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下來,敲打著將黃的葉子。
亮著燈火的廳內是餘化成、莊世遺、無色三人。
楊康、裘千仞走了進來了。
“不請自來,多有打擾。”楊康入廳,如此說來,隨後又微笑著向無色點頭。
楊康、珠玉公主成婚,無色、九死生曾經參宴賀禮,楊康識的白蓮教聖子。
“太子客氣,西域時老夫曾得歐陽先生、大師援手,這廂謝過。”
“歐陽先生、大師非太子府中人,教主無需客氣。”
楊康這番話倒是頗讓餘化成意外,歐陽克、火工頭陀自不會對楊康唯命是從,可也算是太子府客卿,按照常理,楊康欣然接下自己答謝,也無不妥,冇料到對方竟如此說來。
餘化成並不反感楊康,他隻不過是不想和金國交往。
“太子請坐,有話慢聊。”
“多謝。”
幾人落座,有白蓮教女弟子奉茶後離去,楊康端了茶杯抿口,這才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便開門見山。”
“甚好。”
“餘教主是不是驚訝你前腳抵達嶽州,我便登門?”
“正是。”
楊康笑道:“張三槍和歐陽先生交手,斷了左手,是我讓裘幫主傳送出的訊息。”
餘化成恍然大悟,對方放出訊息,知道自己定會聞訊後到嶽州,鐵掌幫安排一些弟子到進入城內的各處要口,確實不難查探到自己行蹤。
“太子這是有事?”
“嗯,你我聯手對付摩尼教如何?事成之後,教主可在金國地界任意發展教徒。待我拿下臨安,普天奉白蓮怎樣?”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完顏洪烈、楊康本就在為南下攻打臨安做籌備,成吉思汗西征凱旋,楊康料來臨安朝廷多半要和蒙古結盟,前後夾擊金國,他自是要早作準備。
白蓮教弟子數萬人,遍佈江南各地,能將白蓮教拉攏過來,再有鐵掌幫,到時大軍南下,一幫一教呼應,此乃雙管齊下,釜底抽薪。
餘化成委婉道:“多謝太子賞識,白蓮教欠太子一個人情,倘若江湖所需,老朽在所不辭,可這些年來本教遭朝廷圍剿,和摩尼教爭鬥,勢力大損,老朽擔負不起太子大計,請太子海涵。”
“教主客氣,既然如此,便不多打擾。倘若教主日後有需求,可差遣人到開封府或送口訊到鐵掌幫。”
楊康說的客氣,餘化成回的禮數,“多謝太子、裘幫主。”
“告辭!”
“老夫送太子、裘幫主。”
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適可而止,楊康辭彆,餘化成相送,眾人出廳過院,到了府外。
“教主留步。”楊康拿了等候在府外隨從遞過來的鬥笠,上馬離去。
”教主,我覺得這是個對付摩尼教的好機會。”九死生開口。
餘化成道:“是好機會,但道不同,白蓮教怎可對金人唯命是從。”
“屬下考慮不周。”
“無妨,法王也是替本教大業著想,走,合計如何對付張三槍。”
“好!”
一蓑煙雨籠罩了嶽州,空氣微冷,餘化成等人轉身進入宅內。
……
旭日東昇,洞庭湖一碧萬頃籠罩在晨霧當中,縹緲嶸崢,巍乎大觀。
周岩、黃蓉、劉輕舟、煙波釣叟、梁小武在漁船吃過早膳,準備到嶽州城外的馬行買馬。
漁船靠岸,周岩便見肩上揹著九隻麻袋,身形魁梧的乞丐在東張西望。
他嗬一聲,認識對方。
射鵰世界中曾經在程家莊拋頭露麵,替孫不二弟子程瑤迦仗義出手對付歐陽克的黎生,此番江湖,因白蓮教教主餘化成想要利用彭長老控製丐幫,自己在中都開福寺揭露餘化成圖謀,殺彭長老,黎生的人生軌跡亦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
如今和魯一腳一南一北,分管丐幫教中事務。
“黎長老。”周岩出聲,黎生順聲看來,立刻道:“周少俠,叫花子有事。”
眾人躍上岸來,黎生作揖,這才欣喜開口:“想不到少俠還記得叫花子。“
周岩笑道:“長老在中都開福寺嗬斥彭長老居心不良,我可是在暗中聽的分明,記憶深刻,怎能忘記。”
“哈哈,糟糠事,學藝不精,差點讓白蓮教的陰謀得逞,幸虧幫主他老人家現身,少俠仗義出手。”
“好說,長老尋在下,可是受洪幫主所托。”
“是也不是。”
“慢慢說來。”
“前夜有幫中弟子查探到了一件事情。”
“長老細說。”周岩道。
“嗯,幫中弟子看到白蓮教教主餘化成入城,訊息傳到了叫花子這邊,我便過去一探究竟,結果遇到裘千仞、楊康登門白蓮教堂口。”
“後來呢?”黃蓉問。
“楊康等人進入,前後不到頓飯功夫便離去,叫花子能耐有限,無法潛入偷聽,想到幫主他老人家曾說少俠在洞庭湖,便過來尋找。”
“周岩哥哥,莫不是楊康、餘化成要聯手對付張教主。”
“不排除這可能。”周岩如此說來,對煙波釣叟、劉輕舟道:“看來我們還要在這邊逗留幾日。”
煙波釣叟瞬間來了精神:“哈哈,最近和和周兄弟、衡山小子切磋,頗有感悟,恰好一試身手。”
黎生道:“少俠如若差遣,在所不辭。”
周岩笑道:“多謝黎長老仗義,隻需派遣幫中弟子,盯著白蓮教,傳訊息過來便可。”
“這個容易,叫花子這就去安排。”
“有勞!”
“少俠莫要客氣。”黎生拱手,匆匆離去。
……
酉時末刻,太陽漸漸沉落於洞庭湖西麵的水線,不久之後,灰色籠罩了嶽州。
自高處看去,依稀可見數百道的人影舒展身形,騰挪縱躍,黑暗中快速馳騁,軌跡延展向魚市。
居中一人身著白袍,白髮白鬚,正是白蓮教教主餘化成,他身側是護法莊世遺、九死生,還有聖子無色。
餘化成自龍虎山帶來的白蓮教精銳力量,嶽州堂口的弟子,傾巢出動。
畢其功於一役。
空氣中瀰漫著嗆鼻的魚腥味,低矮的住房高低起伏,自餘化成視線內延展向洞庭湖邊上的碼頭。
摩尼教嶽州新設的堂口就在靠近碼頭魚市。
餘化成身形從牌坊無聲的飄墜下來,落在地上。緊隨其後而來的莊世遺等人紛紛止步,明月的光輝中,餘化成看著遠處亮著燈火的魚欄,道:“包圍過去,一個不留。”
莊世遺、九死生各自帶領數十人自左右移動,堵住摩尼教堂口的弟子從魚欄向碼頭後撤,餘化成、無色帶領的百餘人推進了過去。
無色手持長劍,帶著十多名堂主衝在前方,他身體輕盈的如同一隻夜梟,血是沸騰的,經此一戰,世上再無張三槍,摩尼教和白蓮教將合二而一。
自己將會是這個江湖第一幫派的聖子,未來的教主。
陡然之間,無色看到前方低矮房舍的陰影中,有人影忽的出現貼向一名堂主,光暗交錯的一瞬間,那堂主就像是被什麼纏住了一樣,隨著人影的後退,刷的被拖到巷口。
“嘭”的聲響,無色近前破敗房舍的門板陡然飛了過來,持刀的堂主側身閃避,那門板筆直中分,一道匹練般的刀光從裂開的門板間如一泓清水傾瀉過來,不過一瞬間,刀光就在堂主身上抽出無數道血線。
“是霍左使,有埋伏。”無色大吃一驚,高聲大喊,他身形衝向霍左使刹那,無數的人影從魚市破敗的房舍,巷口間冒了出來。
鋼叉破空的聲音,暗器呼嘯的勁風,瞬間交疊在一起。
“殺!”銀色光塵中,摩尼教弟子衝出,雙方弟子交手的一刹那,摩尼教弟子灑出石灰、丟擲漁網。
餘化成雙袖如甩鞭,狂風暴雨般砸開呼嘯而來數把鋼叉,他奔行中全力揮舞,內勁催動袖袍,一時間逼仄巷道間的摩尼教弟子、物件全部都飛了出去。
餘化成縱身躍上房舍,視線看過去的時候,身著白袍,袍上繡有火焰狀圖案的張三槍從魚攔走了出來,右手似還拿著薄薄的一本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