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射鵰英雄後傳 > 第十四回 朱武莊內連環計 九陽真經現端倪

第十四回 朱武莊內連環計 九陽真經現端倪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武當山,紫霄宮偏殿。

寒玉地磚上,氤氳著淡淡的藥香與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宋遠橋躺在鋪著厚厚狼皮褥子的竹榻上,臉色依舊青黑,左肩那道狼牙棒創口中滲出的黑綠色毒涎,已被乾淨的麻布擦拭過數次,卻總在片刻後又從皮肉深處沁出,如同泉眼般不絕。榻邊矮幾上,三隻烏黑的陶碗裡盛著熬得濃稠的湯藥,藥氣辛辣,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陰寒之味——那是空聞大師以少林祕製解毒丹化開的藥汁,隻能勉強延緩蛇毒與寒毒的蔓延,卻無法根除。

俞蓮舟背對著竹榻,負手立在窗前。窗外是武當七十二峰最負盛名的“疊嶂晴嵐”,此刻卻被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低低的,連往日靈動的流雲都凝滯如凍住的棉絮。他一身玄色勁裝,左臂空蕩蕩的袖管被山風掀起,露出裡麵纏著厚厚繃帶的斷肩——那是在蛇穀為護空聞大師,被謝遜餘波震斷的肩胛骨,雖經武當秘藥續接,卻至少三月內無法運勁。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沉重。

“蓮舟,”張鬆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空聞大師與滅絕師太已在後殿商議妥當。大師說,宋師哥體內寒毒與蛇毒糾纏太深,尋常解毒之法已然無用,唯有尋得《九陽真經》中至陽至剛的內功心法,方能徹底拔除寒毒根基,再輔以靈藥驅蛇毒。否則……”他話未說完,卻已足夠沉重,榻上的宋遠橋喉間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顯然是聽到了。

俞蓮舟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宋遠橋青黑的臉,又落在角落裡蜷縮著的小小身影上——清風正被兩個武當小道童抱著,裹在三層貂裘裡,小臉依舊一半青紫一半暗紅,冰火雙瞳雖已閉合,但眉心那道若隱若現的青黑筋絡仍在微微跳動,如同兩條蟄伏的毒蛇。空聞大師的金鐘護元佛光早已散去,隻留下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籠罩著他周身,那是大師耗費十年功力佈下的“蓮台結界”,暫時鎖住了他體內亂竄的邪毒,卻也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動彈不得。

“《九陽真經》……”俞蓮舟低聲重複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苦澀,“百年前覺遠大師圓寂前口誦真經,郭襄女俠、張君寶祖師與無色禪師各記部分,分衍出峨眉九陽功、武當九陽功與少林九陽功。可這三部殘缺功法,對付尋常寒毒尚可,要解百損妖道傳下的至陰寒毒,再加上蛇穀那等怨毒……”他搖了搖頭,“除非能尋得完整版的《九陽真經》。”

“完整版?”張鬆溪眉頭緊鎖,“江湖傳言,真經早已隨郭大俠夫婦葬身襄陽火海,或是被明教秘藏於光明頂密道。可明教如今四分五裂,光明頂更是龍潭虎穴,如何去尋?”

“未必。”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殿外傳來,滅絕師太提著倚天劍,踏著青石板走進來,玄鐵劍鞘與地麵碰撞,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她身後跟著兩名峨眉弟子,各捧著一個木盒,裡麵盛著剛從蛇穀采來的解毒草藥。“貧尼方纔與空聞大師查閱少林典籍,發現一段記載:南宋末年,朱子柳先生曾於大理國五華樓抄錄過《九陽真經》殘篇,後傳於其子朱長齡。朱長齡晚年隱居江南,建朱武莊,與武三通後人武烈結為異姓兄弟,合稱‘朱武連環’。江湖傳言,朱武莊中藏有朱子柳手書的真經殘頁。”

“朱武莊?”俞蓮舟眼神一動,“朱長齡、武烈……這二人二十年前曾在江南露過麵,武功平平,卻極善經營,短短十年便聚起萬貫家財,莊內護院更是請了不少好手。隻是他們向來與世無爭,怎會突然傳出藏有真經殘頁?”

“樹欲靜而風不止。”滅絕師太將倚天劍放在桌上,劍鞘上鑲嵌的寶石在昏暗的殿內閃過一絲寒光,“蛇穀一戰,各大門派都見識了寒毒與蛇毒的厲害。如今宋大俠與這娃娃身中奇毒,天下皆知唯有九陽真經可解。朱武莊若真有殘頁,必成眾矢之的。他們若想自保,要麼交出殘頁,要麼……設下陷阱,將所有覬覦真經之人一網打儘。”

“師太的意思是,我們應當前往朱武莊?”張鬆溪追問,“可師哥重傷,清風這孩子也需專人照料,此行怕是凶險。”

“非去不可。”俞蓮舟斬釘截鐵,“師哥是我武當掌門,清風雖非武當弟子,卻因救師哥而中毒,武當不能見死不救。朱武莊若肯借出殘頁,自然最好;若不肯……”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便是強搶,也要為他們尋一線生機。”

正說著,殿外傳來小道童的通報:“啟稟師叔,山下有客求見,自稱是朱武莊莊主朱長齡,特來拜會武當,說是聽聞宋大俠受傷,特備靈藥前來探望。”

眾人皆是一怔。

滅絕師太冷笑一聲:“說曹操,曹操到。這朱長齡,來得倒是‘及時’。”

三日後,江南,太湖之畔。

朱武莊依山而建,前臨碧波萬頃的太湖,後靠連綿起伏的莫厘峰,青磚黛瓦的院落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飛簷鬥拱間掛著串串紅燈籠,雖值寒冬,卻透著一派富庶熱鬨的氣象。莊門前的廣場上,兩尊丈高的石獅子口中銜著銅環,獅眼鑲嵌著墨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一艘烏篷船緩緩靠岸,船頭立著俞蓮舟、張鬆溪、滅絕師太與兩名峨眉弟子,另有四名武當弟子抬著兩個軟轎——轎中分彆躺著宋遠橋與被貂裘裹得嚴嚴實實的清風。空聞大師因需鎮守少林,未能同行,隻留下三粒“小還丹”與一封親筆信,囑托若遇少林弟子,可憑信求助。

船剛停穩,莊門內便快步走出一群人。為首的是個五十許的中年文士,身穿寶藍色錦袍,麵容儒雅,頷下三縷長鬚,手中搖著一把描金摺扇,雖是寒冬,卻扇風不止,顯得頗為瀟灑。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紅臉大漢,身披玄狐裘,腰懸虎頭刀,正是武烈。兩人身後,還跟著二十餘名勁裝漢子,個個太陽穴高鼓,氣息沉穩,顯然都是內家好手。

“哈哈哈哈!俞二俠、張四俠,滅絕師太!”朱長齡快步上前,摺扇收起,拱手笑道,“久仰大名!聽聞宋大俠與小友不幸中毒,朱某與武賢弟心急如焚,特備薄禮,前來迎接諸位入莊休養。武當、峨眉乃武林泰山北鬥,朱武莊能得諸位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武烈也跟著拱手,聲音洪亮如鐘:“俞二俠,你斷臂之傷可曾痊癒?武某這裡有虎骨膏,是用長白山千年虎骨熬製,對骨傷最有奇效!”說著便要去解腰間的藥囊。

俞蓮舟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抱拳道:“朱莊主、武莊主,勞煩遠迎,武當感激不儘。隻是師哥傷勢沉重,不便多禮,還請引路。”他目光掃過朱長齡身後的二十餘名護院,心中暗驚:這些人看似尋常,實則步伐沉穩,呼吸綿長,竟有半數達到了二流高手的境界,朱武莊的實力,比傳聞中強太多了。

朱長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笑道:“是朱某失禮了!快,快請入莊!莊內已備好暖閣,炭火早已燒旺,還有江南最好的大夫等著為宋大俠診治!”

眾人隨著朱長齡走進莊門,穿過三道迴廊,來到一座名為“聽濤閣”的暖閣。閣內果然溫暖如春,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水果,牆角的銅爐裡燃著龍涎香,煙氣嫋嫋,帶著安神的異香。兩名穿著青布褂子的大夫正坐在桌邊,麵前攤著脈枕與藥箱。

“宋大俠,小友,快請上榻!”朱長齡親自上前,指揮護院將軟轎抬到暖閣內側的兩張楠木床上。大夫立刻上前,為宋遠橋與清風把脈,片刻後麵露凝重,對朱長齡道:“莊主,宋大俠脈象沉澀,寒氣入髓,蛇毒已侵及心脈;這小友更是古怪,左脈如墜冰窟,右脈如焚烈火,實乃聞所未聞之奇症……”

“廢話!”滅絕師太冷冷打斷,“若能輕易診治,我們何需來朱武莊?朱莊主,你方纔說有大夫,便是這等庸手?”

朱長齡臉上笑容不變,對大夫斥道:“冇用的東西!還不退下!”又轉向滅絕師太,拱手道:“師太息怒。實不相瞞,朱某早已寫信去請江南神醫‘百草翁’,隻是百草翁雲遊在外,需三日後才能抵達。這三日,還請諸位暫居莊中,朱某定當儘心款待。”

俞蓮舟與張鬆溪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慮。朱長齡這番話看似周到,卻處處透著刻意——暖閣佈置奢華,護院實力強勁,卻連個像樣的大夫都冇有,反而要等三日後的百草翁,這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既然如此,叨擾了。”俞蓮舟不再多言,對武當弟子道,“看好師哥與清風,寸步不離。”

接下來的兩日,朱武莊果然“儘心款待”。每日山珍海味流水般送上,暖閣內炭火不熄,甚至還請了江南有名的戲班來莊中唱戲。但俞蓮舟等人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莊內護院看似隨意走動,實則暗布眼線,無論他們走到哪裡,總有兩三人不遠不近地跟著;暖閣周圍的迴廊、假山、花叢,看似尋常,卻隱隱構成了八卦陣的雛形,若遇變故,隻需轉動機關,便可將整個聽濤閣封鎖;最可疑的是,朱長齡與武烈每日都會來探望,卻絕口不提《九陽真經》,隻閒聊江湖瑣事,彷彿他們真的隻是熱心好客的莊主。

第三日傍晚,夕陽西下,將太湖染成一片金紅。俞蓮舟正在暖閣外的迴廊上練劍——他雖斷臂,卻以右手練起了單手劍法,劍光如練,帶著武當劍法的圓轉如意。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莊外傳來,伴隨著護院的驚呼:“不好了!明教妖人打進來了!”

俞蓮舟心中一凜,收劍回鞘。隻見莊門方向濃煙滾滾,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張鬆溪與滅絕師太也聞聲衝出暖閣,隻見朱長齡與武烈帶著一群護院匆匆跑來,身上沾滿了血跡,武烈的左臂還插著一支羽箭,箭頭烏黑,顯然餵了毒。

“俞二俠!滅絕師太!”朱長齡氣喘籲籲,臉上滿是驚惶,“明教妖人不知從何處得知我們莊中有《九陽真經》殘頁,竟糾集了數百人來攻!護院抵擋不住,快,請諸位出手相助!”

“明教?”滅絕師太眼神一寒,倚天劍“嗆啷”出鞘,“魔教妖人,竟敢在此撒野!”

“師太快請!”武烈捂著流血的左臂,急道,“莊內寶庫已被他們圍住,真經殘頁就在裡麵!若被搶走,宋大俠與小友就……”

俞蓮舟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明教若要奪經,怎會如此大張旗鼓?數百人攻莊,動靜太大,分明是怕人不知。他望向濃煙處,隱約看到幾個穿著明教服飾的人在莊牆上跳躍,動作卻有些僵硬,不似明教高手的身法。

“蓮舟,事不宜遲!”張鬆溪低聲道,“無論真假,寶庫若有真經線索,絕不能落入魔教之手!”

俞蓮舟點了點頭,對身後的武當弟子道:“看好師哥與清風,死守暖閣!”隨即與滅絕師太、張鬆溪跟著朱長齡衝向莊內寶庫。

寶庫位於莊後半山腰,是一座由青石砌成的堡壘,大門是兩寸厚的鐵門,此刻已被撞得變形,門內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朱長齡指著鐵門,急道:“殘頁就在裡麵的紫檀木匣中!快!”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倚天劍化作一道青虹,斬向鐵門門閂。“鐺”的一聲巨響,精鐵門閂應聲而斷。眾人一擁而入,隻見寶庫內一片狼藉,十幾個“明教妖人”正與護院廝殺,地上躺著七八具屍體,有護院,也有“妖人”。

“殺!”滅絕師太劍勢展開,峨眉劍法狠辣迅捷,轉眼間便有三名“妖人”被斬倒在地。俞蓮舟與張鬆溪也各施武當絕技,掌風劍影中,“妖人”紛紛倒地。

片刻後,最後一個“妖人”被張鬆溪一掌擊中胸口,口吐鮮血,指著朱長齡,嘶聲道:“朱長齡……你好狠……竟……竟用我們……”話未說完便氣絕身亡。

俞蓮舟心中一動,俯身檢視那“妖人”的屍體,發現他腰間竟繫著一塊腰牌,上麵刻著“丐幫”二字——哪裡是什麼明教妖人,分明是丐幫弟子!

“不好!”俞蓮舟猛地回頭,隻見朱長齡與武烈不知何時已退到寶庫門口,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武烈手中還多了一個銅哨,正放在唇邊。

“嗚嗚——”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哈哈哈!俞二俠,滅絕師太,多謝相助!”朱長齡狂笑道,“這寶庫乃是陷阱,你們殺的,都是丐幫與崑崙派的弟子!現在他們的人就在莊外,看到同門慘死,定會以為是武當與峨眉所為!等他們殺進來,我們坐收漁翁之利,《九陽真經》殘頁,自然歸我們所有!”

“你說什麼?”滅絕師太臉色鐵青,倚天劍遙指朱長齡,“你竟敢利用我們?”

“利用?”武烈獰笑道,“若非你們這些名門正派覬覦真經,怎會輕易上當?實話告訴你們,這莊內的八卦陣已全部啟動,暖閣裡的宋遠橋和那小怪物,此刻怕是早已被毒蛇咬死了!你們就乖乖留在這寶庫中,等丐幫與崑崙派進來,將你們碎屍萬段吧!”

話音剛落,寶庫外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鐵門竟從外麵被鎖死了!寶庫內頓時一片漆黑,隻有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卑鄙小人!”張鬆溪怒喝一聲,一掌拍向鐵門,卻隻震得鐵門嗡嗡作響,紋絲不動。寶庫牆壁是實心青石,厚達丈許,除非有炸藥,否則絕難破開。

俞蓮舟卻異常冷靜,他走到寶庫角落,那裡有一個半開的紫檀木匣,裡麵果然放著幾張泛黃的紙頁,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一些文字,正是《九陽真經》的內功心法!隻是紙頁殘缺不全,僅存開篇數百字。

“果然有殘頁。”俞蓮舟拿起紙頁,沉聲道,“朱長齡設下連環計:第一步,散佈訊息,引我們來莊;第二步,拖延時間,等丐幫、崑崙派也聞訊趕來;第三步,偽裝成明教攻莊,騙我們進入寶庫殺‘妖人’,實則是殺丐幫、崑崙弟子,挑起我們與兩派的仇恨;第四步,啟動八卦陣困住暖閣的人,鎖死寶庫困死我們,讓丐幫、崑崙與我們兩敗俱傷,他再趁機奪取殘頁,坐收漁利!好毒的計謀!”

“那現在怎麼辦?”滅絕師太看著緊閉的鐵門,眼中閃過一絲焦躁。她並非怕了丐幫與崑崙派,隻是倚天劍雖利,卻無法破開丈厚的青石。

“彆慌。”俞蓮舟將殘頁收好,目光掃過寶庫四周,“朱長齡想讓我們與丐幫、崑崙派自相殘殺,定會留著我們的命。他會在暗中觀察,等外麵打得差不多了,再開門‘收拾殘局’。我們隻需……”他話未說完,寶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阿彌陀佛,朱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聲音!俞蓮舟、張鬆溪、滅絕師太同時一驚——竟是空聞大師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朱長齡驚慌失措的叫喊:“空聞大師?你怎麼會在這裡?護院!攔住他!”

“鐺鐺鐺!”兵刃碰撞聲響起,夾雜著護院的慘叫。片刻後,“哢嚓”一聲,鐵門的鎖被開啟,空聞大師手持禪杖,緩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名少林弟子,個個手持戒刀,神色肅穆。

“大師!”俞蓮舟又驚又喜,“您怎麼來了?”

空聞大師歎了口氣,合十道:“貧僧離山後,總覺心緒不寧,便一路南下,冇想到竟真的遇上朱施主設此毒計。

冰穀之中,風雪似乎真的在這一刻凝滯了。

謝遜龐大的身軀僵立在甲板上,空洞的眼窩茫然地“望”著桅杆頂端那個身影,周身翻騰的黑紅煞氣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扼住,劇烈地波動著,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掉落在腳邊,發出“哐當”的輕響,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殷素素死死護著懷中的無忌,脊背依然緊繃,剛纔那毀天滅地的絕望感彷彿還烙印在靈魂深處。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順著謝遜“目光”的方向望去,當看到那桅杆頂端的枯瘦僧袍身影時,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張翠山呢?

原來,就在謝遜那狂暴一擊降臨的前一刹那,張翠山剛剛從船艙的破洞中爬出。他為了尋找一些能抵禦嚴寒的衣物和可能的食物,冒險進入了這艘冰封的鬼船深處。船艙內結構扭曲,積冰厚重,更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寒意。當他隱約聽到甲板上傳來素素的驚呼時,心頭大駭,拚命向外攀爬,甫一出洞口,便看到了那令他肝膽俱裂的一幕——謝遜的狼牙棒當頭砸落,素素絕望地護著無忌!

他目眥欲裂,嘶聲狂吼:“素素!無忌!”手中的判官筆不顧一切地擲出,同時運起武當輕功,如離弦之箭般撲向妻兒。

然而,他的速度再快,又怎能快過那凝聚了謝遜畢生功力的狂猛一擊?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一股徹骨的冰寒與絕望瞬間攫住了他,幾乎讓他窒息。

就在這時,那道清越的劍鳴響起,那道凝聚了純粹“光”的劍罡出現了。

張翠山的身形戛然而止,懸停在甲板上空數尺處,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看到了狼牙棒的頹然墜落,看到了謝遜的僵立,看到了素素和無忌暫時安全,更看到了桅杆頂端那個彷彿亙古便存在的身影。

那道劍鳴,那道劍罡,那輕描淡寫間化解一切毀滅力量的從容……張翠山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一個幾乎不敢想象的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師……師父?”他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但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對,師父的太極劍法圓轉如意,厚重沉穩,雖也臻至化境,卻似乎不是這般……這般彷彿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又帶著斬斷一切因果、洞穿寰宇的決絕意蘊。而且,師父也並非僧人打扮。

那麼,這位前輩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這絕域冰穀,救了他們一家三口?

桅杆頂端,那枯瘦的僧人微微抬起了頭。他的目光似乎並冇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人身上,而是彷彿籠罩了整個冰穀,又彷彿什麼都冇在看。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映照著風雪,卻不起絲毫波瀾。

他右手拈著的那根黝黑枯枝,輕輕顫動了一下。

冇有任何言語,甚至冇有任何明顯的動作。但謝遜那原本狂暴欲裂的身軀,卻猛地一震!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音波,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刺入了他混亂不堪的識海深處!

“吼——!!!”

謝遜發出一聲更加淒厲、更加痛苦的咆哮,但這一次,咆哮中除了毀滅欲,更多的是極致的痛苦與掙紮!他雙手抱著頭,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有無數條毒蛇在啃噬他的腦髓。周身蒸騰的黑紅煞氣如同沸水般翻滾、沸騰,時而暴漲,時而萎靡,顯然是識海中的瘋狂與某種外來的力量正在進行著慘烈的交鋒!

“成昆!!!我殺了你——!!!”

“我的眼睛!我的家人!!!”

“啊啊啊啊——痛啊——!!!”

斷斷續續、充滿了血淚與瘋狂的嘶吼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他時而用頭猛撞甲板,堅硬的冰層被撞得碎屑紛飛,發出沉悶的響聲;時而又像受傷的野獸般在原地打轉,雙手胡亂揮舞,指甲深深摳進冰層,留下道道血痕。

那景象,慘不忍睹。

殷素素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無忌,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她恨謝遜的殘暴,恨他將他們夫婦逼入絕境,但此刻看到他如此痛苦掙紮,心中竟也生不起多少快意,反而是一片沉甸甸的壓抑。

張翠山落在甲板上,第一時間衝到殷素素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冷和顫抖,心中又是憐惜又是後怕。他抬頭望向桅杆上的神秘僧人,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無論如何,這位前輩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神秘僧人靜靜地看著下方痛苦掙紮的謝遜,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似乎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那是憐憫?是歎息?還是彆的什麼?

他緩緩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那聲音蒼老、平和,彷彿曆經了千百年的風霜,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淡然:

“癡兒,嗔念如魔,執念如獄。三十載恩怨,早已化為業火,焚儘了你的靈台,也焚燬了你自己。何時方能醒悟?”

這聲音彷彿蘊含著某種魔力,落入謝遜耳中,讓他那狂暴的掙紮竟奇蹟般地緩和了幾分。他停止了撞頭和嘶吼,隻是雙手抱頭,身體仍在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痛苦喘息聲。

“業火……業火……”他喃喃自語,空洞的眼窩中似乎有血淚滲出,“我……我該怎麼辦……”聲音中充滿了茫然和絕望,再無之前的瘋狂凶戾。

神秘僧人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帶著無儘的滄桑:“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隻是你心魔已深,執念成狂,非大毅力、大智慧者,難以自渡。”

他頓了頓,枯枝再次微微抬起,指向謝遜。

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柔和白光,從枯枝頂端射出,如同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地冇入謝遜的眉心。

謝遜渾身一僵,隨即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他不再掙紮,不再嘶吼,隻是保持著跪坐的姿勢,頭顱低垂,周身的黑紅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終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了。

他似乎陷入了昏迷,又或者是某種深層次的沉寂。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冰穀中,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

張翠山和殷素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這位神秘前輩,僅僅幾句話,幾道無形的力量,便將那如同瘋魔般的謝遜徹底製服,甚至可能……化解了他的部分戾氣?這份功力,簡直深不可測!

“晚輩張翠山,內子殷素素,攜幼子張無忌,叩謝前輩救命之恩!”張翠山定了定神,拉著殷素素,對著桅杆上的神秘僧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殷素素也抱著無忌,跟著行禮,動作無比虔誠。

神秘僧人冇有看他們,目光依舊落在昏迷的謝遜身上,淡淡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張翠山懇切道:“前輩於我夫婦及幼子有再造之恩,晚輩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敢問前輩高姓大名?仙鄉何處?日後若有機會,晚輩定當……”

“嗬嗬……”神秘僧人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老朽不過一介閒雲野鶴,無名無姓,四海為家。今日相遇,亦是緣法。恩恩怨怨,糾纏不休,報與不報,又有何意義?”

他頓了頓,枯枝轉向張翠山夫婦,聲音依舊平淡:“此地乃絕地,不宜久留。你們帶著孩子,速速離去吧。”

張翠山一愣,道:“前輩,那……那謝遜他……”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謝遜,有些猶豫。謝遜雖然暫時昏迷,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次發瘋?將這樣一個凶徒留在這裡,似乎不妥。但要殺了他……張翠山自問也做不出這種趁人之危的事情,更何況謝遜還是金毛獅王,明教四**王之一,與他師父張三豐也頗有淵源(雖然是敵對淵源)。

神秘僧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他心魔已被老朽暫時壓製,但病根未除,日後會如何,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們不必管他,他自有他的劫數。”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在殷素素懷中的張無忌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隻是極短的一瞬,卻讓張翠山夫婦心中同時一凜。

“這孩子……”神秘僧人的聲音似乎柔和了些許,“命途多舛,卻也福澤深厚,將來成就,不可限量。隻是……”

他微微沉吟,似乎在斟酌詞句:“……過剛易折,過柔難立。日後若有機緣,可尋《九陽真經》一觀,或可化解他體內隱憂,助他渡過難關。”

“《九陽真經》?!”

張翠山和殷素素同時失聲驚呼!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們腦海中炸響!

《九陽真經》!那可是武林中傳說了近百年的無上寶典!據說此經包含了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練成之後,天下武學皆可觸類旁通,更能百毒不侵,金剛不壞!當年全真教祖師王重陽便是以此經為基礎,開創了全真盛世。後來真經失傳,江湖上為了追尋它的下落,不知掀起了多少腥風血雨!

這位神秘前輩,竟然隨口便提及了《九陽真經》?還說可以化解無忌體內的隱憂?

張翠山心中劇震,他想起了無忌出生時,冰火島上那詭異的環境,想起了謝遜的獅子吼,雖然當時似乎並未傷及無忌,但這位前輩既然如此說,定然有他的道理。隻是……《九陽真經》早已不知所蹤,茫茫人海,何處去尋?

神秘僧人似乎知道他們的疑惑,卻冇有再多解釋,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緣法自有天定,強求不得。去吧,離開這裡,往南走,或許能遇到人煙。”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影輕輕一晃。

不是瞬移,也不是高速移動,而是……就像一幅畫漸漸淡去,或者說,像融入了周圍的風雪之中。他的身形在桅杆頂端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連同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僧袍,手中那根黝黑枯枝,都在緩緩地消散。

“前輩!”張翠山急忙喊道,想要再問些什麼。

但神秘僧人已經徹底消失了。

桅杆頂端,空空如也,隻剩下呼嘯的風雪,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般的身影,從來就冇有出現過。

隻有那柄掉落在甲板上的狼牙棒,以及棒頭上那道平滑如鏡的劍痕,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還有昏迷不醒的謝遜,也證明著那位神秘前輩的存在。

“他……他走了?”殷素素喃喃道,眼中充滿了敬畏與不捨。那位前輩,就像傳說中的仙人一般,來無影,去無蹤。

張翠山望著桅杆頂端,久久不語,心中充滿了震撼與思索。無名無姓,閒雲野鶴,隨手化解謝遜狂攻,輕易壓製其心魔,還知曉《九陽真經》的下落……這位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難道是隱世的絕世高人?

“翠山,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殷素素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經曆了剛纔的生死一線和神秘前輩的出現,她的心神還未完全平複。

張翠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握緊了殷素素的手,沉聲道:“前輩讓我們往南走,離開這裡。此地不宜久留,謝遜雖然昏迷,但不知何時會醒,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謝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殺了他?不行,張翠山做不到。帶著他?更不可能,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次發瘋。而且,他們帶著一個嬰兒,根本不可能看管住這樣一個凶徒。

“唉……”張翠山歎了口氣,“罷了,前輩說他自有劫數,我們就……聽天由命吧。”

他不再理會謝遜,小心翼翼地扶著殷素素,道:“素素,你抱著無忌,小心腳下的冰滑。我們先離開這艘船,然後辨明方向,往南走。”

“嗯。”殷素素點了點頭,緊緊抱著懷中的無忌,跟著張翠山,一步一滑地走下了冰封的巨船。

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頂著狂風暴雪,艱難地辨認著方向,朝著南方跋涉而去。身後,是漸漸被風雪掩蓋的巨大冰船,以及冰船甲板上那道昏迷的、充滿了悲劇色彩的龐大身影。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冰穀深處,又有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艘冰封巨船的附近,目光閃爍地打量著四周,最終落在了昏迷的謝遜身上……

……

(場景轉換)

江南,臨安府郊外,朱武連環莊。

這朱武連環莊,是由朱、武兩姓兩個家族合建而成。朱姓莊主朱長齡,乃是“驚天一筆”朱九真的父親,據說一手家傳的“一陽指”功夫頗有火候;武姓莊主武烈,則是“武三通”的後人,家傳的“降龍十八掌”殘篇和“一陽指”也有幾分門道。兩家聯姻,互為犄角,在江南一帶也算是頗有勢力的武林世家。

這一日,莊內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卻是莊主朱長齡在為其愛女朱九真舉辦生辰宴。

朱九真年方十八,生得貌美如花,又習得一身武藝,在江南年輕一輩中頗有豔名,人稱“雪嶺仙子”(雖然臨安府並冇有雪嶺,但這並不妨礙人們送她這個雅號)。是以她的生辰宴,引得江南各路武林人士紛紛前來道賀,朱武莊內一時熱鬨非凡。

然而,在這熱鬨非凡的表象之下,卻隱藏著一股暗流湧動。

莊內一間僻靜的書房裡。

朱長齡和武烈相對而坐,麵色都有些凝重,與莊外的喜慶氣氛格格不入。

“大哥,你確定訊息屬實?金毛獅王謝遜,真的出現在了極北冰原,而且……似乎還失去了蹤跡?”武烈端著茶杯,眉頭緊鎖,低聲問道。他身材中等,麵容剛毅,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朱長齡,一個身材微胖,麵容方正,看起來頗有些威嚴的中年男子,聞言,臉色更加凝重:“訊息是從西域傳來的,據說是幾個僥倖從冰火島逃出來的海盜所言。他們說,金毛獅王謝遜在冰火島上修煉‘七傷拳’走火入魔,後來不知為何,帶著一艘大船,闖入了極北冰原,最後消失在了一片巨大的冰穀之中。”

“冰火島?極北冰原?”武烈喃喃道,“那地方可是絕地啊!謝遜怎麼會跑到那裡去?還有,那幾個海盜的話,可信嗎?”

朱長齡沉聲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謝遜身負屠龍刀,那可是武林至尊,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寶貝!多少人為了它,不惜性命!隻要有一絲可能,我們就不能放過!”

提到“屠龍刀”,武烈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憂慮取代:“可是大哥,謝遜那廝武功蓋世,又心狠手辣,更兼‘獅子吼’和‘七傷拳’兩大絕技,我們……就算找到了他,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啊。”

朱長齡冷笑一聲:“謝遜雖然厲害,但他已經瞎了雙眼,又走火入魔,實力定然大打折扣!更何況,他現在極有可能被困在極北冰原,九死一生!就算他還活著,也必定是狼狽不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而且,想打屠龍刀主意的,可不止我們朱武兩家。據我所知,崑崙派、崆峒派、甚至連遠在西域的明教,都已經收到了風聲,派人過去了。我們隻要跟在後麵,靜觀其變,說不定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武烈聞言,眼中一亮:“大哥高見!讓那些人與謝遜拚個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確實是妙計!”

朱長齡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得意地笑了笑:“不止如此。我還收到訊息,武當派的張翠山,當年據說和謝遜一同失蹤,很可能也在冰火島上!如果能找到張翠山,逼問出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那更是事半功倍!”

“張翠山?”武烈眼神一凝,“武當七俠之一,張三豐的得意弟子?此人武功不弱,而且武當派勢大,若是動了他,恐怕會引來張三豐那老怪物的報複吧?”

朱長齡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張三豐雖然厲害,但他畢竟年事已高,難道還能為了一個弟子,不遠萬裡來江南與我們為難?更何況,隻要我們做得乾淨利落,誰知道是我們乾的?等我們拿到了屠龍刀,練成了上麵的絕世武功,到時候彆說是張三豐,就算是整個武林,又有誰能奈何得了我們朱武兩家?”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野心和狂熱。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