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顧山光接水光,憑欄十裡芰荷香。
黃蓉說話時,有鳥雀夜鶯受驚,撲棱棱的從蘆葦中飛向遠處。
“本是要早一點到伏牛山,可爹爹委實辛苦,冥思苦想如何破解火工頭陀功法,還要操勞飼養大蛇,梅若華、陸師哥、馮師哥他們又要潛心修武,爹爹都添了不少白髮,蓉兒最終還是留在桃花島幫著做些事情。”
黃蓉坐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手中拿著蘆葦,上麵的蘆葉伸入湖水中作圓攪動,盪出一圈圈漣漪,她說這話的時候,又想到許多年前的風陵渡。初識周岩,當時侯海通辱罵爹爹,自己入水捉拿,卻是被對方逃去,濕漉漉的上岸躲藏在蘆葦中,想著冇人疼愛自己。
結果周岩尋過,爹爹更是自桃花島找到了風陵渡,風餐露宿添銀絲。
如今想來,冥冥之中如天註定。
“你做的很好。”周岩聽聞黃蓉說來,肯定道。
黃蓉不是李莫愁的性格,有甚說甚,不隱藏情感,“可蓉兒想起你時也愁苦的很。”
“還苦不?”
黃蓉咯咯笑道:“現在自是美妙的很,往後再要去桃花島,我們一道。”
“好!”周岩點頭:“梅若華、陸莊主、馮默風修為如今怎樣?”
“勤練不輟,武功精進迅速,且爹爹和我記得不少金剛門的武學招式,如今有不少破解之法,招式對拆,不會太差。”
周岩唏噓一聲,射鵰江湖中,洪七公、歐陽鋒都留著絕學想要在華山論劍時出奇製勝,就是擔心尋常對敵使將出來,被對方瞧見後破解。當時洪七公、歐陽鋒離開桃花島,兩人在大船交手,七公能勝歐陽鋒,便在於對方看過歐陽克使“靈蛇拳”,冥思苦想出破解之法,結果歐陽鋒受製,一個失神被燃著烈焰的船帆蓋住,後來洪七公解圍這才脫身,但西毒恩將仇報,以靈蛇咬傷北丐,洪七公差點一命嗚呼。
黃藥師、黃蓉都有過目不忘之能,亦看過火工頭陀功法,想出破解招法,倒也不難。
“隻是內力比較,終歸吃虧。”黃蓉又道。
周岩點頭,“對的,而且三僧搏殺經驗豐富,應變迅速。知己知彼,未必能做到先發製人,後發不受製於人。”
“所以爹爹想了‘田忌賽馬’之策。”
“梅若華對付寶壽或者寶賢?”
“寶賢。”
“可勝。”
黃蓉歡喜,“你和火工頭陀三個弟子都有交手,又知梅若華修為,說可勝便能勝。”
“但陸莊主、馮默風應對寶壽、寶賢,冇有勝算。”
黃蓉笑而不語,秋水明眸凝望周岩。
他心思忽動,“莫非……”
黃蓉扔了手中蘆葦,撫掌道:“周岩哥哥就是聰明,三條大寶蛇、蛇膽都給了馮師哥,爹爹還蒐集藥材,蓉兒煉製過‘龍虎丹’”
周岩內心唏噓一聲,不愧是上通天文,下曉地理的東邪。
黃藥師幾個弟子當中,習武天賦最高的就是馮默風,以三條藥蛇、數十枚蛇膽、龍虎丹蘊養氣血,滋生內力之法提升修為,加上黃藥師的耳提麵命,馮默風確實有和寶壽和尚的一戰之力。“
“好想法,有勝算。”
黃蓉嫣然一笑:“如果馮師哥腿已經好了,但還瘸著呢?”
周岩一愣,回神過來,道:“《黑玉斷續膏》。利用膏藥給馮默風重續筋骨,左腿殘廢癒合,卻還裝作殘疾。出奇製勝。”
“是啦,蓉兒想出的注意。你真的很聰明,一眼便能看穿。”
“火工頭陀精於算計,可憑如何狡詐,也絕對預料不到這一處,好主意。”
黃蓉聽聞之言誇讚,難免開心得意,咯咯笑了起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說的好。”
田忌賽馬,如此安排,周岩覺得馮默風反倒是成了穩贏的那人。餘下來時間,黃蓉便問周岩修為現今如何,怎換了青鋒劍。
周岩說了功法上的一些突破,大雕帶著自己到劍塚及其史伯威、史仲猛到伏牛山設立堂口。自己去大漠接回李萍的事情。
黃蓉時而驚訝,時而雀躍,待聽到李萍假死脫身,黃蓉又想到自己獻計,讓馮默風繼續假扮瘸子。
兩件事情竟有異曲同工之妙,她內心更加的歡喜,知自己者,周岩哥哥。
她情寄周岩,心思無邪,一路走來,自也有舟車勞頓,此時身心愉悅時,便靠著周岩,再後來打著哈欠,頭枕著周岩膝蓋,讓他繼續說,不曾聽夠。
山朦朦,水朦朦,月朦朦,周岩聲音越來越低低沉,最終停了下來,黃蓉竟甜睡了過去。
……
意識不曾真的清醒,黃蓉隱約聽到有人說話,是關於“大力金剛指”這樣的說辭,黃蓉睜開眼睛,空氣裡麵還有前夜的涼意,但見自己身上蓋著一件灰色長衫,黃蓉知是周岩服飾,那被照顧的歡喜刹那就從眸中流淌出來。
有魚湯麪的清香傳來,湖邊燃燒著篝火,上麵架著吊鍋,周岩已經做了早膳。
黃蓉起身,抱著周岩衣衫,坐在草地看去,但見爹爹伸出左手食指,右手一根食指,左前右後,快捷無比的動了幾下。
黃蓉識得招式,是少林寺“大力金剛指”
忽地的他又看到周岩左手食指轉了幾圈,右手食指突從圈中穿出,驀地鉤住黃藥師手指。
“爹爹和周岩哥哥在拆招如何破解‘大力金剛指’。”
黃蓉猜錯的絲毫冇錯,要論及和火工頭陀及門下弟子交手最多,自當是周岩。他如今的武學修為雖然還遜色五西毒東邪南帝,可自學成才,已躋身和裘千仞、餘化成、莊世遺、張三槍等人看齊準五絕行列,早就有和黃藥師談武論道的資格。
兩人都是不拘於行的人,一個喂招,一個拆招,這效果就非桃花島上黃蓉和黃藥師琢磨金剛門武學所能比較。
黃藥師越是深入和周岩探討,越發喜歡。
黃蓉起身,也不打擾,到湖邊尋一乾淨水泊洗漱,找些野蔥,這纔到了篝火處。
黃藥師、周岩停了拆招。
“蓉兒醒了?”
“嗯。爹爹!”
“都成大人了,睡覺還不知道自己照顧自己。累著彆人。”
黃蓉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靠著周岩睡著被爹爹看到要難為情,她撅紅彤彤的小嘴,感覺自周岩哥哥在襄陽蛇穀吹過玉簫,此番爹爹再看到對方以來,自己在爹爹眼中的地位蹭蹭下降。
時間稍後,黃蓉撈麪先給黃藥師。
東邪非要周岩先來。
黃蓉又歡喜起來。
隻要爹爹喜歡周岩哥哥,自己地位降便降了。
……
越女采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照影摘花花似麵,芳心隻共絲爭亂。
雞尺溪頭風浪晚,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著江南岸。
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聲,飄在煙水濛濛的湖麵上。
楊康聞聲稍微恍惚,心道如果不是二十年前的牛家村變故,自己小時候也會不會如眼前那些采蓮子的孩童。
“太子,裘幫主降服鄱陽湖的船幫,如今他約莫還和公孫穀主在那邊。”赫連春城忽然說道。
“到時候去看看。”
“好!”
蹄音如雷,楊康內心歎氣。
西夏之行,堪稱圓滿,再得河西良駒數千匹,訂購鎧甲一千套,父皇領兵反擊,山東方向出兵的精銳收服滄州。
自潼關過黃河的精兵亦拿下永濟。
從西夏回來,到軍營探望犒賞將士,隨後出訪臨安,金國、臨安聯手,何懼蒙古。在臨安城時,都提出了優惠條件,取消歲幣。那知史彌遠訴苦,如今摩尼教、白蓮教作亂,朝廷四下征討,再要出兵蒙古,力所不逮。
楊康猜測到了原委,成吉思汗西征大捷,觀局而望的臨安朝廷見風使舵。
他如今憂慮臨安朝廷會不會同蒙古結盟。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楊康歎息一聲。
楊康一眾人前行間忽聽聞吹拉彈唱器樂聲,時不時能瞧見來來往往的武林中人,侯通海好奇,找路人詢問在作甚。
村民說是嘉興陸家莊公子陸展元大婚。
楊康自不會將這種尋常的武林世家公子哥婚事放在心上。想著要去結交拉攏一番。
隊伍繼續前行,陡然有聲音傳來:“阿彌陀佛,歐陽施主,好久不見。”
楊康、歐陽克、珠玉公主視線看去,但見前方數名僧人攔了去路。
歐陽克挑眉,待要說話時壓了壓嗓子,這才問道:“認識?”
“歐陽公子健忘,老衲還記得你當年在大理的英姿。”當中一老僧道。
老僧言語不善,歐陽克恍然大悟。
“歐陽兄,這怎回事?”楊康問。
歐陽克微微一笑,道:“都忘記多久了,那時候曾隨叔叔去過大理,和南帝的弟子武三通交過手,當時打傷了對方,後來被天龍寺一幫和尚追拿過。”
“原是大理寺高僧。”
“嗯。”歐陽克這話說來,笑道:“幾位大師意欲如何?”
“自是要替傷亡在歐陽公子手中的寺中弟子討個公道。”
“那來呀!”歐陽客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