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色的雲在天空中燃燒著,公孫止內心也如燒著一團火。
眼前的這一幕無論如何都是不曾想到的。
絕情穀與世隔絕,外人絕難發現,怎被這小賊追尋而來。
小賊善言,最喜歡做挑撥離間的事情。也不知道對裘千尺說了些什麼。
公孫止不安,但老穀主在前,倒也不敢造次。
他身形落在裘千尺邊上,開口道:“裘姑娘,這小賊一夥人可不利於你?”
裘千尺不喜形於色的本事自是不錯的,襄陽山野,周岩一番忠告,她思及自己闖蕩江湖初衷,心事漣漪,感慨萬千,說不為難周岩,但言語折轉,還是給了公孫止顏麵台階下。
公孫止問來,裘千尺道:“無礙,穀主無須擔心。”
“那我便安心,這小賊狡猾。”
裘千尺點頭,卻不多言。
公孫止見狀,自不好再多問,隻能見機行事。
老穀主目光略作打量,對周岩道:“此穀和外界隔絕,門內弟子與世無爭,客人到穀,傷我弟子,不知何因?”
周岩隻信對方一半話,神鵰世界的故事雖然記憶不是很健全,但關於絕情穀的來龍去脈,還是知道一些,自唐天寶年間遷徙而來,長居此處,裘千尺到了絕情穀之後,曾有仇家上門,要不是鐵掌蓮花力挽狂瀾,都差一點被人滅穀,真要與世無爭,何來仇家?
這個想法一念即過,周岩道:“其中原委,都因裘姑娘而起,不過裘姑娘大義,在下和穀中的一些誤會本已冰釋前嫌。怎知穀中人員擒拿一隻有恩於在下的奇雕,故而出手助奇雕脫困,穀中人員卻又生擒在下同伴,因此追尋到此處。”
公孫老穀主聞言,看向裘千尺。
鐵掌蓮花道:“確實有此事,不過近日所發生之事,我是不知曉的。”
公孫老穀主沉聲問公孫止:“可有此事?”
“確實如此。”
“胡鬨,還不放人。”
公孫止不敢違背,對身後穀中弟子道:“帶人過來。”
兩名綠衫弟子飛速離去,周岩對公孫老穀主道:“多謝。”
“這事錯在穀中,客人無需客氣。”
“好說!”周岩瞧公孫老穀主麵色蠟黃,無甚表情,難以自言談之間觀微末,但料來裘千尺在旁,不會暗耍手段。他便到了到了樊一翁身側,道:“先前多有得罪。對不住了。”
他這話落下,趟子手收了直刀,樊一翁拱手,也不多言,走到公孫止這邊,垂頭喪氣立在一旁。
公孫老穀主道:“今日之事,實屬穀中知錯,客人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好不過。”
“確實如此。”
“今日往後,穀中人員決計不再尋奇雕生事,也望客人嚴守穀中秘密,免得被好奇之人打擾。”
“穀主安心,在下當守口如瓶。”
黃蓉心道,是你守口如瓶,可不是我,爹爹喜奇花異草,我自是要說與爹爹聽來。
老穀主那知周岩回答之妙,黃蓉心思。他道:“冰釋前嫌,再好不過,天色已晚,客人不妨逗留一宿。”
周岩拱手:“要事纏身,不便久留,請穀主海涵。”
“既然如此,客人隨意。”
兩人一言一句交談,公孫止、裘千尺始終不曾插話。
茶盞時刻,兩名穀主弟子帶著梁小武、藥童到了這邊。
藥童年幼,一臉溢於言表神情,趟子手卻是心智成熟,對周岩道理:“我們冇事。”
周岩點頭。
梁小武帶著藥童到他身後立足。
“多謝穀主大義,在下告辭。”
“好說,一翁,送客人。”
裘千尺忽道:“此事終歸因我而起,我和一翁送鏢頭出穀。”
“有勞。”
周岩言落,對老穀主拱手:“告辭!”
“客人慢走。”
周岩不再逗留,梅超風背了黃蓉,一行人離去。
公孫止看周岩等人漸遠,開口道:“父親,就這讓他們走了?”
“你想如何?”老穀主道:“你年長這少年多少?可行事哪有對方城府。我且問你,這少年如何追尋而來?又怎入的山穀?可留有後手?還有便是少年所提及雕,畜生既有靈性,怎知不是高人豢養。你掌管穀中大小事物,怎行事如此魯莽。”
“父親教誨的是。”
“這少年知進退,比你強。止兒當反省。”
“是!”公孫止如此回覆,心中卻是更加懷恨周岩。
……
暮色漸起,周岩、裘千尺一路下行,到了溪水處。
樊一翁待要和周岩同舟。
黃蓉笑道:“長鬚怪,你過來。”
樊一翁甕聲甕氣,“你要作甚?”
“我還和和你評理呢。你莫不是怕了?”
樊一翁惱怒:“我怕甚?”
“那就過來。”
“來就來。”樊一翁躍上黃蓉所在小舟。
周岩、趟子手、裘千尺共乘一舟,裘千尺劃槳,離岸而行。
“你們是如何尋來此穀?”
“趟子手身上帶了石灰,途中留下痕跡,故而追尋到了此處。”
裘千尺楞了一下,再回想周岩曾將石灰包捆綁在箭上襲人的手段,苦笑道:“你們好像很喜歡這樣。”
“要是天下太平,鏢局走鏢,走的是交情,大可不必如此。可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長途行鏢,賊匪成患,少有人講情麵,即要護鏢,還要保命,自要有一些非常手段。”
“也有點道理,如何入穀的?”
“從崖頂而來,以索降之。”
裘千尺想到周岩曾在襄陽山野懸崖脫身的一幕,對方確實有此本事。
“裘姑娘往後還留在穀中?”
“有話直說。”
周岩不再對裘千尺說公孫止非良人這樣的話,言多必遭厭。
“老穀主說公孫一脈遷徙而來,長居此處。”
“嗯,都上百年了。”
“老穀主如何稱呼?”
“公孫離。”
“公孫老穀主一脈即在穀中隱居百年有餘,自是斷了旁係人情往來,可裘姑娘還有父母兄長,總要出穀走親。”
裘千尺心思倏動,自己一生武學係二哥傳授,但感情深厚的是大哥,追殺孫不二,也是因大哥而起,要不抽空去看看大哥,順帶將自己落腳絕情穀的事情說與大哥聽。長兄為父,聽聽大哥意見。
她如此想來,道:“自是要出穀走動。”
“甚好。”
言到於此,周岩不再就這個話題多語。
兩艘小舟順流而行,速度奇快。半個時辰便出了峽穀,視野開闊起來時,已到眾人攀崖而上的溪穀處。
周岩等人下了舟船,他答謝一聲離去。
暮色四合,在穀口牽了樹林處牽車馬套車,直奔蛇穀營地。
……
豆燈如螢,裘千尺在石室參析功法,公孫止端著蔘湯進入。
“裘姑娘喝蔘湯再參悟功法如何?”
“多謝公孫穀主。”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裘千尺端了湯碗,拿勺慢慢攪動,卻聽公孫止說道:“那小賊一行人是如何追尋而來?”
“趟子手身上有石灰,一路留了痕跡。”
公孫止恍然大悟,“那趟子手定是從小賊手中學的手段。”
裘千尺不作表態。
“可那小賊又是如何入穀的,分明水路無舟。”
“沿崖頂而行,繩索降之。”
“狡猾奸詐。”公孫止憤憤一聲,道:“以那小賊生性,定又搬弄是非說了不少口舌之詞。”
“不曾。”
公孫止詫異的看著裘千尺,臉上神情又恢複常態。
鐵掌蓮花放下手中瓷碗,對公孫止道:“自到穀中以來,未曾見過生人,今日他們闖入,我倒是念起了兄長。該日出穀,去看看兄長。”
公孫止本能便要製止,可想到對方說一不二性格,便歉意道:“穀中繁忙,倒是疏忽這件事,讓一翁陪同。”
裘千尺點頭,“也行!”
鬥轉星移,日月交替。
兩日之後周岩、黃蓉、梅超風等到了蛇穀營地。裘千尺便也此在時,帶著樊一翁離開了絕情穀。
……
“雕兄,又見麵了。”
少了絕情穀弟子擾亂,周岩入了蛇穀便瞧見雄赳赳的神鵰。
黃蓉食用蛇膽,已經可以自行運氣舒筋活絡,周岩便想著再逗留一兩日,多取些蛇膽南下趕往太湖。
人雕重逢,他打招呼說道。
“唳!”雕以鳴作答,輕輕揮舞雙翅。
“我要取一些蛇膽,不妨同行。”
大雕甚喜。
人雕同行,周岩道:“絕情穀的人不會再來騷擾雕兄,往後儘可安心。”
“唳。”
“雕兄,在下得機緣,不畏蛇毒,不妨你我合作,你誘大蛇,我伺機殺之如何?”
神鵰停了下來,猩紅眸子看了半響,頓首,“唳”的一聲。
……
樹陰滿地日當午。
周岩、神鵰到了蛇穀深處。
一路走來,雕、人都不對小蛇動過念頭。
此間穀地幽深,空氣中瀰漫著枯葉腐土的味道。
神鵰揮翅示意周岩止步,他身形閃出丈許,站在枝繁葉茂的樹下。
生平第一次算計禽獸,有點興奮。
神鵰前行數丈,“唳,唳”不斷出聲,不過十多息,空氣中腥氣四散,十多條大毒蛇冒了出來。
周岩大喜,持青鋼劍,身形疾掠。
一劍化三清,三條大毒蛇被劍鞘刺中七寸癱在地上,他身形再閃,劍式連綿,將一條條大毒蛇刺在地上,比神鵰效率高出太多。
不消片刻,十多條大毒蛇死於非命。
周岩以匕首取了兩蛇紫色蛇膽裝入陶罐,將大蛇拋給神鵰。
“雕兄接著!”
雕頭倏伸,喙啄似電,兩條大毒蛇先後被神鵰吞食了下去。
一人一雕,配合默契。
周岩收拾好蛇膽,起身道:“雕兄,在下有要事纏身,不便久留,待閒暇時再過來看望。”
神鵰仰起頭來,高鳴三聲,緩步走到周岩身邊,伸出翅膀在他肩頭輕輕拍了幾下。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周岩撫撫背脊,神鵰鳴數聲,頗為不捨。
清風一襟晚照一煦。周岩出蛇穀到營地。兩日下來,收穫頗豐,取紫色蛇膽三十餘枚,足夠黃蓉沿路服用換髮生機。
梁小武早就按照周岩叮囑套了馬車。
車轔轔,馬蕭蕭,雕車離去,神鵰啼鳴相送,黃蓉挑了車簾,她初次得見大雕,頗為吃驚亦醜亦奇的大雕,她諸多想法天馬行空,想著往後周岩走鏢,要是有大雕隨行,端是威風凜凜,這氣勢便能讓尋常賊匪退避三舍。
一夜趕路,晨光熹微時周岩抵達襄陽碼頭。
他雇大船期間,黃蓉讓藥童買了筆墨紙硯,等車馬上船,周岩截氣治療完畢,黃蓉服用蛇膽一枚,自行運氣舒筋活絡,然後開始默寫得自絕情穀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