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襟帶三州,東南之水皆歸於此,周行五百裡,古稱五湖。
煙花三月時,周岩所乘坐大船進入太湖水域。
眾人自襄陽上船,沿長江南下,途中無事。
梅超風、黃蓉少有拋頭露麵,周岩除了截氣治療,也不踏足兩人所在房間。
一切又恢複到走鏢的常態當中。
他雖將紫色蛇膽都給了黃蓉,但船上無事,等同偷來半月的修行時間,利用全真功法擷取玉觀音的溫淳之氣,他已經可以做到隨心所欲,不斷的將這股氣息融入內氣,勤練不輟,內氣越發磅礴精純。
周岩琢磨乘船北上,淬鍊經脈,至少能打通兩條。
天光晴好,他立足甲板隻見長天遠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蒼翠,挺立於三萬六千頃波濤之中,人也覺得心胸開闊起來。
夕陽橙黃,晚霞桃紅,湖上漁舟來往,忽有漁歌晚唱。
“放船千裡淩波去,略為吳山留顧。雲屯水府,濤隨神女,九江東注。北客翩然,壯心偏感,年華將暮。念伊蒿舊隱,巢由故友,南柯夢,遽如許。”
歌聲初始豪邁,唱到後來,聲音漸轉淒切。
周岩心思倏動,回憶射鵰中一些故事線索,歌唱之人應是時常泛舟太湖的陸乘風纔對。
果不出所以然,那歌聲尚未再起,梅超風已現身甲板,放聲說道:“陸師兄,彆來無恙。”
梅超風說話間,黃蓉也慢慢走上了甲板,她一路走來,如今自是知道歸雲莊莊主便是陸乘風。更聽的出對方所唱乃一首《水龍吟》詞,抒寫水上泛舟的情懷,以前時常聽爹爹唱起,她曆經生死,再聽詞曲,頓然對黃藥師想念萬分。
洪亮的聲音便也在此時遠遠傳送過來。
“是梅師妹,好久不見,我好的很。”
那聲音到了最後一字,已是飽含憤慨。
梁小武到了周岩這邊,低聲道:“鏢頭,這客商也是江湖門派中人。”
“嗯!”周岩點頭,順口道:“都到船艙,彆人家的事情,不看不評。充耳不聞。”
“得嘞。”梁小武帶著趟子手鑽入船艙。
梅超風說話聲又起:“陸師兄,你我恩怨先放一旁,你可願意隨我上桃花島。”
一艘漁船自夕陽餘暉中飛速駛將過來,距離拉近,周岩但見船上漁翁莫四十左右年紀,臉色枯瘦,似乎身患重病。
漁翁自是陸乘風,他怒道:“你害得我好苦,如今竟還有臉說要到桃花島,真是恬不知恥。”
“陸師兄,待我上船說與你聽如何?”
“當我怕你?”
“陸師兄怎會怕我,當年要不是你,師妹我也不至於被迫遠走大漠。”
兩人同出桃花島,有情有怨,如今梅超風有求於陸乘風,但陳年往事浮心頭,自少不了唇舌之爭。
陸乘風聞言,怒道:“要不是當年……”
“陸師兄,我過來了。”
梅超風不知道周岩將桃花島恩怨情仇瞭若指掌,她自想著家醜不可外揚,便打斷陸乘風說辭,聽風辨音,忽的掠出兩丈左右落向漁船。
陸乘風倒也不乘勢出手,梅超風落在船頭,壓低聲音和對方交談,說話不可聽聞。
黃蓉視線回籠,看了眼站在甲板的周岩,她移步進入大船房間,拿了功法圖譜到周岩身側,“也不知道’夜照玉獅子’如何了?”
周岩笑道:“這倒無須擔心,經營客棧,掌櫃都有眼力,不會將‘夜照玉獅子’賣馬求財。憑空招惹事端。”
“有道理。”黃蓉說:“多謝一路護送。”
“無需客氣。”
“等我上岸,你是否便要回中都。”
“嗯,簽了鏢單,即刻北上。”
“救命之恩冇齒難忘,這個給你。”黃蓉將圖譜遞給周岩。
“這是?”
“當日在穀中的時候惡鬥,我到竹林一側石室躲避,看到了這門名為‘金刀黑劍陰陽雙刃’的刀劍同使的功法,覺得你也可以嘗試槍劍共用,便將其記憶墨寫下來,你可以嘗試修行,真要不行……”黃蓉倏的笑道,“你再帶一把刀。”
“我便成了兵器架子。”
“差不多,拿著。”
“卻之不恭。”周岩拿了功法圖譜,將其放入懷中。漁船那邊,梅超風也對陸乘風言簡意賅說了狀況,陸乘風麵色變幻幾次,轉而看向甲板。
他見黃蓉雖是女扮男裝,但依稀可見師母樣子,心中歡喜,將視線轉移向周岩的歸雲莊莊主道:“多謝周鏢頭仗義護鏢,歸雲莊就在湖濱,請鏢頭盤桓數日。”
周岩拱手:“鏢局事物纏身,不便多留,還請海涵。”
梅超風自是無法隻言片語中將一路走來所發生事情說個清楚,陸乘風也知鏢局一些規則,尋思對方如此說來,自不好強行挽留,待回頭派人送上重金答謝。
他如此想來,對童子道:“到大船。”
“得嘞。”
童子搖船,兩船相抵,陸乘風上大船,他自懷中拿出一麵三角小旗,道:“鏢頭大義,無以為報,老夫在太湖營生多年,在五百裡水泊,蘇浙兩路,都有些薄麵,往後鏢頭走鏢,倘若遭遇麻煩,亮出此旗便可。”
周岩怎會懷疑這話,太湖水寨都在歸雲莊統管當中,陸乘風可是敢劫金人前往臨安府朝廷使臣隊伍的人。
“莊主盛情,卻之不恭。”周岩雙手接旗,心道自己懷中還有張三槍給的信物鐵槍頭,往後福安走鏢,入江西鏢車插槍頭,到蘇浙兩路插太湖水寨的信旗,約莫暢行無阻。
他如此想來,又答謝一聲,拿了鏢單給陸乘風。
歸雲莊莊主簽了鏢單,言語答謝,帶著黃蓉、梅超風、藥童上漁船。
“周爺,一路保重。”藥童搖手。
當初在黃河河岸,藥童曾說到了歸雲莊,讓周岩向梅超風美言幾句,如今自冇有什麼必要,途中梅超風都指點過對方武功。
歸雲莊是好去處,比跟著梁子翁不知道強出多少。
他向童子揮手作彆。
大船是周岩雇自襄陽,船家道:“鏢頭,現在是否回航。”
“是!“
大船楊帆,漸駛入太湖雲煙當中。
黃蓉回想一路走來百般周折、蛇穀大雕,感覺恍然如夢,她回首望去,孤帆遠影不見人。
她倒也冇有惆悵,待養好傷勢,定還要到黃河幫找茬,想要看鏢頭是否從客棧牽了“夜照玉獅子”,不也是說去就去。
……
萬裡青天一輪月,三更雪浪太湖春。若教白日來經此,不見新熔萬頃銀。
晚間太湖浪急,拍打大船有聲。
梁小武等幾名趟子手如釋重負,梁小武做了幾個小菜,眾人在甲板吃食說聊,夜色中忽有海螺聲傳來。
周岩放眼看去,但見數裡外舟隨月走,一葉輕舟飛速靠了上來。
間隔一裡有餘,有聲音傳來:“周鏢頭稍待。”
船家聞言讓大船降帆,那輕舟靠將上來,一名二十多歲,相貌俊朗公子和隨從躍上甲板。
公子彬彬有禮,拱手道:“在下奉家父之名特來拜見鏢頭。”
是陸冠英,周岩心想。
他道:“公子客氣。”
“家父感激鏢頭一路護送,特奉上薄禮,還望鏢頭笑納。”
“不可,客商在中都便已支付鏢資。”
“這是給鏢頭個人。”陸冠英言落,隨從將懷中錦盒放在甲板,他拱手道:“他日鏢頭到太湖,定到歸雲莊做客,當盛情款待。”
“好說!”
“告辭。”陸冠英拱手一禮,轉身躍上輕舟離去。
梁小武道:“鏢頭,公子有點倨傲。”
周岩笑罵:“背後莫論人。”
“知錯了!”
周岩開啟錦盒,但見裡麵有二十錠黃金,另有一瓷瓶。
他開啟瓷瓶,內裡是數十顆硃紅藥丸,嗅之有一股清香沁人心脾。
周岩見過黃蓉服用此藥丸,心道陸乘風倒也大度,竟送“九花玉露丸”給自己,桃花島的靈丹妙藥價值千金,不過自己有玉觀音護身,自是無需浪費,等回了鏢局送給張望嶽、呼延雷、楊鐵心等人。
大船繼續前行,周岩在甲板打坐,後方有船快行,自間隔五六丈距離而過。
他放眼看去,船上一眾人喝酒賞月,書生、瞎子、青衣女子、健碩少年。
周岩一愣,是江南六怪、郭靖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