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棹汀洲沙日晚,江鮮野菜桃花飯。長歌一曲煙靄深,歸去滄江綠波遠。
詩中此景,說的便是瀘溪沅江
江麵浮著春水霧氣,兩岸垂柳如簾,道上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周岩出鐵掌山中峰山穀,此時鐵掌幫上到幫主裘千仞,下至尋常弟子,都被中峰山巔的烈焰所吸引,他全身而退,鬥折蛇行,到了藏馬的鬆林。
“夜照玉獅子”就等候在林間。
他策馬直奔和黃蓉等人約定的瀘溪。
沿江而行,空水澄鮮,群鷺翔集,沐猿嗷鳴。周岩忍不住響起李莫愁。
倒不是因情而念,而是想到了神鵰江湖。
陸展元負李莫愁,娶何沅君,李莫立下重誓,誰在她麵前提起“沅”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赤練仙子曾在沅江上連毀六十三家貨棧船行,隻因他們招牌上帶了“沅”字。
周岩如此念來,莞爾一笑,終南有仙子,沅江無赤練。
黃昏時刻,“夜照玉獅子”自暮色躍出,周岩視線中瀘溪縣城在望。
“鏢頭!”近乎喜極而泣的聲音從城外柳林響起,梁小武、趟子手奔將過來,周岩循聲望去,幾個人的身後,梅超風、黃蓉黑衣白裳,徐徐而行。
“久等了。”
梁小武如釋重負,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他道:“我們遠遠看到鐵掌山燃了大火,擔心鏢頭,想著即便一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是黃客商攔下了我等,說鏢頭定會假死脫身。說來也慚愧,竟亂了方寸,還是黃客商、梅客商鎮定。“
周岩內心嗬一聲,假死脫身,黃蓉可真是和自己想到一處。
“關心則亂,情有可原,但記住如若還遭遇此等事情,切不可失了理智。”
“得嘞。”
趟子手牽馬,周岩迎上黃蓉、梅超風。
“快說說,怎麼脫身的。”
“說來話長。”
“此處有人家,等你的時候借用過筆墨紙硯,相處的熟悉,待我借用灶房燒製幾個小菜,慢慢陳述。”
“借筆墨……謄寫《武穆遺書》?”
“自然啦。”
“多謝,卻之不恭。”
“走”
周岩隨著黃蓉、梅超風穿過柳林,見前方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好一派世外桃源般景緻。
“夜照玉獅子”被放入柳林自行食草,黃蓉、梅超風步行到縣城購買佐料。
周岩翻開黃蓉謄寫的《武穆遺書》。
但見字跡自然飄逸,線條流暢,秀麗不失遒勁。他讚歎一聲好字,專注向兵法。逐字逐句閱讀。
……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周岩合上《武穆遺書》,長身而起,油然而生“醉裡挑燈看劍,夢裡號角連營”之感。
書中有定謀、審事、攻伐、守禦、練卒、使將、佈陣、野戰,以及動靜安危之勢,用正出奇之道,無不詳加闡述。
周岩回想射鵰江湖,郭靖隨同成吉思汗西征時,是將所統的萬人隊操練成如兵法所述天覆、地載、風揚、雲垂、龍飛、虎翼、鳥翔、蛇蟠八個陣勢。
周岩感懷,“精忠臣珍酬君國,金牌十二總堪哀。可惜了嶽鵬舉。”
他又想來,這兵法給楊妙真,能派上大用場,穆念慈到嵖岈山,定會提及大汗想要洗屠中都被郭靖阻攔的事情。
楊妙真如此以來,必和蒙古敵對,便可利用金國、蒙古交戰機會,厲兵秣馬,養精蓄銳。
總鏢頭要是能如楊妙真那般舉義旗,當能再造背嵬軍。
“聿聿!”驟然響起的馬嘶鳴聲將周岩思緒拉了回來。
周岩循聲看去,隻見林間休憩的三名趟子手齊齊飛了出去,梁小武使將出“翻子拳”,拳、肘、劈、撞連環攻向一名身材高瘦男子。
男人身形古怪且迅捷無比,拳出如電,沉重而猛烈和梁小武碰撞了幾下,福安鏢局中如今武功能排上號的少年鏢師刹那間被轟在地上不斷翻滾。
身高男子躍上“夜照射玉獅子”。
馬有靈性,形如滿月仰頭怒嘶,四足翻飛,跳騰轉圈,試圖將對方甩落在地麵,那男子任憑“夜照玉獅子”如何跳騰,人如黏在馬背。
“好個盜馬賊。”
玄鐵重槍、牛角巨弓都在院內。周岩健步如飛,拿了弓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五箭一箭疾似一箭。
周岩冇有留力,盜馬賊看中了“夜間玉獅子”盜馬,卻不曾料到梁小武等人在林間,索性出手傷人,心狠手辣。
他連珠五箭,手持青鋒劍刷的疾掠而出,身體微微前傾,如怒射而出箭矢狂奔向柳林。
馬背的男子忽地從身上拔出一根短棒,那短棒上白索纏繞,棒頭拖著一條麻繩,便如是孝子手中所執的哭喪棒。
男子反手兩棒,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鏗鏗”兩聲,當前兩支長箭被擊飛。身子如鐵板和地齊平,使“鐵板橋”功夫再躲一箭。順勢“鐙裡藏身”,後兩箭落空。
“夜照玉獅子”卻在此時猛地急速轉圈,那男子忽的被甩了出去。
“好個畜生”
男子以“哭喪棒”般的兵器擊飛周岩兩箭,虎口發麻,知道馬主人修為不差自己,不敢耽擱,他落地的身形如鷂子沖天,拔地而起落在黃蓉的坐騎。
男子岩回頭,衝著周岩陰惻惻倏笑。
周岩視線內男子如梅超風那般麵無血色,不好辨彆年齡,但那張形同殭屍的臉麵及手中哭喪棒卻是讓他靈光乍現想起一人。
神鵰江湖中的湘西名宿瀟湘子。
周岩猜測的絲毫不差。
就是湘西瀟湘子。
他途徑瀘溪,忽看到“夜照玉獅子”,觀之神駿非凡,便心生盜馬之意,那知反倒驚到馬兒、梁小武。
瀟湘子出手傷人,變盜為搶,怎料“夜照玉獅子”神駿,將他甩在地上。
眼見周岩追來,瀟湘子走為上策。
他凶戾陰沉一笑,回頭策馬疾馳。
周岩風馳電掣而來。
“小武!”
“鏢頭,我挺得住。”
梁小武嘴角滲血,掙紮起身,周岩查探幾名趟子手,都被震昏厥過去,但無生命之憂。
周岩自懷中掏出裝有“九花玉露丸”的瓷瓶。
“一人一粒”
“得嘞。”
梁小武接住瓷瓶,周岩躍上“夜照玉獅子”
馬兒翻四蹄緊追不捨。
景物飛馳,“夜照玉獅子”不斷的接近向瀟湘子,那自縣城而來的大道上,黑衣白裳並肩走來,白袍視線飛快的看了一眼瀟湘子和遠端的周岩,迅速對著黑裙女子說了幾句。
兩人讓道,青驄馬瞬間拉近了距離,交錯而過的刹那,黑衣梅超風手中驀地裡白光閃動,軟鞭抽向瀟湘子。
瀟湘子怪叫一聲,右腳點馬鐙,翻滾落地,“嘭”一聲,軟鞭抽在馬背,青驄馬慘叫撞向路側大樹。
梅超風猱進,一抓勁勢落向瀟湘子天靈蓋。
瀟湘子手中哭喪棒驟然噴出一股黑煙,交錯在一起的人影轟的一下後分開,梅超風被哭喪棒砸翻地上。
瀟湘子頭破血流,幾個翻滾落入沅江。
“潑婦,此仇必報”
瀟湘子身形冇入浪花的瞬間,撂下一句狠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