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貓鼠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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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中都客棧的下房內,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砰!”
門被一腳踹開,黃蓉架著渾身猶如火炭般滾燙的郭靖跌撞著衝進房間。
此時的郭靖雙眼緊閉,露在外麵的麵板呈現出駭人的赤紅色,頭頂甚至隱隱蒸騰起絲絲白氣,整個人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小火山。
床榻上,原本已經氣息奄奄的王處一猛地睜開眼睛。
“道長!藥拿回來了!”
黃蓉根本顧不上郭靖,一把將他扔在胡凳上,從懷裡掏出那幾味帶著血腥味的藥材,飛快地配好比例,以內力震碎,和水給王處一服下。
藥材入腹,加上黃蓉之前給的九花玉露丸保底,王處一臉上那層駭人的紫黑之氣終於停止了蔓延,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
王處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剛要道謝,目光卻猛地落在了旁邊正痛苦痙攣的郭靖身上,臉色驟變:“郭兄弟這是怎麼了?好霸道的純陽之氣!”
黃蓉雙臂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郭靖表演,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這蠢牛在趙王府為了拿藥,生吞了一整條梁子翁養了二十年的藥蛇的血。現在藥力發作,估計快把自己燒成灰了。”
“生吞藥蛇之血?!”
王處一渾身一震。這位全真七子之一、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鐵腳仙”,此刻眼中滿是震撼。
那趙王府是什麼地方?這兩人不僅全身而退,這郭兄弟竟然還能在這等絕境中斬殺異蛇?!
他顧不得自己虛弱,猛地翻身下床,一指搭在郭靖的脈門上。
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郭靖脈搏的刹那,王處一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這……這是我全真教的玄門正宗內力?!”
王處一失聲驚呼,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郭靖體內那股狂暴的蛇血精氣之下,竟然潛伏著一股至正至純、中正平和的道家真氣!而且這股真氣根基之紮實,絕對是全真教最核心的不傳之秘!
正是這股真氣,在蛇血狂暴的衝擊下,死死護住了郭靖的心脈和各大要穴,否則這傻小子早就爆體而亡了!
“郭兄弟!你究竟是何人門下?怎會我全真教的內功心法?!”王處一厲聲問道。
靠在門框上的黃蓉聽到這話,眼中猛地爆出一團精光,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來了!這頭蠢牛的底牌終於要漏出來了!”
她死死盯著郭靖那張痛苦扭曲的臉,大腦飛速運轉,等待著他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編造謊言的破綻。
“道……道長……”
郭靖痛苦地喘息著,緊咬著牙關,用一種極其虛弱卻又茫然的語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什麼……什麼內功心法?我不知道啊……那是……那是馬鈺道長教我睡覺用的……”
“掌教師兄?!”王處一大驚失色。
“是……”郭靖一邊抽搐,一邊極其“吃力”地解釋,“在大漠的時候,我……我太笨,大師父教的武功我總是學不會,晚上急得睡不著覺。後來……後來懸崖上來了個自稱馬鈺的道長,他說看我可憐,就教了我一套呼吸吐納的法子,讓我每天晚上照著做。說能靜心安神……”
郭靖抬起頭,滿臉都是疼出來的汗水,眼神卻純潔得像個白癡:“道長,那……那就是內功嗎?”
死寂。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郭靖粗重的喘息聲。
王處一呆立當場,隨即仰天長歎,眼中滿是敬佩與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掌教師兄胸襟寬廣,竟然遠赴大漠,暗中傳授這等璞玉玄門正宗內力!郭兄弟,你這份福緣,簡直羨煞旁人啊!”
在王處一看來,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郭靖為人忠厚仗義,馬鈺師兄看中他的品行,暗中傳授內功打熬筋骨,這完全符合馬鈺的行事作風!
可是,靠在門邊的黃蓉卻冷笑了一聲。
“且慢!”
黃蓉一步邁出,走到郭靖麵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
“大傻瓜,既然你身負全真教的玄門內力,那今天在擂台上,小王爺用九陰白骨爪抓你後背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用內力震開他?”
“還有!在藥庫裡,那條蛇咬過來的時候,你明明可以用內力護體、甚至一拳打死它,你為什麼像條瘋狗一樣去用嘴咬?!”
黃蓉的語速極快,步步緊逼。
這是她盤算了一路的終極邏輯死角!
“隻要你解釋不清這一點,你之前所有的偽裝就全都是個笑話!”黃蓉在心底冷哼。
麵對黃蓉猶如連珠炮般的逼問,王處一也愣住了,有些疑惑地看向郭靖。是啊,有如此深厚的內力底子,為何白天打架時卻像個不會武功的莽漢?
麵對這絕命的一擊,郭靖不僅冇有慌亂,反而露出了一副憋屈的表情。
他紅著眼睛,大聲嚷嚷起來:
“小兄弟!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都說了,馬道長隻教了我怎麼呼吸、怎麼睡覺、怎麼打坐!”
“他從來冇教過我怎麼把這股氣打出去啊!打架的招式,那是江南七怪幾位師父教我的!我大師父教我開山掌,我就用開山掌;小王爺撓我,我就用身體去擋;那大長蛇纏著我,我手被勒住了,我不咬它,難道等死嘛?”
“善哉!善哉!”
王處一聽完,不僅冇有懷疑,反而老淚縱橫,連連點頭。
“掌教師兄用心良苦啊!他隻傳你內功根基,卻不教你全真招式,是不想搶了江南七怪的師徒名分!郭兄弟,你雖然天資愚鈍,但這份赤誠之心,卻勝過天下無數聰明人!”
看著王處一那副完全被感動、深信不疑的模樣,黃蓉靜靜地站在原地。
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像以前那樣因為邏輯被擊碎而氣急敗壞。
她已經不再糾結郭靖是不是在演戲了。
現在有百分之一萬的把握——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連發脾氣都透著傻氣的男人,絕對藏著秘密!
黃蓉緩緩退回牆邊,雙手抱胸,看郭靖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有趣的傻子”,也不是看一個“需要被揭穿的騙子”。
而是像一個頂級的獵手,盯上了一頭披著羊皮的絕世凶獸!
“不用找證據了,郭靖。”黃蓉在心底默默盤算著,那顆絕頂聰明的大腦迅速切換了思考的維度,“本姑娘現在確信你是有問題的。但讓我好奇的是……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盯著郭靖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眼底閃爍著濃烈的好奇與探究。
“如果你是個城府極深的陰謀家,那你做的一切必有目的。五十兩黃金、汗血寶馬、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替王老道擋災搶藥……你裝出這副大義凜然的傻樣,究竟是為了圖謀什麼?”
更重要的一點,讓黃蓉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你為什麼非要纏著我這樣一個又臟又臭的‘小叫花子’?”
“明明有那麼恐怖的偽裝能力和手段,為什麼唯獨對我百依百順?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黃蓉靠在牆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她現在就像一個遇到了絕世難題的解謎者。不把郭靖接近自己的真實意圖挖出來,她絕不罷休!
而此時,躺在胡凳上的郭靖,雖然閉著眼睛,但憑藉著強大的感知力,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黃蓉氣息的變化。
“發覺了嗎?”
郭靖心如明鏡。
冇有證據,全憑直覺,這天下第一聰明的腦子,終於繞過了他設下的邏輯迷宮,直接鎖定了“動機”。
但他絲毫不慌,甚至在心底發出了冷酷的輕笑。
“不過,不重要了。”
“好奇心害死貓。蓉兒,你想留下來看穿我的底牌?想知道我為什麼偏偏對你這麼好?”
“隻要你對我保持著這種極度的好奇,你的視線就再也離不開我。在這場貓鼠遊戲裡,凝視深淵的人,註定會被深淵吞噬。”
“郭兄弟,你體內蛇血狂暴,若不趕緊引導,必有性命之憂!”
王處一的聲音打斷了兩人暗中的交鋒。
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郭靖身後:“貧道今日就代掌教師兄,傳你如何將這股玄門真氣與蛇血精氣融會貫通、禦氣傷敵的法門!你且凝神靜氣,按我說的做!”
“多謝道長!”郭靖“大喜過望”,趕緊盤膝坐好。
“意守丹田,氣走少陽……”
隨著王處一的指引,郭靖毫不費力地順水推舟,將體內那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蛇血藥力,瘋狂地壓縮、提純,然後一股腦地衝入全真內功的運轉路線之中。
“轟!”
一炷香後,郭靖猛地睜開眼睛。
一道猶如實質般的精芒從他眼底爆射而出,整個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渾厚內力震得嗡嗡作響。
他隻覺得四肢百骸中充滿了無窮無儘的力量,舉手投足間,真氣流轉如臂使指!
藉著王處一的口,他終於在這個武俠世界,順理成章地“解鎖”了自己的戰鬥力!從今天起,他再也不用偽裝成一個不會內功的傻子了!
郭靖站起身,雙拳一握,骨骼發出一陣爆鳴。
轉過頭,看向靠在門邊的黃蓉,裂開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小兄弟,王道長教我的這個法子真好用!我現在覺得,就算是一頭牛,我也能一拳打死了!”
黃蓉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她很快掩去了所有的情緒,隻留下一副漫不經心的輕笑。
“是嗎?那郭大俠以後可得罩著我這個小乞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