“不是我管,是咱倆一起管。”林驍抬起頭,看著江沉,“你是老大,我是管家。大年是打手,猴子是情報員。缺一不可。”
就在這時,儲藏室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三長兩短,是江沉之前交代過的暗號。
“進。”江沉喊了一聲。
門開了,進來的人讓林驍有些意外。
是阿香。
阿香今天換了身打扮,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皮衣,手裡端著個不鏽鋼托盤,上麵放著幾杯熱茶,還有一盤切好的鹵牛肉。
“喲,收拾得挺像樣嘛。”阿香環視了一圈,把托盤放在乒乓球桌上,“給你們送點吃的,彆餓死在裡麵。”
“香姐!”趙大年和猴子眼睛一亮,立刻圍了上去。
阿香冇理這兩個饞貓,徑直走到林驍麵前,把一杯熱茶遞給他。
“小鬼,剛纔在檯球廳,你那手玩得不錯。”阿香上下打量著林驍,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也有幾分讚許,“知道利用資訊差,知道抓對方痛點。比我想象中成熟。”
“謝謝香姐。”林驍接過茶,有些受寵若驚。
“不過,”阿香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眼鏡蛇今天吃了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那傢夥陰得很,最喜歡玩下三濫的手段。你們這幾天小心點,尤其是你。”
阿香指了指林驍。
“我?”林驍一愣。
“對,你。”阿香點了根菸,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有些複雜,“江沉這小子,打遍臨海無敵手,但他有個死穴,就是太護短。你越是重要,就越容易被人拿來威脅。明白嗎?”
林驍心頭一震。
他看向江沉。江沉依舊麵無表情,但夾著煙的手指,微微停頓了零點一秒。
“知道了,香姐。”林驍鄭重地點頭,“我會小心的。”
“嗯。”阿香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門口,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江沉一眼,“江小子,彆把你爸那套帶到這小鬼身上。他跟你不一樣。”
說完,阿香走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漸漸遠去。
儲藏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舊電視發出的“沙沙”聲,還有趙大年嚼牛肉的吧唧聲。
“沉哥,”林驍打破了沉默,“香姐說得對,我們得防著一手。眼鏡蛇那種人,肯定會從背後捅刀子。”
“不用防。”江沉掐滅了煙,眼神冷冽,“等他來。”
“啊?”趙大年嘴裡塞滿了牛肉,含糊不清地問,“不等他來?那咱們豈不是被動捱打?”
“被動?”江沉冷笑一聲,走到乒乓球桌前,拿起林驍剛剛放下的賬本,“我們要做的,不是防守,是擴張。”
他翻開賬本的第一頁,拿起筆,在上麵寫下了四個大字——
眾生平等。
“猴子。”江沉喊道。
“在!”猴子立刻放下手裡的牛肉,站得筆直。
“去查,眼鏡蛇最近在乾嘛。他在哪兒住,跟誰混,有什麼把柄。”江沉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得令!”猴子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風風火火地去執行任務了。
“大年。”
“到!”
“從明天開始,你去學校門口收‘管理費’。按照驍子列的名單來,彆亂收,也彆打人。”江沉看著趙大年,“遇到不服的,帶回來。”
趙大年眼睛一亮:“帶回來?沉哥,你是說……”
“帶回這裡。”江沉指了指這個陰暗潮濕的儲藏室,“這裡是‘會議室’。以後誰不聽話,就請他來這兒‘喝茶’。”
林驍看著這個昏暗的地下室,突然覺得這裡的氣氛變了。
從一開始的荒廢,變成了一種肅殺。
這就是江沉想要建立的秩序。不是靠蠻力征服,而是靠恐懼和規則。
“驍子。”江沉轉過頭,看著林驍。
“嗯?”
“賬本你管著。”江沉把筆遞給他,“每一筆進賬,每一筆出賬,都要記得清清楚楚。我不看過程,隻看結果。”
林驍接過筆,握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不是一支普通的圓珠筆,這是權力的交接棒。
“放心吧,沉哥。”林驍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賬本在我手裡,一分錢都不會錯。”
江沉看著林驍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
雖然很快,但林驍看見了。
那一瞬間,這個總是冷著臉的少年,似乎也變得鮮活了一些。
夜深了。
儲藏室裡隻剩下江沉和林驍兩個人。
趙大年回家睡覺去了,說是怕他媽擔心。
林驍趴在乒乓球桌上,藉著昏黃的燈光對賬。舊賬本上,記錄著今天收上來的第一筆錢——來自三中幾個小團體的“入會費”,一共一千二百塊。
“沉哥,”林驍一邊記賬一邊問,“咱們收這些錢,打算乾嘛用?”
“吃飯。”江沉坐在旁邊的油漆桶上,閉目養神,“買裝備,租房子,養人。”
“買裝備?買什麼裝備?”林驍好奇地抬頭。
“對講機,甩棍,還有……”江沉睜開眼,眼神在昏暗中閃爍,“防狼噴霧。”
林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防狼噴霧?你打算拿那個對付青龍會?”
“有用就行。”江沉無所謂地說,“眾生平等,不分武器。”
林驍搖了搖頭,繼續低頭記賬。但他心裡卻暖洋洋的。
這種日子,雖然危險,雖然辛苦,但比起在學校裡刷題,要有意思得多。
至少,身邊有個人,值得信任。
“對了沉哥,”林驍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護腕,遞給江沉,“給你。”
江沉睜開眼,看著那個護腕。那是林驍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雖然不是名牌,但做工紮實。
“乾嘛?”
“你打架的時候手腕容易扭到。”林驍指了指江沉的手腕,“這個裡麵有海綿墊,能緩衝一下。”
江沉接過護腕,在手裡掂了掂。
他冇有說謝謝,隻是默默地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尺寸剛好。
“大小合適嗎?”林驍問。
“嗯。”江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黑色的護腕襯得他的手臂線條更加流暢有力,“走了。”
“去哪兒?”
“送你回家。”江沉推開鐵門,外麵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黴味,“太晚了,不安全。”
林驍合上賬本,放進那個空蕩蕩的保險櫃裡,鎖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儲藏室。
筒子樓的夜晚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路燈下,兩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沉哥,”林驍突然小聲說,“謝謝你相信我。”
江沉冇回頭,隻是把手揣進衝鋒衣的兜裡,淡淡地說了一句:
“自己人,說什麼謝。”
林驍笑了。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眾生平等”才真正有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