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著一股清新的味道,黃葉在風中簌簌作響。
周岩迎著郭靖目光,聲音溫和,“她就是你娘!”
郭靖有太多的迷惑,可那些不解隨著周岩所言,已不再重要,他轉過身來,一把攥住李萍手,“娘,真是你。”
“傻孩兒,不是我還有誰。”
“可你怎這樣了?”
“在臨安牛家村時,娘就是這樣,是周少俠帶我離開大漠。”
郭靖忽的又鬆開李萍的手,轉身跪謝:“多謝恩公救我娘。”
周岩知郭靖誤會,對方想著的定是自己從大漠馬匪之手將李萍營救出來,華箏肯定是認錯人了。
他雙手攙扶,“郭兄弟不必如此,此事說來話長。”
郭靖聽不出周岩言外之意,執意跪拜,周岩忽覺兩臂如擔山,內心稱讚一聲,這份功力已不遜色歐陽克,看來經丘處機等人言傳身教,周伯通傳功之後,郭靖勤練不輟,武功有長足進步。
周岩不知歐陽克揮刀自宮,修行《葵花寶典》已有一年之久,如今功力猶在李太平之上,他是拿西域金剛門之戰的白駝山少主比較郭靖,兩人相差不大。
周岩如此想來,兩手提勁如搬山,郭靖便再也跪不下去,被攙扶起來。
“走,到屋裡說話。”
郭靖不再執著,他轉身拉了李萍手,唯恐很現實這一幕如在夢裡,夢醒無痕跡。
“赤子之心呀。”周岩感慨。
三人進入堂內,郭靖便看楊鐵心、包惜弱,他慌忙又施禮,“靖兒見過楊世叔。”
“靖兒不需多禮,坐下說話。”
“嗯!”
晚秋季節,縱是日頭高照,空氣當中依舊涼意如抽絲,堂內燒著火爐,卻是溫暖如春。李萍幫著郭靖拿了他穿在身上的裘衣,包惜弱沏茶,周岩斟酒。
眾人圍坐一起,周岩舉酒碗:“時不待人,有些事情迫不得已,周兄弟見諒。”
郭靖忙端了酒碗,他轉不過彎來,故而先飲酒。
酒入喉暖身,郭靖這才道:“周兄方纔所言我不明白。”
“馬匪是我,死的是身形像你娘,但卻是十惡不赦的一名惡婦,假死脫身,是我帶你娘出大漠,華箏公主不知此事。”
“啊!”
倘若是彆人,聽這番言語難免有被愚弄感覺,郭靖卻全然不是,他道:“我愚笨,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原委,周兄、邱道長、大汗都是高瞻遠矚之人,如此做來,定有原委。”
楊鐵心輕微吐口氣,問題不大了。
李萍麵含微笑,暫不言語。
“大汗曾要血屠中都對也不對?”
“嗯!”
“如今大汗要攻打金國,難免還會有屠城之舉,郭兄弟也會力諫是也不是?”
“我定不會看著百姓血流成河。”
“有朝一日,大汗倘若攻下開封,再要取臨安,周兄弟如何抉擇?”
郭靖毫不猶豫:“我是南人,怎會做此等大逆不道事情,七位師父常教導我為善除惡,二師父、邱道長還說俠之大者,當為國為民。”
“如此說來,郭兄弟大概是要辭去軍務?”
“是的。”郭靖點頭。
“郭兄弟可想過大汗會不會允許,會不會當你此舉是背叛,禍及你娘。”
郭靖瞭解成吉思汗性格,知對方素來鐵血,猶恨背信棄義,倘若真要如此,自己和娘怕都要被處死。
郭靖如此想來,打了個冷顫。
李萍這才柔聲道:“當日周少俠到了大漠,對娘說明此事,靖兒、華箏時常提及大汗,娘也有些瞭解大汗性格,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靖兒左右為難,娘在大漠又是累贅,故而決定南下。原本靖兒凱旋時,周少俠便可等候在大漠,將真相告之靖兒,可孩兒你淳厚,不會說謊話,大汗是和何等精明之人,怎檢視不出端倪,這纔有了‘假死脫身’之策。”
郭靖恍然大悟,隨之而來的便是如兩股海潮迎麵相撞般的矛盾。
一邊是周岩設身處地替自己和娘著想。一邊又是大汗恩情,托雷等人的兄弟義氣。
“周兄,其實這萬夫長對我如糞土,不當也罷,可我答應大大汗要取完顏洪烈人頭,而且大汗說蒙古凱旋,臨安朝廷定要和蒙古結盟,即有盟約,便如手足,大汗又如何會自斷手腳攻打臨安,蒙古人素來誠信。”
“大汗還有何交代?”周岩問。
郭靖不做猶豫,“臨行時,大汗分彆給托雷、窩闊台、我一錦囊,說等攻下開封,我三人在金鑾殿聚會時共同拆開。”
周岩輕微吸口氣,這條主線冇變。
“錦囊呢?可能開啟來看。”楊鐵心道。
郭靖搖頭:“囊口用火漆密封,漆上蓋了大汗的印章。大汗說未入開封府,不得擅自拆開。啟囊之前,三人相互檢驗囊口有無破損。我等立誓,大汗之命,不可有違。”
郭靖如此說來,楊鐵心道:“原是如此。”
李萍並冇有說她擅長織錦之術,天下馳名。隻消挑破錦囊,回頭織補歸原,決無絲毫破綻這話,周岩倒也不奇,射鵰江湖中,郭靖向成吉思汗辭呈被拒,李萍這纔出此下策,如今局勢不止於此,在這人無信不立的江湖,李萍自不會如此說來。
周岩隻需確定郭靖可否有秘囊便可,眼下說服郭靖拆看秘囊,下下之策。
他笑道:“找郭兄弟,主要是說明‘假死脫身’這事,以便往後要有變故,應對不及,俗話說落葉歸根,你娘也該回故裡纔對。”
“這話周全。”楊鐵心轉而對郭靖道:“我看不妨讓你娘先到伏牛山,楊頭領在那邊。”
李萍笑道:“好的很,到時養些雞鴨、種一畝田,忙碌習慣了,閒不住。“
“我陪大嫂一道過去。”
“甚好。”楊鐵心讚同。
郭靖愁苦:“可靖兒看到娘,內心歡喜,華箏要問,如何作答?”
楊鐵心、李萍、包惜弱齊齊看向周岩。
“華箏不會過問,郭兄弟安心。”
郭靖還是迷惑華箏為何不問,但周岩說來來,他相信。
周岩則是相信黃蓉定會說服華箏。莫在郭靖麵前提及李萍,免得傷口撒鹽。
周岩起身,道:“備了幾道酒菜,給郭兄弟接風洗塵。”
“多謝周兄。”
周岩出廳堂,到了廚房,自蒸籠將熱氣騰騰的東坡肉、洞庭蝦仁等端送過來擺桌,飲酒吃食時,李萍暗道黃蓉好個心靈手巧,竟做的全是江南口味菜肴。
日掛中天,梁小武駕著馬車到了院外,李萍、包惜弱上車離去,兩人出城到西郊楊家,收拾行囊,隨後由鏢師護送到伏牛山。
李萍、包惜弱離去,周岩這纔對郭靖說了他和楊康的幾次遭遇及其楊康和西夏公主聯姻,在嶽陽樓敗丘處機,雙方約定來年在重陽宮比較,楊康如今修行有可吸取內力功法的事情。
郭靖義憤填膺,怒斥楊康背祖忘宗。
楊鐵心早就對楊康心灰意冷,言周岩日後遇到楊康,無需手下留情。
周岩點頭,又對郭靖叮囑一番,行軍作戰,倘若遭遇楊康,切記小心。
秋陽西墜,周岩、楊鐵心送郭靖,三人一道出城,楊鐵心回楊家,送包惜弱、李萍一程。
周岩陪同郭靖到軍營。
殘陽如雪,戰馬奔騰,周岩瞧見有蒙古騎兵在操練,但見視線內數百規模的騎兵馳騁之際運弓自如,身子左右擰轉可立即瞄準箭靶,箭出百發百中。
“好箭術。”周岩誇讚。
郭靖道:“這是窩闊台營帳,他如今是大汗繼承人,這騎兵是從萬戶、千戶、百戶那顏子弟及隨從中選拔,分四班宿衛,輪番宿衛,每番值衛三晝夜,稱四怯薛,怯薛騎士射箭的射程可達三百步。經常身佩兩支弓,一支用於近攻,一支用於遠射,箭筒裡備有多種不同用途的長箭,包括引燃箭、穿甲箭及驚擾敵軍,使之恐慌的響箭。”
“原是如此。”周岩內心唏噓,“大名鼎鼎的怯薛軍。未來這天下,少不了蒙古怯薛軍、西夏鐵鷂子、伏牛山背嵬軍驃騎一番金戈鐵馬的血戰,或許還有金國的鐵浮屠。”
周岩理性而客觀評價,伏牛山驃騎整體遜色不少眼下的這支怯薛軍,尤其馬術、箭術。驃騎亦可以效仿怯薛騎,身佩兩張弓,攜不同用途長箭。
途徑托雷大營,被操練兵馬的對方看見,托雷識的周岩,策馬而來,盛情邀約到帳內喝酒,周岩不做拒絕,這是近距離瞭解對手的好機會。
席間托雷見郭靖情緒好了很多,當是周岩勸阻所致,他內心大喜,心道等華箏妹子回來,定要叮囑一番,莫要在安達麵前再提李萍之事,免得又影響情緒。
……
秋風漫捲過一城街巷。
楊康現身在開寶寺。
數名美姬在寺內燒香,楊康和對方本間隔有距離,可他如今功力深厚,聽力出眾,自是將美姬談話聽的分明。
“都不知道公子有多久不曾寵幸我了。”
“我是一年之多。”
“我也是呢。”
“姊姊妹妹合計合計,這到底為何,要說公子另有新歡,也不見其人呀。”
楊康心道魚水之樂,還是很令人上頭的,歐陽克怎心性大變?
他稍微作想便回籠了心神,穿過落葉紛紛林間小徑,到了一處禪房。
”徒兒拜見師父。”
”哈哈,是太子呀。”
楊康推門進入,修行功法的火工頭陀抬眸。
“徒兒感激師父傳授功法,知恩於心,有禮相送。’
“何物?”
楊康拿出得自餘化成身上的聖火令、一張絹紙。
“這是徒兒無意得來的聖火令,記載有摩尼教功法,徒兒已譯文,請師父過目。”
火工頭陀森然一笑,“太子說說有什麼事情要老僧處理。”
楊康稱呼火工頭陀為師父,火工頭陀卻自稱老僧,且一眼看出楊康有所求。
薑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