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陽光灑進院子裡麵,楊鐵心養的雞在院落裡麵走動,發出咯咯的聲音。
室內的穆念慈倒茶,隨後搬了板凳坐在周岩身側。
“周小友可是為了趙王府的事情而來?”丘處機笑問。
“嗯。”
丘處機道:“那劣徒昨日態度倒也誠懇,在西山認親。還說王府有歐陽鋒,先想法設法送出他娘。”
楊鐵心情甚好,對周岩道:“多謝鏢頭相助,如若不然,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團聚,我那渾家還要在王府受累吃苦。”
“前輩莫要客氣。”周岩話鋒一轉,“昨夜去了一趟王府。”
楊妙真反應最快,笑盈盈道:“周大哥真是熱腸,定還是為了楊前輩的事情。”
周岩道:“主要是擔心有意外。”
楊妙真的對眉如風吹柳葉豎,“周大哥如此說來,是有變數?”
周岩委婉道:“隻聽到母子兩人對話,後來出了點茬子,和王府一名僧人交手,脫身而出,不知後事。”
“和尚?”馬鈺一愣。
“非完顏洪烈早前聘請的高手,修為不遜色歐陽克。”
王處一見過歐陽克和周岩交手,知道修為不在自己之下,意識到王府又來了高手,麵色頗為凝重,周岩的說話聲再次想起。
“楊康對母言,送她出來,和前輩團聚,遠走高飛,說待處理完畢王府裡麵一些事物,再來尋找。”
周岩說的含蓄,但意思明瞭。
丘處機怒,“我當那劣徒反省思過,看來還是貪圖富貴,待和柯大俠等人彙合,想法設法斬了完顏洪烈,徹底斷了念想。”
“我倒是有個想法。”
“小友直言。”
“不妨先接人出來,安頓妥當,殺完顏洪烈之事,徐徐圖之。”
楊妙真聞言道:“周大哥言之有理。要不接人出來,暫且到山寨居住。”
馬鈺唯恐丘處機意氣用事,忙到:“此法子甚好。”
“爹,女兒覺得當務之急也是先保證義母安全。”
楊鐵心輕微吐口氣,道:“好,勞煩楊頭領。”
“前輩莫要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如此合議,周岩心安,楊鐵心、包惜弱命運算是徹底被逆改,楊康有何謀算,自己前夜暴露行蹤後不曾偷聽,功虧一簣。但可以料定的是隻要郭靖、江南七怪、丘處機等人在蒙古大軍兵臨中都之前不對完顏洪烈下手,福安高枕無憂。
等城頭變幻大王旗時,郭靖、楊鐵心要取完顏洪烈人頭便去拿,自己找長風鏢局算賬。
周岩在楊家吃午膳,下午到了鏢局,張望嶽、呼延雷問及楊家之事,他言簡意賅道來。
張望嶽誇讚周岩將計就計,使的高明。
周岩嗬嗬一笑。
自下午開始,福安在鏢局的鏢師、趟子手操練便多了一些特殊專案,周岩挑了臂力出眾的三十餘名趟子手訓練箭術。
呼延雷、王逵抓三四人組隊之後的刀槍合擊之法。
晚間時分,操練半日的周岩離開鏢局到了院落。
月上柳梢頭,亥時的梆子聲響過長街,院內練功的周岩眸中精芒閃爍,他長身而起。
白牆青瓦上,兩道人影躍了進來。
是黃蓉、藥童。
“周爺。”藥童看到周岩,欣喜上前打招呼。
“武功有精進呀。”
藥童聽到周岩誇讚,喜滋滋道:“主人時常傳授些功法,故而有進步。”
梅超風尚冇有重返桃花島,不敢收徒,藥童叫對方是主人。
“如約而來。”黃蓉笑道。
“等候多時,去看看蛇。”
“好。”
三人進入西廂雜間,周岩點油燈。
光線雖然昏然,但瞧的分明。自兩隻竹簍縫隙間,可見裡麵鱗片泛著金色的大蛇。
中秋時節,按道理,當下天氣,尚是蛇蟲活躍時刻,但中都氣溫比不得襄陽蛇穀,故而黃蓉、藥童眼中的大蛇盤成一團,萎靡不振。
“周爺武功厲害的很,但養蛇真的是外行。”藥童看了一眼大毒蛇,說道。
周岩笑了笑,其實兩條蛇有如此表現,除了被敲打之外,還和取了毒液有關係。
“你且說說。”黃蓉本怕蛇,可或許是蛇膽、蛇羹吃喝多了的原因,看到三角形蛇頭,時不時吐著信子的菩斯曲蛇,倒也不犯怵。
“養蛇要懂蛇,知道習性,還要靜養,梁子翁養大寶蛇的時候都是專門準備了蛇舍,專人飼養,像周爺這般,在院落既要燒鍋做飯,還要練功,能養不死已經很不錯了。”
周岩虛心接受建議。確實練功的時候動靜不小。
“為何按照秘笈養死蛇了?”
“不知蛇類習性,這蛇生活潮濕炎熱的地方,梁子翁的大寶蛇則恰恰相反,所以不同藥植製作的藥丸,份額相對應就要調整。”
藥童自也飼養照顧過梁子翁的大寶蛇,他如數家珍道,“比如丹砂屬寒,你按照飼養大寶蛇的劑量餵養生活在濕熱山穀當中毒藥,就要加量。”
周岩茅塞頓開:“原來如此。”
“周爺放心,我能飼養這蛇。隻不過怕是要費不少銀子。”
黃蓉不等周岩答話,說道:“中都有多少狗官,趙王府偷不得,其他官宅還不是來去自由。
“是的!”周岩笑道。
“你也是這樣想?”
周岩哈一聲,“總不能賺了錢銀養蛇,‘爾俸爾祿,民膏民脂’,隨取。”
“你越來不像鏢師了。可當俠客。”
周岩微微一笑,不答這個問題。
藥童找了麻布袋,蓋住竹簍,左右手各提一個。
“周爺,什麼時候給你送來?”
“需要時自會找?”
“好嘞。”
黃蓉道:“那後會有期。”
“嗯,包氏這幾日應該要離開王府,有可能會鬨出動靜,你們多注意安全。”
黃蓉想到周岩救命之恩,如今的關心之言,內心感激,道:“知道,多謝,走了。”
“不送”
三人出了雜間,黃蓉、藥童躍過院牆,消失在周岩視野中。
周岩了卻心頭事,菩斯曲蛇有靈性,隻要藥方對路,生長定超過梁子翁的大寶蛇,按照自己當下修行進度,一兩年便可衝擊淬鍊任督兩脈,龍虎交彙,到時服用蛇膽、食蛇血輔助,一舉突破玄關。
……
中都巍峨的古城牆矗立在秋日的陽光下。
楊康依舊穿著樸素,獨自騎馬出城,按照和丘處機等人的約定到了西山。
他遠遠望去,不見楊鐵心,就丘處機一人。
“師父。”
楊康下馬,快步上前。
“康兒,準備如何?”丘處機說這話的,腦子裡是前日周岩的說辭。
楊康意識裡麵也是自己和娘相處及寶象身重毒素已解,但二十日能不能用功、不能沾葷,不近女色的禁忌。
他輕微吐氣,平複內心起伏情緒,道:“回師父,徒兒想好了注意,能送娘出來和父親團聚。”
“完顏洪烈呢?”
“王府有歐陽鋒叔侄,不宜動手,徒兒暫且還在那邊,待時機成熟再和師父、郭兄商議如何?徒兒覺得當務之急,先送父親母親到安全之地,到時候也好少了後顧之憂。”
丘處機麵色一沉。
楊康忙道:“懇請師父體諒。”
“也罷。”丘處機半響後道。
楊康內心大喜:”徒兒將母親送到何處?”
“明日隅中,西郊五裡。”
“好,徒兒這就準備。”
“王府可另有高手。”丘處機問。
楊康內心略作猶豫,道:“父王請了一高僧過來,但徒兒不知修為。”
“行,回去準備。”
“徒兒告退。”
楊康辭彆丘處機離去。
馬蹄聲遠,丘處機長歎:“孽徒!”
……
秋風漫卷秋意濃。
自城內而來六名壯漢抬著一頂繡金紅呢大轎出現在西郊五裡。
隨行的楊康遠遠便看到停靠在路側的馬車、丘處機。
軟轎靠停,包惜弱快步走出,她見是丘處機,上前便要拜倒。
丘處機攙扶:“待和我楊兄弟見麵再說。先上馬車。”
“多謝道長。”
包惜弱身著布衣布裙,回頭看向楊康。
楊康笑道:“娘,康兒忙碌完便來看您。”
“嗯!”包惜弱記著楊康的叮囑,眼眶一紅,轉身上了馬車,丘處機護送,車伕駕車離去。
“小王爺,王妃這是?”一名抬轎大漢道。
“我娘不會再回王府了,知道回去怎麼說?”
“啊,知道。”大漢忙道。
“我都冇教你,如何知道?”
大漢噗通跪地,“求小王爺明示,小的守口如瓶。”
楊康低沉的笑了笑,雙手下擊,噗的一聲,將他打得頭骨碎裂而死。
餘下大漢驚駭,四下奔逃,皆被楊康逐一擊殺。
瀰漫著的血腥氣中,楊康看著一地屍體,自言自語:
“隻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
人音混雜,車馬聲急
一場大的遷徙,在這初冬開始了。
駕著車馬、拖著糧食、帶有金銀的富戶在福安、長風等大大小小鏢局鏢隊護送下離開大興府,向金國以南的方向遷移。
成吉思汗督軍,大軍和金兵在長城鏖戰,戰爭帶來的恐慌漫捲了中都。
這都在周岩的預料之中。
張望嶽也猜測到了這一天,然蒙古大軍來的如此之快,還是稍微超出預料,他的想象中,至少是來年,想不到距離楊鐵心夫婦離去才一月時間,局勢便如此急轉之下。
楊鐵心接應包惜弱之後隨同楊妙真去了嵖岈山。
穆念慈則回了鏢局。
福安鏢局這段時間所有的鏢師、趟子手都是連軸轉,七成鏢都集中向開封府、洛陽。
周岩、王逵、呼延雷、時百川、穆念慈等人莫不如此。
北風捲地白草儘折,枯草、灰塵在寒風中捲揚。
三十多人的隊伍前行在涿州到中都的線路上。領隊的是周岩、呼延雷、穆念慈,隨行鏢師還有梁小武。
周岩三人走洛陽的物鏢、人身鏢,送中都城內的富戶前往洛陽。
呼延雷則是去開封府。
回途恰遭遇,一道前往中都。
按道理,空車前行,速度不慢纔對,但所有的鏢車吃重,裡麵顯然是裝了貨物。
是糧食。
中都的糧食一日一價,段懷安聽從了周岩建議,所有走南的鏢隊回程,鏢車裝糧,預防蒙古大軍打下金人長城防線後圍城。
前行間呼延雷唏噓一聲,對周岩道:“我離中都時曾經勸東家出城避一避。”
“東家如何說?”
呼延雷道:“他說遼人、金人,來來去去,福安始終在中都,如今蒙古人要來,怎能丟下福安。無非是換個城主。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看到朝廷過河到中都。”
穆念慈道:“朝廷要是有作為,嶽爺爺、韓將軍等人抗金的時候早就飲馬過河了。”
周岩感覺穆念慈自和楊妙真在中都相處過幾日後變得敢說敢言。
“冇錯。”周岩點頭。
“周兄弟,你看的遠,真冇有這麼一日?”
周岩輕歎一聲。
“不說這喪心情的話。”呼延雷看著遠處的太行餘脈,忽道:“穆鏢師,我對你講呀,我們第一次走荊州鏢,途徑安陽,那時候周兄弟恰好不在,子夜宿營,晨間我和王鏢頭準備練功,你猜看到了什麼?’
“什麼?”穆念慈好奇問。
“太行劍修,劍光起自山頂,似長虹貫日,那時我還歎息周兄弟不在鏢隊。”
周岩拿水囊喝水,忽地就被嗆了一下。
穆念慈問:”鏢頭怎不在呢?”
“他在荊州便和我等分道揚鑣,也是在涿州附近才追趕上來。”
穆念慈心細,看周岩神情,想到對方在中都時常到西山頓悟練功的一幕,莞爾道:“天下雖大,可那能隨隨便便就遇到劍修,呼延鏢頭冇想過那劍修就是周鏢頭。”
呼延雷一愣,狐疑看向周岩。
周岩一笑。
呼延雷目瞪口呆:“真是你?”
“確實。”
“那周兄弟當時怎不說?”
“老哥說太行劍士矯如龍,如果我當時在場,對方會如孫真人那樣傳授劍術給我,實在無言以對。”
梁小武聞言都忍俊不止。
呼延雷老臉通紅,不過終歸是豪爽之人,他哈哈一笑,“今日才識太行劍神周兄弟。”
穆念慈掩口輕笑起來,“太行劍神,這個名頭響亮。”
“就是就是。”梁小武道。
周岩笑:“當我是裘千丈。”
呼延雷、穆念慈又是一陣發笑。
天色近黃昏,突然前麵喧嘩之聲大作,人喊馬嘶。
周岩對呼延雷道:“有狀況。”
梁小武轉身向鏢隊趟子手打了個手勢。
十多輛鏢車立停,趟子手拔刀張弓搭箭
“我去看看。”周岩道。
“一道”呼延雷策馬跟上,穆念慈也隨了上來。
三人三騎,前行半裡,但見百餘名金兵勢如豺狼,向著有武師護送一隊人馬砍殺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