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並不是技藝遜色,而是這小子和全真教孫不二有過接觸,知道老夫底細。裘千丈聽聞周岩和楊妙真對話,內心的疑惑總算釋然。
他見楊妙真提槍,一臉不善走來,眼珠一轉,立刻說道:“楊頭領,我有話說。”
“你覺得我還會聽你滿口胡謅。”
“老夫有三策,上策可讓你領導群雄。”
“自身難保。”
“嗡”的槍鳴聲中,大槍躍起。
“老夫乃鐵掌幫幫主兄長。”
“嗬,無恥之徒。”
楊妙真手中鐵槍鋒芒乍起。
“楊頭領,槍下留人。”
鐵槍的鋒芒斂去,楊妙真看向周岩:“怎了,揭穿他的人是你,又想求情不成?”
“此事說來話長,牽扯到江湖人情。江西馬匪或許還有殘黨,我替楊頭領審問一番。”
楊妙真略作思索,“可!”
“福安的鏢呢?”
楊妙真倒也磊落,笑道:“如果不是數百匹的騾馬,也不會劫你們的鏢,你即有恩山寨,自是物歸原主。”
“多謝楊頭領。”
“你潛入山寨,福安鏢局鏢師、趟子手怕也來了不少?”
“確實如此。”
“讓人拿鏢。”
“好,有勞楊頭領將這老兒暫且關押,回頭我來審問。”
“行!”
周岩到了裘千丈身側,對方不服氣,“老夫非技不精,是你小子奸詐。”
“待我回來說說裘千尺的事情。”
裘千丈神情忽凝,“她怎了。”
“暫且尚好。這幫馬匪可有餘黨,落腳何處,都想清楚,回頭說說。”
周岩言落不再搭理裘千丈,帶著陸北河離去。
兩人身形遠去,楊妙真對手下頭目道:“倘若不是這鏢頭,便被這老兒矇騙,引狼入室。可疏於防範,被人輕而易舉潛入,你們都好好反省,這要是金人、臨安府朝廷的探子呢,山寨豈不是有滅頂之災。”
“遵命。”眾頭領汗流浹背,忙道。
“我也會反省。”楊妙真如是了一句,她這話落下,心思又到了周岩身上,暗道福安的鏢頭拳腳功夫不俗。
……
春光明媚,透過樹梢落在王逵、呼延雷、楊鐵心、穆念慈等人身上。
呼延雷接到王逵派遣過來的鏢師所傳送資訊,端是又驚又喜,想不到事情竟然有瞭如此轉機,當下帶了鏢師、趟子手近百人趕了過來,晨曦時分和眾人彙合。
眼見日頭高升,穆念慈忍不住道:“會不會有意外?”
呼延雷道:“我看圓滿解決的可能不小。”
王逵點頭:“有道理,真要出岔子,周兄弟早就焰火傳訊。”
“嗯!”穆念慈點頭,心道自己就是沉不住氣。
不過百來息,忽地部署在林間的趟子手暗哨歡喜的聲音響起:“周鏢頭回來了。”
呼延雷、王逵等人忙起身,遠端林野間,周岩、陸北河兩道人影傳林而來,身形飄逸,從容不迫。
呼延雷懸著的心情忽的落了下來。
穩了。
……
陽光從窗外漏進來,化成一道光與浮塵的柱子。
周岩推門走了進來,裘千丈挪了下身子,靠在牆角。
和呼延雷等人彙合,周岩說了楊妙真還鏢的事情,鏢師、趟子手歡聲雀躍,呼延雷當即帶人拿鏢。
周岩去而複返再找裘千丈,一來是要詢問這夥明教敗類可有殘黨,再則就是為了裘千尺。
“你在何處看到舍妹的?”
周岩拉了板凳坐了上去,光的投映下,整個人氣質有點陰沉。
裘千丈內心一凜,他遊走江湖,察言觀色能力出眾,意氣風發的年輕才俊不是冇見過,可這種老成氣質落在看起來隻有十**歲少年身上,還是讓他有點吃驚。
“先說說那夥人可有餘黨?”
“有,兩三百人,落腳在信陽西南賢山。”
“你是如何和他們勾連在一起?”
“他們是江西魔教的弟子,似是觸犯了幫中教規,逃竄到信陽,老夫見他們落魄,故而……”
“行了!”周岩忽的一笑,“他們要壯大勢力,對抗魔教查辦,你報上裘千仞名號,這幫人以為傍了靠山,唯命是從。”
裘千丈訕訕一笑,“差不多是這樣。”
“到嵖岈山呢?”
“京東路、河北路皆是被金人打散的幫派、山寨力量,恰好可以擴充人手。”
“你的目的呢?”
“老夫也想出人頭地,闖出不遜色鐵掌幫名號的基業來。”
“嗬!”周岩笑了起來,“不擔心被揭露?”
“老夫是被你打了措手不及,並非手無縛雞之力。”
“要不再較量一次。”
裘千丈怎敢,話鋒一轉,“少俠還是說說舍妹。”
周岩知道裘千丈、裘千尺兄妹情深,老兒這一問倒不是虛情假意。
“她此時或許在尋你。”
“這話何意?”
“在襄陽你招搖撞騙,要不是裘千尺,早死在了清靜散人劍下,她替你解圍,後誤走山野,認識了名為公孫止的煉丹男人。”
“那人是不是欺騙舍妹?”裘千丈忙道。
周岩內心一笑,裘千丈善騙,聽聞裘千尺結識公孫止,便也想著對方是不是花言巧語。
“這就不知道了,但我和公孫止多次交手,那人行為難言磊落,上月曾去過公孫止隱居的山穀救人,又遭遇裘千尺。”
“定是那公孫小兒欺騙舍妹到了山穀。”裘千丈忽起身,拱手道:“懇請少俠網開一麵,老夫要去找舍妹。”
“我替你傳話,倘若你所言魔教餘孽在賢山的事情屬實,當有活命希望。”
“絕無虛言。”
“幾日後便知。”
周岩起身離去。
一山春光無遮攔,淺黃輕綠映樓台。
他穿過木樓,到了武場這邊時,看到視線遠端言談歡笑的兩個紅衣女子。
穆念慈和楊妙真好上了。
不過這似也合乎情理。
相同的穿著喜好,年紀相若,兵器為槍,有些共同的話題倒也正常。
“周鏢頭。”
楊妙真性格豪爽,看到周岩,遠遠打招呼。
他快步走了過去,距離拉近時,說道:“裘千丈說入寨的馬匪還有殘黨兩三百人,落腳在信陽西南賢山。”
“好,我這就帶人剿了這股馬匪。”
“妥。”
“小老兒呢?”
“待楊頭領剿匪返回,給條生路如何。”
“也行,到時教訓一番,放他離山。”楊妙真這話落下,笑道:“方纔和楊家妹子閒聊,說了一些槍法,原來楊鏢頭乃楊將軍後人,早知如此,怎會劫鏢。”
“不打不相識。”
“有道理,楊家妹子說鏢頭是使槍好手,小妹善‘暴雨梨花槍法’,切磋一番如何?”
周岩穿越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三言兩句便自稱是小妹的人。
他不拘小節,笑道:“以武會友,恭敬不如從命。不過在下槍不在身,以劍領教如何?”
“豪爽。”
楊妙真拿了自己大槍,道:“小妹‘暴雨梨花槍’有殺招為‘三步十八槍。’鏢頭留意。”
周岩暗道自己淬鍊通手太陰肺經,悟得全真劍法妙意,如今“一劍化三清”劍法使將出來,可一劍化七招,楊妙真‘三步十八槍’,差不多就是一槍分六,這槍法造詣、天賦,委實驚人。
福安鏢局和山寨化乾戈為玉帛。
趟子手推車、驅趕騾馬,呼延雷等人無需去做這些事情,各個身閒,山穀寬敞,視線一覽無餘。
周岩審問裘千丈時,陸北河和呼延雷、王逵、楊鐵心在一起,瞧見武場這邊動靜,幾人走了過來。
穆念慈說兩人在切磋武學,幾人當中,王逵之外都是使槍的好手,不約而同凝神觀望。
清風颯颯,掀起塵埃縷縷。
場地間的楊妙真道:“鏢頭來接這‘三步十八槍’”
周岩無半分小視,手中長劍隨著內力附註,在日光下發出清亮劍鳴。
不過刹那,楊妙真手中大槍已經有了變數。
她說“三”時人橫跨一步,大槍刷的跳入空中,一槍刺出,第二槍接踵而來,第三槍快如閃電,待到了第六槍,槍鋒所攜便是一瀉千裡之勢。
一步刺六槍,難分先後,襲向周岩胸腹肩頸。
周岩以意領氣,內氣手太陰正經、手陽明彆經間刹那迴圈,形似水銀瀉地,如延津劍合,他一劍刺出,劍似流星,一為為七。
槍劍相擊之聲如同炒豆子一般瘋狂響了起來。
陸北河視線內,楊妙真持槍不斷追刺,槍身在她的揮舞之中如鞭似蛇,揮出無數殘影來,變幻莫測,神化無窮。
然楊妙真不管槍式如何變化,均被周岩劍光團團纏住,快劍在槍身擦起的火花如精心設計後打出的煙花經久不散。
振威鏢局的少東家狠勁的眨了眨眼睛,對身側呼延雷道:“周兄弟不是主練槍嗎?”
呼延雷看著目眩神迷,內心直呼過癮,脫口而出,“周鏢頭善箭術,精拳掌,後來修行的劍法,再爾後學槍。”
“周兄槍法、劍法孰高。”
“拳掌第一,劍為此,槍居末。”
陸北河如吃了酸杏子,苦澀不行,喃喃自語,“他可真是技不壓身。”
場地間陡然一抹銀虹似經天橫跨,“鏗”一聲,金鐵相撞,所有聲響倏斂去,楊妙真雙手持槍,周岩手中青鋼劍點在槍頭上,劍身崩如月弧。
陸北河、呼延雷、王逵都明眼,周岩是搶了先機,長劍隻需順著槍身劃落,對方“暴雨梨花槍”的殺招立破。
可縱是如此,眾人都心驚,這槍法使將出來,端是如疾風暴雨,自忖無法招架。
周岩也是暗道僥倖,穿越以來,見過楊家槍、嶽家槍、呼延槍法,這些槍法都以大氣古拙為重,楊妙真暴雨梨花槍卻是以快為先。
如果不是這變自“一劍化三清”的“一劍七星”,單以招式剋製“三步十八槍”,委實不易。
楊妙真心服口服,“鏢頭劍法精妙,生平僅見,小妹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楊頭領要是以‘崩’勁彈開長劍,再中平槍刺,在下或許難以招架。”
楊妙真回神過來,對方劍、槍雙精,這是給了自己破解之法,這等胸襟,自愧不如。
刷,她收了長槍。
“鏢頭磊落,往後福安走鏢,小妹保證蔡州、淮水一線暢通無阻,倘若走京東路,小妹在那邊也稍有名聲,但凡遭遇麻煩,說出‘楊四娘子’名號就行。”
“多謝楊頭領。”
呼延雷聞言,對王逵唏噓而言,“福安的鏢路越走越寬了。”
“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