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掀起的簾子落了進來,在地麵形成一道光和塵的柱子。
物是,人不在。
“娘!”郭靖見四下無人,放下簾子,轉身要到周邊尋找。
“郭靖。”
華箏策馬而來,翻身躍下,疾走到他麵前。
“我娘去哪裡了?放牧。”郭靖如是說來,走向小紅馬。
“郭靖,我有話要說。”
“什麼?”
華箏看著郭靖想要尋李萍的急切眼神,她輕微吐口氣,道:“你娘走了。”
“去哪裡了?到中都麼?“郭靖連問。
華箏搖頭。
郭靖急,上前拉了華箏的手的,“我娘究竟去哪裡了?”
“她……”
李萍性格堅韌,為人和善慈祥,華箏回想起來自己曾坐在李萍身側,聽聞郭靖幼年一幕幕趣事,江南風光,再看眼前郭靖神情,她頓然覺得心臟猛烈迸裂開來那般,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就是走了,去天上了。”
郭靖愣了一下,鬆開華箏的手,“華箏,我聽不明白。”
“哇”華箏哭了起來,抽泣道:“草原上來了一股馬匪,你娘遭遇意外走了,我追了一天一夜都冇擒拿到對方替你娘報仇。”
郭靖的目光逐漸模糊起來,眼前似有朦朧的白霧在浮動,他的手在劇烈顫抖,心臟抽搐,仿若有裂口綻開並不斷的擴大,他張了張嘴,可就是說不出話來。
“郭靖!你怎了?”華箏大駭,上前去抓郭靖的手,郭靖右手在空中絕望的抓了下,似乎這樣便能將李萍給拉回來,口中嗚咽起來。
華箏的手即將碰觸到郭靖時,他猛地的向後栽倒了出去。
“郭靖。”華箏撲了過去,抱住昏死過去的金刀駙馬。
……
金帳內金碧輝煌,花團錦簇,堆滿了蒙古軍從各處掠來的財物。
帳內華箏之外,還有當日隨同華箏一道追擊周岩的幾名百夫長,眾人你一句我一句,钜細無遺,說瞭如何遭遇馬賊,對方劫持財物,逃遁途中遭遇李萍,殺了對方的經過。
其實主要內容都是基於現場的推測,但合情合理,冇事絲毫的破綻,哪怕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這般的人物,也看不出絲毫端倪。
百夫長無罪,大汗並不責罰,幾人退出去之後華箏抽泣道:“我追了一天一夜,那些人撒了一些金銀後逃走。”
大汗道:“人有旦夕禍福,你也無需自責,往後郭靖就是草原的孩子。”
……
大汗的情緒自不會受李萍的“死去”有絲毫波瀾,回到斡難河畔後大宴祝捷,休養士卒。
郭靖整日黯然神傷,一個兒騎馬攜雕,在蒙古草原上遊蕩,癡癡呆呆,時常數日不說一句話。華箏、托雷等人溫言勸慰,他就似冇有聽見。
成吉思汗則開始籌劃伐金事情,他領軍西征,完顏洪烈竟藉機出兵,如何能忍受。
鬥轉星移,大雁南歸。
郭靖癡癡看著天上雁南飛,許久之後,獨自到金帳。
帳內有托雷、窩闊台兩人,大汗見郭靖進來,親下寶座迎接,攜著他手上殿,命左右搬來一張錦凳,叫他坐在自己身旁。
郭靖卻是打了一躬,道:“欲求大汗一件事情,請求準許。”
“但說無妨。”
“我想辭去軍務,帶我娘遺物到故居。”
金帳內的氣氛沉默了一下,托雷上前,兩手按在他肩膀:“郭靖安達,你和華箏妹子有婚約,倘若去南人地方,妹子怎辦?”
“看著我,你如今的親人都在草原,你娘遭難,更應取完顏洪烈那狗賊人頭,以告慰你娘、你爹,那股馬賊不捉拿了?”
郭靖西征,他自周伯通手中學“左右互搏”之術、空明拳,從張望嶽那邊得《武穆遺書》八陣之法,作戰勇猛,屢建奇功,深得成吉思汗喜歡。
大汗上前握他的手,道:“你和你娘就生活這裡,草原是你的家,你是草原的孩子。托雷說的冇錯,去拿完顏洪烈人頭,告慰你爹孃。”
郭靖腦子此時混沌一片,如何能想的周全,托雷、成吉思汗先後如此說來,兄弟之情,大汗照拂之恩,血海深仇,逐一翻湧上來,他心口一熱,道:“好,我便取完顏洪烈狗頭。”
“哈哈哈,這纔是草原兒女該有的樣子,是鷹就去飛揚,是馬兒便去馳騁。”
……
草原的空氣裡麵已經有了涼意,成吉思汗眼見休養之後,士飽馬騰,召集托雷、窩闊台、郭靖到金帳。
他料定自己西征大捷,臨安朝廷定會不拒絕和蒙古結盟,在帳內對三人分析一番局勢,各做交代,將三個錦囊給郭靖、窩闊台、托雷。
那錦囊囊口用火漆密封,漆上蓋了印章。成吉思汗叮囑,說未入開封府,不得擅自拆開。啟囊之前,三人相互檢驗囊口有無破損。
郭靖三人接錦囊,領命而去。
……
江南,臨安。
子時的梆子聲響過長街,沸沸揚揚的躁動過後城市安靜了下來,一道人影在街巷間時沉時浮,來到一處木樓。
那人影輕盈的躍上二樓,聆聽片刻,推開窗戶躍了進去。
空氣中瀰漫著胭脂的味道,珠簾錦帷徐徐飄動,很明顯是女子閨房,那人自是偷香竊玉的采花賊。
漢子輕盈的落在床榻,伸手點了熟睡過去的女子穴道,嘿嘿一笑,捲起女子躍出閣樓。
“嗬!”一聲輕笑陡然出現在采花賊身後,漢子大吃一驚,縱身躍出丈遠,回首放眼看去。
但見站有一人,對方雙目斜飛,麵目俊雅,明明是俊朗公子,可那神態舉止,怎麼看都透著奇詭。
采花賊打了個冷顫,色厲內荏,“識相的少管閒事。”
“最討厭你這種登徒子好色之徒。”
公子說話嗲聲嗲氣。
采花賊被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不男不女,裝神弄鬼。”,漢子言落,甩手打出兩枚透骨釘,又將女子投擲向公子,轉身狂飆。
忽地掠出數丈的漢子看到視線內月光錯亂了一下,那公子橫在身前。
“走的了不?”公子聲音尖銳,冷笑一聲,那漢子但覺殺氣撲麵,銀光一閃,意識一瞬間低沉了下去。
“鬼呀。”失去最後一絲清明之前,采花賊如此著想。
公子口說恨采花賊,卻也不憐惜被扔在地上點了穴的女子,他一聲輕笑,不管不問,離開庭院,淡淡月色下,身形如不成形的影像,似虛似幻,徑直掠向臨安城金國欽使居住的會館。
……
開寶寺禪院,蓮花青燈的光芒跳躍在火工頭陀身上,隻見對方氣息吞吐間,明黃色的金絲銀線袈裟時緊時收,內裡如有雲霧奔騰。
陡然間火工頭陀胸腔內響起如潮汐般的轟鳴,原本高瘦身軀突然膨脹起來,功法運轉間,內氣沿著獨特的執行線路沖刷向四肢百骸,那袈裟下的筋骨立時從緊繃的皮肉下顯現出來,合著綿長的呼吸一鬆一緊,皮肉逐漸變的晶瑩如玉,仿若活了一般,這種異象持續足足有頓飯功夫這才停息下來。
火工頭陀忽的吐出一口白氣,丈外的寶樹和尚但覺迎麵而來的勁氣灼熱如罡,激盪的麪皮隱約生疼。
他大喜過往,道:“恭喜師父!”
火工頭陀森然一笑,長身而起,“此乃‘玉樹掛寶衣’之兆,距離最終修成‘金肌玉骨’圓滿‘金剛不壞體’神功隻有一步之遙,不過對付黃藥師足夠。徒兒怎樣?”
火工頭陀和黃藥師雖約定門內弟子比較,可他又如何會放鬆自己修行,將近一年以來,得功法勤練不輟,最終將少林寺的這門無上神功修行到將近圓滿如意之境。
火工頭陀問寶樹和尚修行進展,他忙道:“《袈裟伏魔功》大成,《金剛不壞體》神功初窺門徑,其他功法各有精進。二師弟、三師弟修為亦精進迅速。”
“對付黃藥師三殘弟子足夠。”火工頭陀桀驁一笑。
天雲流轉,晨光熹微。
火工頭陀帶著寶樹、寶賢、寶壽三僧,離開寺院直奔嶽州。
數日之後,同樣閉關修行將近一年之久的歐陽鋒亦忙碌起來。歐陽克並不在,月前隨同楊康前往到臨安。
桃花島、金剛門弟子之爭,早就傳遍武林,在少林寺苦修的金輪法王亦離開少室山,霍都、達爾巴等人相隨,一眾人趕赴向嶽陽。
……
洞庭湖光水映月,江湖弟子談笑中。
有周岩斡旋,劉輕舟、煙波釣叟自相處和睦。
三人論武喝酒,垂釣煙波裡,好生逍遙。
漁船上炊煙裊裊,忽有簫聲傳來,曲調磅礴,一瀉千裡。
煙波釣叟聞曲讚歎,“這曲豪放灑脫,聽之酣暢淋漓。”
周岩內心嗬一聲,滄海一聲笑。
女子清脆悅耳聲音隨曲而來。
“周岩哥哥可在?”
“是黃姑娘?周兄弟,衡山那小子也在。”煙波釣叟先於周岩出聲,
浩淼雲煙,一葉輕舟,船尾有女子持漿劃水,長髮披肩,全身白衣,身形窈窕,肌膚勝雪,容色絕麗。。
兩舟靠近,女子歡喜:“周岩哥哥。”
周岩感歎一聲。
將近一年未見,黃蓉徹底長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