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子形同殭屍。
梅超風號稱鐵屍。
射鵰、神鵰當中的“兩屍”竟在沅江江畔相互廝殺,兩敗俱傷。
其實論及武功,瀟湘子要遜色對方,奈何突使毒煙,梅超風防不勝防,中了劇毒。
兩人之間打鬥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事情,周岩趕來,瀟湘子早就遁水遠去,梅超風躺在黃蓉懷中昏迷不醒。
“那死殭屍人騎著我的青驄馬,你在後方追擊,我讓梅若華出手,豈止對方手中哭喪棒暗藏機關噴射出毒煙。”
周岩後知後覺,這纔想起瀟湘子的鐵棒就是藏有毒物,在神鵰江湖的襄陽之戰,曾暗算過郭靖。
黃蓉焦急道:“我已經替梅若華服用了‘九花玉露丸’,但似冇有功效。”
周岩看去,梅超風原本麵白如紙,此刻卻是灰撲撲的罩著一層黑氣。
“先回去。”
“好。”
黃蓉的青驄馬捱了梅超風軟鞭一擊,撞在路旁大樹上哀聲陣陣。
周岩走過去檢視。
應是有骨折,無法騎行。
他心道這青驄馬健壯,找個獸醫,當能恢複過來,回頭對梁小武交代一聲,留給院主人。
周岩回籠意識,輕拍兩下馬兒頸脖,起身折回抱起梅超風,對黃蓉道:“你騎馬。”
兩人、昏迷的梅超風,自無法共騎“夜照玉獅子。”
“好!”
周岩抱梅超風使將“金雁功”,腳下速度竟快逾普通奔馬,黃蓉在後方騎馬隨行。
到了黃蓉借用的農院,已是“暮色雲端合,晴光天際慳”
三名趟子手早就甦醒過來,都是修煉外加功夫為主,虎背熊腰,鋼筋鐵骨,瀟湘子旨在奪馬,震暈趟子手後並未下死手,故而問題不大。
反倒是梁小武受了些內傷,需要運功調養,但比較梅超風的毒傷,卻又微不足道。
周岩、黃容對於解毒都是外行,從大道趕來到農院這一會,梅超風臉上黑氣已經向肩頸蔓延。
農院主人矮胖,黃蓉能借得筆墨紙硯,對方應是有學識廣交之人。黃蓉打探附近可有名醫。
湘西大地多蛇蟲,主人也有些眼力,看了看梅超風麵色,道:“縣城是有老字號醫館,可治療尋常的毒物咬傷,但這種傷勢,怕是無力迴天。”
“鏢頭,我到縣城請醫。”
“讓趟子手去。”
“得嘞!”
趟子手騎馬直奔縣城,掌燈時刻,郎中趕過來,隻看了梅超風一眼,便搖頭說另請高明,治療不得。
黃蓉大急,就差冇拿刀逼迫對方。
周岩讓郎中離去,以青鋒劍割了小臂,取一碗鮮血。
黃蓉不明就裡,問:“這是作甚?”
“我有過一段奇遇,不懼蛇毒,或許鮮血有抗毒性,是生是死,看梅若華的命。”
黃蓉吐口氣,“多謝,即便救不回來,她都會感激你的,你是桃花島之外,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周岩點了點頭,不多言語。
他扶起梅超風放在自己膝上,左手撬開牙齒,將碗中血水往口中灌了下去。
放去了這許多血,饒是體質健壯,內力渾厚,周岩也感痠軟無力。他給梅超風灌完血後,到院落坐在椅子休息。
黃蓉驚喜的跑出來:“毒素停了蔓延。”
“那就是有點效果,回頭再喂血。”
黃蓉輕微吸口氣,聲音柔軟,“多謝。”
“你和她是客商,我自會竭儘全力保證安全。”
“就不當朋友麼?”黃蓉噘嘴。
她心情終歸好了很多。
購買的佐料等都帶了回來,黃蓉對院主人說了青驄馬的事情,讓梁小武牽馬過來,將馬兒贈給對方。
院主人答謝一聲,不見大喜。
黃蓉倒是你冇留意對方神情,她鑽入灶房忙碌,燒菜替周岩滋補氣血。
周岩閉目養神間,農家廚房裡香氣陣陣噴出。
那院主人進入灶房,問黃蓉:“這肉香彆有滋味,可否嘗試?”
黃蓉是不拘小節性格,對方誇讚廚藝,自是欣喜,“當然。”
那院主人持箸,夾了黃蓉燒製的肉條,送入口中,隻覺滿嘴鮮美,每咀嚼一下,便有一次不同滋味,或膏腴嫩滑,或甘脆爽口,諸味紛呈,變幻多端。
他眉目放光,讚不絕口:“羊羔坐臀肉。”
黃蓉道:“好本事,再試試。“
院主人繼續品嚐,逐一道:“小豬耳朵,小牛腰子,獐腿肉加免肉。這道菜合五五梅花之數,又因肉條形如笛子,叫‘玉笛誰家聽落梅’”
黃蓉笑盈盈看著對方,口中卻道:“能叫出這道菜品,豈是俗人?”
那院主人拱手一禮:“和姑娘是同道中人,便不作隱瞞,在下癡廚藝,有個諢號‘人廚子’。”
周岩聽聞到兩人對話,眼眸倏睜,精光流轉。對方都看出了黃蓉女扮男裝,大有來頭。
黃蓉聽聞“人廚子”,吃驚不小。
男子道:“非人肉廚子,姑娘莫怕,我吃你這道‘玉笛誰家聽落梅’,投桃報李,說條訊息給你。”
“怎說?”
“自瀘溪南下三百裡,有山名為桐鳳山,山中有穀叫百草穀,穀中有門派稱百藥門,掌門乃百草仙,他倘若解不得姑娘友人毒素,這天下約莫無人能解。”
周岩將灶房當中兩人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因為瀟湘子出現在先,他忽的就想到了神鵰江湖中兩人。
百草仙、人廚子。
他之所以有記憶,是因兩人曾和一眾英豪到襄陽給郭襄過生。
百草仙送了千年雪參。
人廚子則身受無色禪師所托,給了郭襄一對暗藏機括的鐵羅漢對打。旋轉機括,能使出“少林羅漢拳”。
後來郭襄則將“鐵羅漢”轉送給張君寶,也就是倚天江湖的武當張三豐。
故而周岩對這段情節記憶的格外清晰。
黃蓉聞言大喜,連番感激,人廚子道:“倘若姑孃親友傷愈,不妨到再到此間,論道說藝。”
人廚子說的自是廚藝,而非周岩和衡山劉輕舟輪的劍道。
“好!”黃蓉不假思索,這是她興趣喜好。
“眼下便不做打擾。”
人廚子出灶房,對周岩笑道:“鏢頭好武功,佩服。”
“‘青山一道同**’,何妨‘桃李春風一杯酒’”周岩道。
人廚子大喜:“求之不得,待我拿百草仙相送所珍藏百草酒。此酒可助鏢頭滋補氣血。”
“卻之不恭。”周岩答謝。
……
春潮帶雨晚來急,孤帆一片江上去。
大船沿沅江而行,周岩、黃蓉、梁小武都在船上。
梅超風昏迷不醒,自不敢耽擱時辰。
酒醉飯飽,周岩、黃蓉辭彆人廚子。
青驄馬留在了人廚子這邊,對方幫著找了大船,眾人沿江而下,直奔桐鳳山百草穀。
百草酒是藥理交融之精華,周岩上船時候覺得藥性闃然於小腹,使得血脈僨張,如抱火爐。
他到房間盤膝而坐,以意領氣,搬運血氣,不久之後,百草酒養出的磅礴氣血受到引導,捎帶脈氣週轉,脈氣一動,刺激血氣,激發內力。
約莫半個時辰,周岩丹田倏忽一動,一縷內力滋生而出,順行經脈執行,這股內力輕盈細膩,彷彿是一股穿梭山間的清流,極度精純。
周岩麵有喜色,繼續領氣修行,不斷以脈氣搬動血氣之法淬鍊。
兩個時辰過後,沸騰的氣血逐漸平複下來,周岩神采奕奕,非但再無取血給梅超風服用的疲倦,且還增加苦修百日左右內力。
他起身出了房間,帶著鬥笠的趟子手迎了上來。
“鏢頭。”
“去睡一會。”
“精神著呢。”
“還不去。”
“好嘞。”
守值的趟子手走向梁小武等人休息房間。
周岩先是到了黃蓉、梅超風那邊。自窗外側耳聆聽,各有兩道呼吸聲,一道均勻,一道時長時短。
等天明再取一晚血讓梅超風服用,應能穩住毒素,拖到百草穀。他如此想來,拿了一頂鬥笠,前前後後巡查一番。
鏢局的馬兒適應走水路,大船順流平穩,幾匹馬安靜,他過去時候,“夜照玉獅子”打著響鼻,將頭靠了過來。
他撫慰一番,到了船頭。
漁火清風雨殘,輕舟晃映波瀾。
沅江流水不似長江急,縱然是一蓑煙雨的淩晨,依舊可見江上捕魚舟船。視線再遠一些,氤氳起平江,乍似含龍劍。
周岩觀沅江變幻莫測煙霧,腦子裡麵出現的卻是衡山派劉輕舟的衡山五神劍、迴風落雁劍,心有所感。
這一悟劍,渾然忘了時間流失。
……
晨光在細雨菲菲中如掀簾。
有輕舟出冇在大船前方。孤舟蓑笠翁怡然垂釣。
另有快船溯流而上。
一少女烏自船艙走了出來,但見女子年紀和黃蓉似是相若,明眸流盼,長眉入鬢,目光流轉,貌美逾恒。
少女看著孤舟蓑笠翁,奇道:“娘,這等風雨天氣,焉能釣到魚兒?”
船艙簾子被掀起,有婦人持劍彎腰走出,她看著江上垂釣者,道:“獨立特行,或是如你漁隱叔叔那樣的奇人,不可亂說。”
少女嫣然一笑,“知道了。”
兩人一言一句,卻是被釣者聽的一清二楚,他勃然大怒。
“見識淺薄,井底之蛙觀皓月,一粒蜉蝣望青天。漁隱是誰?”
婦人聞漁者言,暗自吃驚。
間隔數丈距離,自己母女說話輕微,竟被聽到,這是修為卓絕的江湖隱士。
她當即道:“小女無心之詞,請前輩海涵。”
“我問漁隱是誰,為何不答?”漁翁手中白蠟釣竿自空斜落,一彈之下,魚鉤倏的落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