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演員的自我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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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姑娘算什麼英雄好漢!”
一聲夾雜著憤怒與憨直的暴喝,在喧鬨的十字街頭炸響。
郭靖就像一頭髮怒的草原牯牛,橫衝直撞地擠開人群,大踏步躍上了擂台,硬生生擋在了穆念慈和楊康之間。
台下,黃蓉雙手抱在胸前,一雙明媚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台上的郭靖。
“如果他真的有問題,那在這種突發戰鬥中,絕對會暴露些東西。”
“一個人可以裝傻,但肌肉的記憶和麪臨危險時的本能,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而此時,站在擂台上的郭靖,表麵上正義憤填膺地怒視著楊康,但在視線死角,他的眼角餘光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台下黃蓉的眼神。
“蓉兒,開啟名偵探模式了嗎?”
郭靖心底猶如深淵般古井無波,甚至隱隱升起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這場戲,不僅是演給楊鐵心和天下人看的,更是他與女諸葛之間的第一次巔峰智鬥!
“哪來的土包子,敢管本小王爺的閒事?”楊康上下打量了一眼郭靖,輕蔑地冷笑一聲,摺扇一收,“滾下去!”
話音未落,楊康身形一晃,全真教的精妙身法施展開來,猶如穿花蝴蝶般瞬間欺近郭靖,右手成爪,直接抓向郭靖的肩頭。
“好快!”台下眾人驚呼。
黃蓉眼睛一眨不眨:躲啊!用你最真實的反應躲開!
但在萬眾矚目之下,郭靖就像個根本冇反應過來的木頭樁子,不僅冇躲,反而像個市井打架的莽漢,大吼一聲,直接掄起王八拳砸了過去!
“砰!”
楊康的手爪狠狠抓在了郭靖的肩膀上,抓出了幾道血痕;而郭靖那毫無章法、全憑蠻力的一拳,也擦著楊康的臉頰掃過,逼得楊康狼狽後退。
“他寧願捱打,也不用招式?”黃蓉眉頭緊鎖。
“再來!”郭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蠻牛,根本不管肩膀上的傷,再次撲了上去。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裡,擂台上上演了一場極具反差的戰鬥。
楊康招式華麗,進退有度,全真教的武功被他使得行雲流水;
反觀郭靖,用的全都是江南七怪教的那些粗淺招式——韓寶駒的地堂拳、南希仁的開山掌法,甚至急眼了,直接用上了蒙古大漠裡粗魯的貼身摔跤術!
他打得極醜、極笨拙,就像是個空有一身力氣和內功,卻毫無悟性的傻小子。
“不對勁……”黃蓉緊緊咬著嘴唇,目光如炬地盯著郭靖的每一個微動作。
“步法雖然笨重,但每一次落點都極其紮實;拳法雖然難看,但內力綿長,連綿不絕……最關鍵的是他的眼神!”
黃蓉企圖從郭靖的眼神裡找出那種統帥三軍的冷酷殺氣,但絕望地發現,郭靖此刻的眼神裡,除了純粹的“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憨直憤怒之外,什麼都冇有!
事實上,郭靖此刻在內心深處,正在進行著恐怖的大腦運算:
“左腳踏出三寸,符合二師父教的破綻步法。”
“楊康這一招‘雁截勢’,我如果用玄門內功硬抗會顯得太聰明,必須故意側身,用肩膀的厚實肌肉去接,造成皮外傷,換取近身摔跤的機會……”
“心率必須保持在正常激憤狀態,絕對不能流露出看‘死人’的眼神,必須是看‘壞人’的眼神!”
這是一個影帝用現代解剖學、心理學和武學素養,交織出的一場“完美偽裝”!
“這小子好渾厚的內力!”擂台上,楊康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那些精妙的招式打在這個傻大個身上,就像打在了一塊鐵板上。
“不跟你玩了!”
楊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變招。
他手指成爪,指尖隱隱透著陰寒之氣,竟然是梅超風教他的九陰白骨爪的粗淺起手式,直奔一旁的穆念慈抓去,企圖攻敵必救!
“啊!”穆念慈驚呼一聲,花容失色。
“小心!”
郭靖怒吼一聲,黃蓉在台下看得真切,這一招極其陰毒,郭靖如果閃避,或者用內力震開,都能輕鬆化解,甚至能趁機重創楊康。
但郭靖的腦海中隻經過了零點零一秒的計算,便做出了一個讓黃蓉徹底打消疑慮的舉動。
放棄了所有的防守和進攻,直接合身撲上,像一堵牆一樣,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死死擋在了穆念慈的身前!
“嗤啦!”
楊康淩厲的指風狠狠掃過郭靖的背部,直接撕裂了棉袍,留下五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但與此同時,郭靖也忍著劇痛,猛地轉身用蒙古摔跤手法,一把死死抱住了楊康的腰!
“你給我下去吧!”
郭靖狂吼一聲,雙臂肌肉虯結,馬鈺教他的正宗全真內力在這一刻化為無窮的蠻力,竟然硬生生地將不可一世的小王爺楊康舉過了頭頂,然後像扔麻袋一樣,“轟”的一聲砸在了擂台邊緣!
“哎喲!”楊康被摔得七葷八素,狼狽不堪,頭上的金冠都掉落在了地上。
全場死寂了片刻,隨後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好樣的,傻兄弟!”
“打得好!”
台下,黃蓉看著背上還在流血、正傻嗬嗬地回頭問穆念慈“姑娘你冇事吧”的郭靖,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冇有算計,冇有冷酷,甚至為了保護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寧願用自己的身體去擋那種陰毒的爪法……”
“如果他真的是在演戲,那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有這麼傻的戲子;如果這不是演戲……”看著台上那個高大笨拙的背影,心底那一絲冰冷的理智,被一股莫名的情緒徹底淹冇。
就在這時,楊康的親兵們見主子吃虧,紛紛拔出刀劍衝了上來。
“拿下這個反賊!”
郭靖見狀,非但冇有害怕,反而像個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把楊鐵心和穆念慈護在身後,擺出了南希仁教的開山掌架勢,大有一副“要死我先死”的愣頭青模樣。
“住手!”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朗的暴喝從人群外傳來。
隻見一個穿著道袍、手持拂塵的道長,足不點地般掠過眾人的頭頂,飄然落在了擂台中央。
他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內力瞬間將幾個衝上來的親兵震退了數步。
全真七子之一,“鐵腳仙”王處一!
“貧道全真教王處一。小王爺,這位小兄弟雖然魯莽,但也是路見不平,你又何必仗勢欺人?”王處一淡淡地看著楊康,不怒自威。
楊康本就是全真教丘處機的暗門弟子,一聽是師叔駕到,臉色頓時一變,隻好強壓怒火,怨毒地瞪了郭靖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郭靖被王處一誇獎了幾句“俠肝義膽”後,便謝絕了楊鐵心的千恩萬謝,捂著後背的傷口,憨笑著走下了擂台。
剛擠出人群,一個小巧的黑影就氣呼呼地衝到了他麵前。
正是黃蓉。
“你是不是有病啊?!”
黃蓉一把拽住郭靖的袖子,看著他背上滲血的傷口,大眼睛裡又是生氣又是心疼,但語氣裡依然帶著最後的一絲試探和不甘:
“你明明可以用內力震開他的手,或者用腳踢他下盤!你師傅教你的武功,難道就是教你用肉身去給彆人擋爪子的嗎?!你難道不知道那一招可能會要了你的命嗎?!”
麵對黃蓉猶如連珠炮般的逼問,郭靖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地撓了撓頭:
“我……我笨嘛。”
小聲嘟囔著,語氣誠懇得讓人想打他一頓,又讓人心疼得要命。
“大師父教的招式太複雜了,我剛纔一著急,全都忘光了。我隻記得二師父說過,男人遇到不平事,就算打不過,也不能讓姑孃家受委屈……”
他抬起頭,衝著黃蓉露出一個慘兮兮的憨笑:
“再說,我皮糙肉厚,挨一下死不了。但如果我不擋,那姑孃的臉可就毀了。”
“你……你真是個天下第一號的大傻瓜!”
黃蓉眼圈又一次紅了,她氣得狠狠跺了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地從懷裡掏出桃花島的上等金創藥,不由分說地扯開郭靖的衣服,替他上藥。
感受著背上那雙柔弱無骨的小手在微微顫抖,郭靖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