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急,狹路相逢。
周岩、黃蓉、梅超風等人遭遇鐵掌幫守值弟子。
至於靈智上人,純屬巧合。
石寨內眾人推杯換盞,好生熱鬨,他是僧人,不食酒肉,早早離席,人在石屋打坐,忽聽到鐵掌幫弟子呼“有人闖山”。
他拿了銅鈸出屋,兩鈸相撞。
“咣”一聲,聲音便傳送了出去。
靈智上人發出訊息,步伐催動身形,紅色的身影如飄飛在草浪上的夜梟,迅速靠近過來。
“走,我吸引開對手。’
黃蓉、梅超風、梁小武無一人動彈。
他急速道:“銅鈸袈裟,是靈智上人,楊康到了鐵掌幫,歐陽鋒定也在,西毒、裘千仞一旦追將過來,無人能脫身,我引他們到中峰。”
黃蓉恍然大悟,繩索。
周岩在襄陽郊野遭遇公孫止、裘千尺,以繩索脫身,他用下將繩、輔助繩,拉輔助繩,兩繩的活套環依次解開,能將繩索收過來。
這是避免下降時被公孫止砍斷繩索,摔下山崖。
他帶黃蓉、梅超風等人進入絕情穀及當下自鐵掌峰撤出,都是一條繩索,打死扣,故而繩在。
黃蓉明白周語意圖,踏實了不少,梁小武、梅超風亦反應過來。
“我和鏢頭一起。”
“我輕功不差你。”黃蓉說道。
“走,不得耽擱時間。商客聽從安排。”
周岩拿方巾遮臉,拿下弓囊,將牛角巨弓交給梁小武,“瀘溪彙合。”
他說“瀘”的時候人還在眾人邊上,“合”字落下,衣襟獵獵作響,人已在數丈外。
黃蓉看著冇入暗夜當中的周岩,小嘴一噘,悶悶道:“走啦!”
梅超風對黃蓉是言聽計從,梁小武不敢違背周岩指令。
三人急行,向鬆林深處移動過去。
兩名發現周岩等人的鐵掌幫弟子並冇有冒然攻過來,而是等巡夜的小隊、靈智上人,忽的黑暗當中,一杆暴烈而霸道的重槍猶如劈波斬浪而來。
三道人影衝撞在一起,兩刀一槍在夜色中的對撼下爆出雷鳴般的火花,周岩從跌旋開的兩道人影穿過,撲向藏僧。
……
靈智上人視線內首先出現的是閃著寒光的掌寬槍頭,隨後是黝黑槍身及催動大槍而來灰色人影,槍刺一條線,帶著猶若雪崩時劈開大地,不可阻擋的威勢。
靈智上人汗毛倒豎,他大喝一聲,右手銅鈸如盾護在身前。
“鏗”的巨響,火星自槍鋒迸濺四射,槍頭刺穿銅鈸,一寸寒光在靈智上人眸中泛著冷意被卡在銅鈸上。
這什麼槍?竟然刺破銅鈸?靈智上人心驚膽戰。
如若修為再提升幾成,這一槍能直接搗穿銅鈸,將靈智上人刺殺。周岩如此想來,持槍推進。
靈智上人被順著玄鐵槍衝撞過來的沛然巨力帶著踏踏不斷後退,刺耳的刮擦聲中,大槍硬生生又擠進數寸。
眼見槍鋒將完全冇入進來,靈智上人大叫一聲,顧不得銅鈸,忽地棄了兵器,“懶驢打滾”翻出數丈。
不過刹那的時刻,數道人影兔起鶻落靠近,三名守夜的鐵掌幫高手聯袂攻來,長刀“鏘”的一聲長鳴,刀鋒匹練而下。
左右又是呼嘯帶著磅礴殺意,勢如流水的刀光、飄忽不定的飛梭。
周岩收槍,右腿彈出,掛在槍頭上的銅鈸呼嘯向正麵的使刀高手,那人側身閃避,周岩不假思索飛撲而出,以毫厘之差穿過左右長刀、飛梭攻擊。
煙塵跌宕,周岩手中玄鐵重槍猶如幻影般的收回。在瞬間時裡一招回馬槍刺向身後。
那槍鋒呼嘯出現在避開銅鈸的鐵掌幫使刀高手身前,貫胸而入、穿後背而。
周岩拔槍,腳步不停,向前疾掠。
兩名鐵掌幫好高手、靈智上人怒喝連連,緊追不捨,這番追逐,便將聞聲趕過來的所有鐵掌幫弟子都吸引向過來。
……
靈智上人的銅鈸“咣”的聲響,石寨堂內酒宴的歐陽克、赫連春城、尹克西、尼摩星、鐵掌幫七八名堂主紛紛出大堂躍上屋頂。
歐陽克的視線中,側翼火把的光芒逶迤延展,向著高峰蔓延過去。
高瘦矮胖,修為都不俗的鐵掌幫一眾堂主怒髮衝冠,自屋頂接二連三躍出,截向周岩所行線路。
“竟有人吃了豹子膽,膽闖鐵掌幫。”赫連春城看著遠去的七八名堂主,不可思議道。
“過去看看。”尹克西身形待躍出去,身後忽的響起蒼老威嚴的聲音,“不勞幾位,老夫倒要看看何人膽大妄為。”
歐陽克、赫連春城等人皆大吃一驚,裘千仞何時到了身後,竟毫無察覺,此等輕功,驚世駭俗。
裘千仞麵色鐵青。
金國皇子拜訪,自己亦有出山大展宏圖之意,此等宴客時刻,竟有人闖鐵掌幫,這分明是存心找茬,給自己難堪。
“歐陽兄,我去去就來。”裘千仞對身側不喜形於色的歐陽鋒道。
“好。”
鐵掌幫重地,歐陽鋒自是要顧及裘千仞顏麵,他不出手,卻心道裘千仞輕功鐵掌雙絕,恰好可以瞧瞧對方輕身功法。
鐵掌水上漂,裘千仞輕功自是登峰造極,他前一刻還在石屋頂上,刹那間出現在五六丈外的地方,身影衝破夜色,卷葉裂風而去。
歐陽鋒暗自吃驚,對方這輕功委實不差自己的“瞬息千裡”
裘千仞掠出,歐陽克問:“叔叔,要不要過去看看?”
歐陽鋒道:“無需,鐵掌幫這陣勢,洪七公來了也得吃苦頭。”
歐陽克回想裘千仞前一刻掠出去時如梭似電的身形,點頭道:“叔叔說的是。”
幾個人也不回堂內,站在屋頂觀望,聆聽動靜。
裘千仞去勢太快,不過十多息便超過了鐵掌幫的一眾堂主,他惱羞成怒,發狂疾奔,所攜威勢掀起地麵草屑塵埃,在身後拖成一道筆直的線條,線的儘頭正是一裡開外的周岩。
……
“哪裡走”,一道聲浪遠遠傳來。
周岩早就甩開了追擊的靈智上人等,橫在夜空中的鐵灰色逐漸斂去,他循聲而望,斜向的視野中,一個人影飛速疾奔。
人未至,怒濤般滾來的聲音已顯出對方登峰造極的修為。那身形衝破晨曦將露前的夜色,風馳電掣而來,距離拉近卻見是身穿黃葛短衫老頭,對方速度之快,如在草尖禦風飛行,腳下草海似劈破斬浪向左右倒伏。
裘千仞。
周岩如釋重負。歐陽鋒冇來。
他動如脫兔,發力狂奔。
裘千仞看到周岩向幫中聖地掠去,暗自叫苦,他將自己狀態在奔行間催逼到巔峰,身軀像是鼓起了風雷之聲,不斷的迫近向周岩。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躍上山崗,進入鬆林,再要向前,便是鐵掌幫曆代幫主藏骸之所。
周岩身形進入鬆林刹那,他已經感受到了轟然襲來的破風聲。
跑不過呀。
周岩以意領氣走蹺脈,盆骨舒張,身似雁起,在前方的樹木上踏、踏、踏迅速拔升,裘千仞揮過的鐵掌“嘭”的落在樹乾上,將臂粗的鬆樹拍爆,樹木傾倒,裘千仞雙手抱著樹,便似一杆巨棍戳向落地的周岩。
周岩雙手持玄鐵重槍,中平槍刺出,大槍忽的點穿入樹乾。他精純的內氣自丹田運轉而出,一路上行,進入手少陽三焦經,自“液門”、“光衝”兩穴間呼嘯而出,注入大槍。
周岩雙手一擰,“絞”勁逼摧,玄鐵重槍槍頭如鑽急轉。
陡然間木屑橫飛,金鐵轟鳴。
那橫在周岩、裘千仞之間的鬆樹樹乾隨著大槍的鑽入、推進,轟的爆開。
帶著殺意的槍鋒撲向裘千仞。
裘千仞驚詫,這一生見過使槍的高手如過江之鯽,但槍術如此出神入化的當屬眼前蒙麵男子。
他身形似動非動,便已錯開槍鋒,鐵掌帶著渾然大力拍在玄鐵重槍上。
“嗡”的金鐵顫鳴聲震盪鬆林,重槍槍頭墜入地麵,泥土四濺,周岩但覺虎口發麻,視線內裘千仞飄了過來。
宗師級的高手出招,電光火石間便槍了先機。
周岩右手棄槍反拔劍。青鋒劍雪亮拗窄舌劍微微輕蕩,劍端芒彩伸縮如電,一劍分七,刺向裘千仞。
“好個賊子。”裘千仞大吃一驚,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對手明明有超凡絕俗的槍術,怎麼還用利劍暗地裡傷人,且劍法還如此精妙。
裘千仞怒及出聲,內力的迫發下,巨浪般的推向四方。這刹那間,他內力催動衣袖,接下了“一劍七星”的七劍,灰塵四蕩,裘千仞袍袖在青鋒劍下化作漫天蝴蝶飛舞。
周岩右腳突起,踢在玄鐵重槍槍身,那大槍槍鋒忽的彈起,紮向裘千仞小腹。
裘千仞頓然間就被周岩劍槍齊使的“陰陽倒亂刃法”打的措手不及。
他身形急掠後退。
周岩反手插劍入鞘,轉身再度狂奔。
裘千仞被激的暴跳如雷,力灌雙腿千斤墜,落地籍著腳下磅礴蓄力再度追出。
……
石寨方向。
歐陽克聽聞裘千仞怒吼,詫異道:“叔叔,裘幫主似吃了虧。”
歐陽鋒亦覺得不可思議,裘千仞分明喊了一聲小賊,後輩當中,竟還有鐵掌幫幫主奈何不了的人物。
“我去看看!”
歐陽鋒身上衣衫振起,整個身體似乎化作了幻影,如同鷹隼般飛掠向遠處有聲傳來的鬆林。
……
裘千仞身形再度鬼魅般迫近,縮短了和周岩間的距離。
“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裘千仞厲聲,輕飄飄一掌拍向周岩脊背。
周岩低沉一笑,右手一招“神龍擺尾”向後揮去,這是降龍十八掌中的救命絕招,他自中都一路走來,不曾落下修行“易筋鍛骨篇”,功力如今提升三成有餘。
此番使將這招,威力自非大同府和歐陽鋒過招時所能比較。
“嘭”兩掌相擊,石灰爆開,周岩左手大槍插入地麵,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
“啊,鼠輩。”
裘千仞但覺雙目灼燒,周岩掌式未至,勁風撲麵似刀刮骨,他閉目聽聲辨音,突然身子微側,左掌在右掌上一拍,右掌斜飛而出。
這是他鐵掌功的十三絕招之一,叫作“陰陽歸一”,最是猛惡無比。
降龍十八掌、鐵掌互擊,煙塵之中,石灰滾滾。
裘千仞身子一晃,周岩身形筆直退出,左手刷的提槍,轉身疾掠,奔行間,內氣運轉,一口濁氣撥出,平複翻湧上來的氣血。
洪七公在蒙古大軍圍中都之前,試探周岩功力,言能接得下歐陽鋒數招,那時他都不曾修行真經易筋鍛骨功法。
此時修為精進,過招的又是功力遜色西毒的裘千仞,雖依舊非對手,但鐵掌幫幫主想要一掌將周岩打的臟腑受傷,毒氣攻心,已無可能。
周岩的視野陡然開闊,腳下是過膝荒草,石洞便在上方十多丈外,他呼口氣,安全了。
……
歐陽鋒身形自樹冠飄墜,便看到花臉般的裘千仞。
一些不好的回憶瞬間浮現他的腦海中。
大同府外,華嚴寺內。
和洪七公有淵源少年一把石灰成為自己縱橫一生都呼之不去的汙點。
“裘幫主,你這是?”
“那賊子狡詐,以石灰迷我眼睛。”
“可是反手橫劈一招。借勢灑出石灰?”
“正是,歐陽兄如何知道?”
“那小賊也曾此手段算計過我,他使的是丐幫洪七公的降龍掌法。”
“那小賊受洪七公指使?”
“應是如此。”
倘若是彆人,歐陽鋒如何會說出被算計吃悶虧的心頭事,但西毒之名,天下獨一無二使毒手段之外,亦毒在心狠手辣,他三言兩句,便挑撥起鐵掌幫、丐幫之間的矛盾。
“我替裘兄擒小賊。”
“歐陽兄留步,前方乃鐵掌幫聖地,不得入內。”
歐陽鋒一愣,“裘兄亦不能。”
“此乃幫規,違背不得。”
“先替裘兄洗目。”
兩人談話的空蕩,鐵掌幫數名堂主疾掠而來,歐陽鋒令人去找麻油過來。
有堂主如飛掠去。
頃刻後,歐陽克、赫連春城、楊康等人也都趕了過來。
看著石灰臉的裘千仞,不好的回憶同樣浮現在了歐陽克腦海中。
楊康若有所思。
兩兩關聯,楊康猜測出周岩身份已然不難。他在中都時礙於周岩和全真教關係,不曾下手,可如今無所顧忌。
楊康聽聞裘千仞言聖地不得入內,便道:“想要困死這賊子,尚有困難,聖地周圍林密草高,尋些食物不難,要不火攻如何?”
“此計甚妙。”裘千仞道。
……
晨光熹微,周岩利用繩索降落到山穀。
忽地四周林鳥驚飛。
他抬頭望去,但見山巔濃煙滾滾,烈焰熊熊。
“楊康等人倘若識出我身份,當我葬身火海,恰好可省得擔心裘千仞去中都找麻煩,待辭去鏢頭職務,龍戰於野,天高任鳥飛。”
周岩低沉一笑,持槍颯遝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