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黯晴碧,山翠互明滅。
兩隊人馬自嵖岈山而出。
一路是福安鏢隊,一路則為楊妙真帶領的數百人。
鏢隊去淮水,兵馬到信陽。
“諸位鏢頭、楊家妹子,他日走鏢過嵖岈山,莫忘過來做客。”
“一定。”
“後會有期。”
“江湖再見。”
楊妙真身騎棗紅馬,雙手抱拳。
周岩以禮相送,紅娘子策馬帶隊直奔信陽賢山。
楊妙真此行,周岩自不擔心,從明教叛逃而出的馬匪堂主都成了槍下鬼。數百人隊伍抵達圍剿,勢如秋風掃落葉。
不出意外,收穫不菲。上百匹的騾馬糧草唾手可得。
倘若楊妙真往後紮根在嵖岈山,可和總鏢頭商議,加深來往。
“周兄弟,要不再走一趟荊州。”呼延雷的說話陡然打斷周岩尋思。
“看總鏢頭意思。”周岩笑著說道。
“我對總鏢頭說。”
“行。”
呼延雷提議:“鏢被劫的這幾日,大傢夥提心吊膽,如今終可心安,便在淮水休息兩日,順帶等候總鏢頭。”
周岩估計張望嶽兩三日便能抵達,道:“老哥安排。”
“善,等到了營地,讓趟子手在淮水撈幾尾魚,和陸少東家痛飲幾杯。”
鏢隊休整等候張望嶽,小酌怡情,自冇有什麼問題。
……
朝日初升,照射山川林莽,前夜的涼意散去。因為推鏢車、驅騾馬,又不著急趕路,晨曦時隊伍抵達淮水。
接應上來的鏢師、趟子手喜上眉梢。
呼延雷安排人員以鏢車為防禦重新紮了營地,將騾馬驅趕到淮水河岸食草養膘。
周岩讓梁小武到就近集市打酒,他拿了鐵弓走向林野,陸北河閒不住,跟了上來。
兩人行,林草倏動,周岩眼睛一亮。
“畜生哪裡走。”
他拔了匕首,幾個箭步,刷的刀光忽閃便剁掉了一條大青蛇蛇頭。
尚未等陸北河反應過來,周岩手中匕首忽懸一拉,左手一拽,蛇皮褪了下來。
整套動過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陸北河看的目瞪口呆。
振威的少東家都不知道如何言辭,半響後道:“周兄好刀法。”
周岩嗬嗬一笑,在襄陽蛇穀的時候,都不知剝過多少蛇皮。
“回頭射殺一隻雉雞,給陸兄做‘龍鳳湯’嚐鮮。”
“有口福了。”陸北河如此說來,心中卻頗不以為然,蛇羹在開封府的時候吃的多了,難道還能比得上大廚手藝。
振威鏢局少東家小瞧了黃蓉的蛇羹之法。
兩人在林間兜兜轉轉,周岩射殺兩隻雉雞,采摘蘑菇、菊花、野橘葉子。
……
溪柴旋篝火,野蔌鬥登盤。
營地之外,淮水河畔。
一碗蛇羹入口百轉千回,其味無窮。
呼延雷、王逵吃喝的過癮,直呼味道超出曾吃過的藥蛇羹,說他武功精進,廚藝更是漸長。
陸北河真覺得自己見識短了。
鏢隊走鏢,難得有如此閒暇時刻,眾人圍篝火說道論藝,話題自也繞不開楊妙真。
諸如“巾幗不讓鬚眉”這樣的誇讚之後,說及當下世道,少不了怒斥一番臨安府朝廷昏庸。
要是尋常鏢師,唯恐禍從口出,不會如此言語,但呼延雷、王逵、楊鐵心那會在乎,陸北河更如此。
王逵道:“兵荒馬亂,南北商客都要雇鏢,鏢局接鏢簡單,但護鏢卻是越來越難。”
“可不是。”陸北河唏噓一聲,“楊頭領女中豪傑,可即便這樣,為了擴充隊伍,提升實力,都劫了福安的鏢隊,更何況其他賊匪流寇。”
“太平世道靠人情,亂世看能耐。”呼延雷道。
“確實。”陸北河想到新野差點丟鏢的事情,深有感觸。
“往後福安、振威當相互幫襯。”呼延雷道。
“這個自然,周兄早就提及此事。”
周岩道:“其實還可以帶上開封府、大興府大大小小其他鏢局。”
“這話怎說?”陸北河問。
“我和呼延老哥曾在中都‘鬆鶴樓’吃酒,老哥說龍門鏢局乃江南眾鏢局之首。中原之地、北到中都,當屬福安、振威。”
“論及實力,確實如此。”陸北河道。
周岩笑道:“我是忽然想起裘千丈說的話‘人心齊泰山移’,黃河兩路義軍、山寨被金人逐個擊破,就是實力不濟原因,倘若有德高望重之人振臂一呼,大小義軍能精誠所至,金人也不會輕而易舉得手,以此為鑒,如若福安、振威和那些有人情來往大小鏢局同氣連枝呢。”
陸北河、呼延雷、王逵、楊鐵心等人沉思起來。
突兀的聲音便在此時響起,“說的好!”
周岩望去,銀月光芒中,張望嶽、穆念慈踏步而來。
穆念慈走近,道:“總鏢頭不讓打擾,故而值夜趟子手不曾發聲。”
眾人起身相迎。
張望嶽道:“我是十萬火急敢趕來,那知鏢貨被劫之事已妥當處理。”
周岩道:“都是機緣巧合。”
“穆鏢師已說了大概,可倘若冇有你和陸少東家夜探嵖岈山,便也不會有現今皆大歡喜的結果”
張望嶽言落,抱拳說道:“多謝少東家仗義援手。”
陸北河忙到:“總鏢頭客氣,比較周兄所作所為,在下所行之事何足掛齒。”
“少東家坐,我們慢慢談來。”
“好。”
張望嶽又道:“周兄弟,你看那是?”
周岩順著張望嶽所指望去,但見一匹馬站立在夜色中,月須遜色三分白。
“夜照玉獅子?”
“正是,借馬的少年公子將馬寄養在‘同福客棧’,那公子經久不曾到客棧,這馬有靈性,竟掙脫韁繩一路識途到了鏢局。客棧掌櫃、夥計追尋而來,詢問之下,這才得知前因,將‘夜照玉獅子’收了回來,此番南下,要不是這馬,也不會如此迅捷趕到淮水。”
呼延雷聞言感慨:“古有老馬識途典故,今有周兄弟‘夜照玉獅子’尋主,大開眼界。”
王逵、楊鐵心等人唏噓。
周岩呼哨,“夜照玉獅子”“噅嘶”一聲,其聲傳遍淮水兩岸,月色中,白馬雙足抬起複又重重落地,馬尾一震,翻開四蹄,白色身形將月色撞開一個破口迅速靠近向周岩。
他縱身躍出,那馬兒靠近減速,等到了身前,低頭不斷蹭他衣襟。
“在‘同福客棧’委屈你了,不過黃姑娘平安,莫要多想。”他輕撫“夜照玉獅子’頸脖,低聲說道。
馬兒便如神鵰,竟有感應,噅嘶一聲。
張望嶽走來,道:“周兄弟,這事具體怎個原委?”
周岩感慨:“風陵渡所遇那公子實則女扮男裝,她到中都還馬。上元節長街,頭戴土地菩薩麵具的便是她。當時洪幫主、歐陽鋒交手,被抬轎杠子砸中,傷勢嚴重,我到太湖護的人身鏢就是她。”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可即便如此,張望嶽聞言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足足愣了半響,忙問:“那姑娘傷勢現今如何?”
“已無大礙。”
“甚好!”張望嶽唏噓,“我生平所聽所聞,當屬周兄弟、那姑娘這事為奇。我看你和那姑娘定還有後緣。”
“嗬嗬……”
“走,過去說話。”
“好嘞。”
周岩輕拍“夜照玉獅子”,馬兒蹭衣襟,自行到河畔食草。
重新落座,呼延雷道:“總鏢頭,要不讓周兄弟隨鏢。”
“楊頭領還了鏢貨,我也得閒,恰好處理一些事情,去一趟臨安府。周兄弟隨我前行。”
呼延雷、周岩立刻反應過來。
臨安府皇城司快行曾出現在中都,尋的就是總鏢頭,當時總鏢頭說方便之時,會去臨安府一趟。周岩腦子裡麵瞬間又冒出另外一件事。
完顏康、歐陽克一行人不是要去臨安府盜《武穆遺書》,這豈不是又有可能遭遇在一起。
呼延雷知道張望嶽所行之事重大,當即道:“好,便上週兄弟隨行。”
他這話落下,打趣道:“周兄弟才從太湖回來,又要下江南。”
“甚好!”周岩笑道。
……
同氣連枝,踐行困難,但立意高瞻。
張望嶽是福安的總鏢頭,陸北河是振威少東家,周岩則丟擲了這個觀點。
長夜餘火,呼延雷、王逵等人在內,商討著這個建議的可行之處。
月過中天,有馬隊的轟鳴聲自遠而來。
營地外圍鏢局夜值發出警訊。
呼延雷道:“又來賊匪了。”
馬隊靠近營地便停了下來,不大時刻,周岩看到醒目的紅衣紅馬出現。
楊頭領怎又來了?按照腳程應該還在去信陽的路上?周岩疑惑,目光掠過楊妙真,看向隨行兩騎。
他眨了眨眼睛,疑似錯覺。
和楊妙真同騎而來兩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女子黑衣,男子長鬚。
裘千尺、樊一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