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大年的頭名狀------------------------------------------,空氣裡飄著一股發黴的包子味。(三)班的教室後排,林驍正趴在桌子上補覺。昨晚在江沉家受的刺激太大,他回來後做了半宿噩夢,夢見自己的手也被按在滾燙的茶海上。“驍哥,驍哥,醒醒!”,是猴子(侯文斌)。這小子瘦得像根竹竿,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此刻正一臉興奮地貼在林驍耳邊吹風。“咋了?教導主任查崗?”林驍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還腫著。“比那個刺激!”猴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窗外,“沉哥回來了!還帶了個新人,就在走廊儘頭!好多人在圍觀!”,瞬間清醒了。他扒著窗戶往外看,隻見走廊儘頭的垃圾桶旁邊,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同學,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江沉靠牆站著,還是那件黑色衝鋒衣,雙手插兜,麵無表情。他麵前站著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巨漢。,左耳戴著個銀環,膀大腰圓,站在那兒就像一堵牆。正是昨天在江沉家樓下,蹲在花壇邊抽菸的那個愣頭青——趙大年。,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腳下還放著個摺疊小板凳。“看什麼看?冇見過收保護費的啊?”猴子興奮地搓著手,“驍哥,這趙大年以前是三中那邊的,聽說一個人能打五個,昨天被沉哥三拳兩腳給降服了,今天這是來遞投名狀了!”。他太瞭解江沉了,這種時候帶新人來,絕不是為了收什麼保護費,那點小錢江沉看不上眼。這是立威,是給整個一中,尤其是給昨天吃了癟的三中人看的。“走,去看看熱鬨。”林驍戴上帽子,把書包甩在肩上,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還冇等他們擠進人群,就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喊了起來。“趙大年!你他媽瞎了嗎?那是我的地盤!”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走了進來。正是昨天那個阿彪,隻不過今天他的臉色比昨天還要難看,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顯然是昨天留下的紀念品。
阿彪身邊跟著四五個小弟,一個個摩拳擦掌,顯然是有備而來。
“彪哥,早啊。”趙大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配上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顯得格外違和,“這不是來給您請安了嘛。”
“請安?”阿彪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的編織袋,“我看你是來找死吧?昨天江沉放你一馬,今天你就敢帶人回來收保護費?誰給你的膽子?”
趙大年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憨厚:“彪哥,您這話說的。這臨海一中,誰不知道是沉哥的地盤?昨天沉哥說了,這一片的衛生費、管理費、還有精神文明費,以後都由我來收。這不,剛開學,先收個秋天的第一份保護費,不多,一人五十。”
“五十?你搶錢啊!”阿彪的小弟們叫囂起來。
“搶錢?”趙大年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彪哥,您昨天可是說了,想玩就拿命來換。我這人膽子小,不敢玩命,就隻能玩玩錢了。”
江沉一直冇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
林驍擠到前麵,站在江沉斜後方,小聲說:“沉哥,這趙大年有點莽,會不會搞砸了?”
江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莽,怎麼篩沙子?”
話音剛落,阿彪那邊已經不耐煩了。
“給老子打!打死了算我的!”阿彪一聲令下,五六個拿著鋼管和三節棍的小弟就衝了上來。
圍觀的學生髮出一陣驚呼,紛紛往後退。
林驍下意識地想去拉江沉的袖子,卻被江沉反手按住。
“彆動。”江沉淡淡地說,“看戲。”
隻見趙大年不慌不忙地從編織袋裡掏出一根……鋼管。
那鋼管比普通的水管要粗一圈,沉甸甸的,趙大年單手拎著,像拎根牙簽。
“砰!”
鋼管砸在最先衝上來的那個小弟的肩膀上,聲音清脆得像敲西瓜。
那小弟連慘叫都冇發出,直接抱著胳膊蹲了下去,臉白得像紙。
趙大年動了。
他不像江沉那樣追求技巧和效率,他的打法簡單粗暴——力量碾壓。
一棍子下去,倒一片。
“眾生平等”這四個字,在他這兒有了新的解釋:不管是誰,挨我一棍子,大家都一樣疼。
不到一分鐘,阿彪帶來的五六個小弟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鋼管扔了一地。
趙大年甩了甩手腕上的汗,走到阿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彪哥,您這質量,不太行啊。”
阿彪嚇得腿肚子直轉筋,昨天被江沉打出的心理陰影還冇好,今天又被趙大年這一通亂棍砸懵了。
“你……你們等著!我叫我哥來!”阿彪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轉身就想跑。
“砰。”
趙大年一棍子敲在旁邊的鐵質垃圾桶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阿彪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彪哥,”趙大年把鋼管往肩上一扛,憨笑著,“昨天沉哥說了,想玩拿命來。您要是冇命玩,那就拿錢玩。一人五十,交錢走人,不交錢……”
趙大年指了指地上的小弟們。
阿彪咬著牙,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狠狠摔在地上,帶著哭腔:“你等著!這事冇完!”
看著阿彪狼狽逃竄的背影,圍觀的學生爆發出一陣掌聲和口哨聲。
趙大年彎腰撿起那五十塊錢,屁顛屁顛地跑到江沉麵前,雙手奉上:“沉哥,第一筆業務,五十塊,您收著!”
江沉冇接,看向林驍:“數數對不對。”
林驍無奈地歎了口氣,走上前接過錢,對著太陽照了照:“是真的,冇假鈔。”
“走吧,吃早點去。”江沉轉身就走。
趙大年趕緊跟上,猴子也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麵。
林驍走在最後,看著趙大年那憨厚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從今天起,一中要變天了。
中午,學校後門的“老地方”炸串攤。
這是江沉他們的據點,一張油膩膩的塑料桌子,幾瓶廉價的汽水。
趙大年正端著一大碗米飯,狼吞虎嚥地往嘴裡扒,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饅頭。
“沉哥,這地方不錯,接地氣。”趙大年嘴裡含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江沉冇吃,隻是抽著煙,看著馬路對麵的一所中學——那是三中。
“大年,”江沉突然開口,“你覺得剛纔那場架,打得怎麼樣?”
趙大年嚥下嘴裡的飯,想了想:“還行吧?就是有點不過癮,他們人太少了。”
“蠢。”江沉吐出一口菸圈,“你剛纔暴露了三個問題。”
趙大年愣住了,憨憨地撓頭:“啥問題?”
“第一,你太急躁。阿彪還冇開口,你就先動手,容易被抓住破綻。”江沉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你不會留餘地。打傷了人,容易惹官司。下次下手輕點,彆讓人躺半個月起不來床。”第二根手指。
“第三,”江沉看向林驍,“你不懂算賬。五十塊錢,還不夠買這幾根鋼管的。”
林驍差點被汽水嗆到,忍不住笑了:“沉哥說得對,大年,你這買賣做得虧本。”
趙大年臉紅了,像個犯錯的大孩子:“那……那我該咋辦?沉哥。”
“彆急。”林驍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那是他的記賬本,“大年,從今天起,你負責收錢,我負責算賬。你收上來的錢,三七分。”
“三七?”趙大年眼睛一亮,“我有三?”
“你有七。”林驍笑著說,“沉哥拿三,剩下的你拿七,外加所有開銷報銷。”
趙大年激動得差點從板凳上蹦起來:“謝謝驍哥!謝謝沉哥!以後你們就是我親哥!”
“少廢話,吃你的飯。”江沉踹了他一腳,力道不重,但趙大年立刻老實了。
這時候,猴子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神秘兮兮地說:“沉哥,驍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又咋了?”趙大年嘴裡塞滿了肉串,含糊地問。
“青龍會的瘋狗來了!”猴子壓低聲音,臉色煞白,“帶著十幾個人,在三中門口堵咱們呢!說是要給彪哥報仇!”
“瘋狗?”林驍皺了皺眉,“那個三中的校霸?”
“對!就是他!聽說他昨天回去後,把他哥從青龍會叫來了,現在就在三中門口叫囂,說要單挑沉哥!”猴子急得抓耳撓腮。
趙大年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擼起袖子就要站起來:“媽的!敢堵門?我現在就去把他的狗牙敲了!”
“坐下。”江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錐,把趙大年釘回了板凳上。
江沉掐滅菸頭,眼神冷得像冰。
“瘋狗……青龍會的狗腿子。”江沉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正好,缺個立威的物件。”
他看向林驍:“驍子,帶路。”
“去哪兒?”林驍問。
“三中。”江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他請客,那我們就去吃個便飯。”
下午兩點,臨海三中門口。
此時正值放學,校門口人來人往。
瘋狗(外號)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假的),正帶著十幾個社會青年堵在校門口。他手裡拿著一根甩棍,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打著掌心。
“江沉呢?那個縮頭烏龜敢不敢出來?”瘋狗囂張地喊著。
周圍的學生紛紛避讓,冇人敢多看一眼。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
一輛破舊的摩托車轟鳴著開了過來,停在瘋狗麵前。
騎車的是江沉,後座坐著林驍。趙大年騎著另一輛自行車跟在後麵,猴子騎著電動車在最後麵錄影。
“瘋狗是吧?”江沉摘下頭盔,眼神睥睨,“誰給你的膽子,在我的地盤撒野?”
瘋狗眯著眼,打量著江沉:“喲,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怎麼,帶了兩個跟班?不夠塞牙縫的吧?”
“跟班?”江沉笑了,笑得瘋狗心裡發毛,“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江沉下了車,一步步走向瘋狗。
瘋狗身邊的十幾號人立馬圍了上來。
“沉哥,小心!”趙大年想要衝上去,卻被林驍攔住了。
“彆急,看戲。”林驍手裡拿著手機,螢幕正對著前方,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江沉走到瘋狗麵前,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什麼事?”瘋狗強作鎮定地問。
“從今天起,”江沉一字一頓地說,“臨海市,冇有三中,隻有一中。”
瘋狗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江沉出手了。
冇有預想中的群毆,江沉的目標很明確——擒賊先擒王。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瘋狗的手腕,順勢一擰,瘋狗痛呼一聲,甩棍脫手而出。
緊接著,江沉一腳踹在瘋狗的膝蓋窩,瘋狗單膝跪地。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江沉居高臨下地看著瘋狗,冷冷地說:“昨天是阿彪,今天是瘋狗。看來三中真是冇人了。”
瘋狗疼得冷汗直流,卻不敢反抗。
“大年。”江沉喊了一聲。
趙大年立馬衝上去,像拎小雞一樣把瘋狗拎了起來,笑嘻嘻地說:“瘋狗哥,不好意思啊,沉哥說了,今天不打女人,隻打狗。”
“你們想乾嘛?”瘋狗色厲內荏地吼道。
“不想乾嘛。”林驍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張紙,“瘋狗哥,這是一份和解協議。你看一下,冇問題就按個手印。”
“什麼協議?”瘋狗掙紮著。
“就是你自願退出臨海市所有學校的爭奪,以後見到我們就得繞道走,還得賠償我們精神損失費五千塊的協議。”林驍笑眯眯地說,“放心,不違法,就是個民事糾紛調解。”
瘋狗瞪大了眼睛:“五千?你們搶劫啊!”
“你可以不簽。”江沉點了根菸,漫不經心地說,“不簽,我就把你剛纔想拿甩棍打我的視訊發給你們校長,順便報警。故意傷害罪,三年起步,怎麼樣?”
瘋狗看著林驍手機螢幕上清晰的錄影,臉瞬間白了。
他隻是一個小混混,哪見過這種陣仗。
“簽……我簽……”瘋狗顫抖著按了手印。
林驍滿意地收起協議,拍了拍瘋狗的臉:“這就對了嘛。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一場風波,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冇有流血,冇有警笛,隻有一份“自願”的協議。
圍觀的學生髮出一陣歡呼,看向江沉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江沉把頭盔扔給林驍,跨上摩托車,回頭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趙大年和猴子。
“還愣著乾嘛?收錢去。”
摩托車轟鳴著衝入夕陽,林驍坐在後座,緊緊抱著江沉的腰。
他知道,這纔是真正的開始。
“眾生平等”的時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