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各抱地勢。
想要捉拿已經遠去的刺客,楊康都不抱希望。
他發聲示警,迅速猜測刺客身份,背影陌生,似不是全真七子,也非自己見過的江南六怪任何一人,內心稍微安穩。
楊康轉身進入精舍。但見寶象一隻右掌腫脹,已全成黑色。
楊康大吃一驚,他知道寶象內功深厚,可以用內力阻住毒素上行,但不過刹那,傷勢就惡化成此等程度,足見毒性強烈。
率先趕過來的是雖不滿楊康厚此薄彼,但依舊忠心耿耿的靈智上人。
楊康大喊,“速請歐陽先生。”
“小王爺稍後。”靈智上人轉身如飛而去。
……
歐陽鋒叔趕過來時,侯通海、沙通天、靈智上人都在。
楊康施大禮,“有請歐陽前輩救寶象大師。”
歐陽鋒多次指點過楊康武功,完顏洪烈對他更是尊敬,有求必應,故而給楊康情麵。
“我來看看。”
歐陽鋒走到寶象身前,詳細端詳傷口,半響之後,他嘖嘖稱奇,“這毒素分明名取自毒蛇,老夫竟然不識得何種類。”
歐陽鋒好奇,滿腦子想著尋一條毒蛇研究一番,這蛇毒之烈,委實不遜色自己柺杖上的靈蛇。要是用此種毒蛇擺出蛇陣,再妙不過,老叫花子、黃藥師聯手,自己都不懼。
楊康聽聞歐陽鋒不識此毒,心頭如潑了冷水,寶象被自己費勁千辛萬苦聘請而來,都還不曾效力,怎能就這樣一命嗚呼。
“歐陽前輩,可能救人?”
歐陽鋒道:“雖然費事,但也難不倒我。”
“求歐陽先生救人。”
寶象出身西域金剛門,自是知道西毒之名,他聽聞歐陽鋒如此說來,立刻道:“求歐陽前輩救小僧一命,感激不儘,往後前輩如若有差遣,定不遺餘力。”
歐陽鋒心道和尚內外功都不俗,救他一命,多個使喚的人倒也不錯。
他點頭,“老夫這就替你看看。”
“噗通!”侯通海猛地跪在歐陽鋒麵前。
“求前輩也救我一命。”
黃藥師種在侯通海身上的附骨針毒性早就發作,藥性每日六次,按著血脈執行,侯通海飽受難以言傳的劇烈苦痛,屢屢抓破頭上肉瘤。他聽的歐陽鋒能解寶象罕見劇毒,豈能錯失這保命機會。
歐陽鋒自也從歐陽克口中得知一些侯通海似中劇毒的事情,隻是侯通海這種角色不入他法眼,自懶得過問。
如今侯通海求救,他待要找個說辭拒絕,沙通天也是噗通跪在地上,“求前輩救我師弟一名,往後黃河幫任由前輩調遣。”
歐陽鋒道:“先說說什麼情況。”
侯通海罵道:“當日在太湖,黃藥師在我背脊拍了一下,應該是那時候被動了手腳。”
歐陽鋒奇怪:“以東邪個性,殺你不過舉手投足,為何給你下毒?”
“是呀,侯先生,這又為何?”楊康也是迷惑不解。
侯通海道:“他當時打我一石子,裝神弄鬼,我又不知身份,便罵了他。”
“你怎罵的。”
“惡他先人,有種來單挑,大概就是這樣。”
歐陽鋒捧腹大笑,楊康麵色發青,心道可真無知者無畏,招惹誰不好,竟得罪東邪。
沙通天都有扇巴掌給侯通海的想法,但他終歸關心對方,忙道:“歐陽前輩,師弟口無遮攔,求你高抬貴手。”
歐陽鋒止笑道:“既然黃老邪下的毒,老夫自要相救,否則豈不是顯得東邪用毒勝我一籌。”
侯通海、沙通天大喜,“多謝前輩!”
“待我稍後再出手,先給和尚治療。”
“自是,自是。”
歐陽鋒不再搭理侯通海,不過他內心卻是想著黃藥師要是知道我解了毒,定還會對侯通海下手,我便利用這小子看看他還能使何毒。
西毒之毒,不僅僅在於用毒,亦在心毒。
他救侯通海,真正意圖不過是用來檢驗黃藥師手段。至於黃河幫的蝦兵蟹將,他如何看得上。
……
夜空上是流淌的銀河。
夜色下是方方正正的四合院。
黃蓉、周岩一前一後落在院內。
她四下打量,噗嗤笑了起來:“梅花樁、兵器架,看這陳設就像是鏢師或者武館武師的住所。”
周岩去掉麵罩,吐口氣道:“你們就在王府?”
“嗯。”
“歐陽鋒叔侄或許還在王府,那和尚修為精湛,小心為上。”
“他們不會來梅若華那邊。對了,你為何偷聽完顏康母女對話。”
“說來話長,這還的從風陵渡、太湖、臨安發生的事情談起。”
“那就慢慢說,方正我現在也不能去王府。”
“好!”周岩點了火爐煮茶,兩人坐在院內老樹下方的石凳上,周岩先是說了在風陵渡遭遇楊鐵心,機緣巧合相識,得知對方十多年如一日尋故人之後,再過度到太湖,擒了段天德,江南六怪審問狗官,揭露十八年前牛家村血案真相,最後提及在臨安遭遇圍殺,遇丘處機,巧合知郭靖下落,中秋赴約、楊康認親等事情。
周岩這番話毫無邏輯破綻,黃蓉自是相信。
她罵道:“完顏洪烈真罪該萬死,那楊康也是混賬東西,他對包氏說那番說辭,分明就是苦肉計,實則貪圖富貴。”
“你真的很聰明。”
黃蓉嘻嘻一笑,問:“你到王府,就是看楊康意圖?”
“嗯。”周岩點頭,隨即問道:“藥童可在王府?”
“自然在了?”
“借用幾天如何?”
“作甚?”
“我在臨安皇宮殺了梁子翁,得一本養蛇秘笈,北上時捉兩條大蛇,想要飼養看看,但不得其法。”
“就是你給過蛇膽的那種蛇。”
“嗯。”
黃蓉本就有拿蛇膽給黃藥師的想法,周岩如此說來,立刻說道:“冇問題,我帶藥童過來,送我一條如何?”
“自是可以。”
“多謝。”
“不客氣”
黃蓉估計王府那邊應該已經平靜下來,便道:“回去了,明日帶藥童過來?”
“明晚亥時。”
“就這樣說定了。”黃蓉起身,“走啦”
月色下,白色身形體似飛鳧,躍過院牆,消失在夜色。
周岩喝茶,尋思要不要明日便將傻姑帶過來,想方設法讓黃蓉識出對方是曲靈風之女。
他推敲一番,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目的性太明顯,倘若彆人還好,黃蓉過於聰明,日後擇機。
周岩如此想來,頗為費事的脫掉夜行衣,洗漱一番,修行至子夜,熄燈入睡。
……
涼意如水的夜色斂去,城市復甦,街上車馬聲,商販叫賣聲交織在一起。
周岩早起,在街邊果腹,一路前行後到福安鏢局,再武場帶著趟子手練拳之後,他對張望嶽招呼一聲,騎馬出城直奔楊家。
日光閃耀,兩杆鐵槍在空中叮叮噹噹幾聲,迸濺出無數火星來。
周岩自馬背看到穆念慈、楊妙真在對練。
穆念慈使用的嶽家槍法,雙手持槍一記平刺,鐵槍左右揮舞如狂龍擺尾。楊妙真不出全力,和對方相等的功力對打,鐵槍使將“暴雨梨花槍”,長槍刷的一下就能甩出漫天槍花,遠看賞心悅目。
猛地楊妙真槍式忽變,三步十八槍,刺出一道道虛影,穆念慈招架不住,不斷後退。
“練槍呢。”
周岩下馬推開柴門。
刷,兩人同時收了大槍。
穆念慈為喘籲籲道:“鏢頭來了。”
“嗯,前輩呢。”
“周鏢頭快進屋。“不等穆念慈說話,楊鐵心掀簾走了出來,“三位道長都在。”
“郭兄弟不在?”
“賢侄幾位師父今日到達,過去接應。”
“是這樣呀。”周岩笑道:“幾位道長在恰好,我有事對前輩說。”
“請進。”
“楊妹子、穆鏢師,走,進去聽聽,一起合計合計。”
“好嘞。”楊妙真估計周岩要說趙王府的事情,她放了大槍,快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