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邪法?!”百損道人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煩躁。他生平從未遇到過如此怪異的“武功”!對方根本不與你硬碰,隻是畫圓、畫圓、再畫圓!可偏偏就是這簡單的圓,卻彷彿蘊含乾坤,自成一體,攻守兼備,深不可測!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狂風中揮舞著大錘,卻怎麼也砸不中一片飄落的羽毛!一身足以驚世駭俗的陰寒內力,竟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就在百損道人攻勢稍緩,心神因驚疑而出現一絲極細微波動的瞬間!
張三豐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中再無半分平和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穿虛妄、映照天地的神光!如同混沌初開,清濁分判!一股沛然浩瀚、至大至剛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從他看似清瘦的軀體內轟然爆發!
“陰陽生變,動分靜合!”
清越的喝聲如同黃鐘大呂,響徹大殿!張三豐一直守禦的身形動了!不再是之前的“後發”,而是“先至”!他那緩緩畫圓的雙臂軌跡驟然一變!
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刺目欲裂的純陽罡氣,如同正午驕陽,至剛至陽,帶著洞穿一切的銳利意誌,無聲無息,卻又快逾閃電,直刺百損道人因驚怒而略微顯露空門的心口!正是陽動之極,無堅不摧!
左手卻五指微張,掌心向下虛按,一股至陰至柔、綿綿泊泊、彷彿能包容萬物的浩瀚柔勁如同無形的深淵海眼,籠罩向百損道人的丹田氣海!正是陰靜之淵,無物不納!
一陰一陽!一剛一柔!一攻一守!兩種截然相反、卻又渾然如一的磅礴力量,在張三豐雙手間完美呈現,瞬間交融!那指尖純陽劍罡引而不發,卻牢牢鎖定了百損道人所有閃避退路;而左手掌心那無形的陰柔漩渦,則產生一股強大無比的吸攝之力,拉扯著百損道人的身形!
百損道人臉色劇變,這是他第一次從張三豐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如此致命的威脅!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進攻,體內玄冥真氣瘋狂逆轉,強行擺脫左手陰柔漩渦的吸扯,同時雙掌交叉護胸,掌間藍芒大盛,凝聚起一股幽深的玄冰護壁,硬撼張三豐那至陽指劍!
“呲——砰!”
純陽劍罡狠狠刺在那深藍玄冰般的護體罡氣上!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刺耳如同燒紅的烙鐵淬入極寒冰水般的尖嘯!藍白二色光芒瘋狂絞殺、吞噬!巨大的力量對撞形成透明的衝擊波,如同水紋般猛地向四周擴散開去!
“哢嚓嚓!”真武大殿數根巨大的承重梁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細密的裂紋瞬間蔓延!殿頂的琉璃瓦發出“嘩啦啦”的哀鳴,不知有多少被震得碎裂滑落!地上重傷的武當弟子被這股氣浪卷得翻滾出去,撞到牆壁才停下,一個個麵如金紙。
張三豐與百損道人雙掌交擊之處,光芒熾烈到極點!
就在這陰陽剛柔之力相撞、徹底爆發的頂點!那彷彿被天地遺忘了的、最狂暴的雷霆,終於積蓄到了它力量的極限!
一道無法形容其粗壯、無法直視其光芒的紫色電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怒火,第三次撕裂了厚重如鐵的天幕!這一次,它不再是劈,而是砸!如同上古巨神投下的滅世之矛,帶著審判萬物的神威,精準無比、蠻橫絕倫地,狠狠貫入了真武大殿的殿頂!
“轟————!!!”
這一次的巨響,超越了所有聲音的範疇!是整個世界的怒吼!紫光!無窮無儘的紫光瞬間吞噬了一切!整個真武大殿如同被投入了太陽的核心,隻剩下那純粹到極致的、毀滅一切的紫色!殿內所有殘存的壁畫、梁枋上的彩繪、甚至是那些古老的青磚,都在這一刻被映照得纖毫畢現,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妖異的光澤!
緊接著,是摧枯拉朽的崩碎!
殿頂被那紫色雷柱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碎裂的瓦片、木梁、磚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煙塵混合著刺目的電光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這道毀天滅地的電光,其核心落點,赫然便是那尊已經破裂的真武大帝銅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漫長的一瞬。
當那足以刺瞎人眼的紫色強光終於稍稍黯淡,震耳欲聾的轟鳴在耳畔化作尖銳的嗡鳴,瀰漫的煙塵中,殘破的畫麵才一點點重新拚湊起來。
真武大殿已然半毀。巨大的殿頂窟窿邊緣,焦黑的斷木如同猙獰的獠牙,無數碎裂的瓦片和磚石堆滿了殿角。雨水毫無遮攔地灌入,沖刷著地上的灰塵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氣。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焦糊味、雨水浸透木石的土腥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熔化的異樣氣息。
那尊象征著武當精神、威嚴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真武大帝鎏金銅像,此刻幾乎隻剩下一個殘缺的底座。它上半身被那道狂暴的雷霆徹底貫穿、摧毀!銅水如同赤紅滾燙的淚滴,從斷裂處汩汩流淌下來,滴落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一股股白煙,迅速凝結成詭異扭曲的金屬瘤塊。整個神座周圍一片狼藉,焦黑一片。
一道身影急速倒飛而出,玄色鬥篷在狂暴的氣流和煙塵中獵獵作響,正是百損道人!他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兜帽被震開半邊,露出一張枯槁蠟黃、此刻卻因氣血劇烈翻騰而泛起異樣潮紅的臉,嘴角更是掛著一縷刺目的鮮紅!他死死盯著煙塵瀰漫的廢墟中心,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狂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方纔那融合陰陽的驚天一擊,加上這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威,竟讓他這橫行無忌的魔頭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煙塵稍散,張三豐的身影也顯露出來。他依舊站在原地,隻是位置比之前向後挪了數步。那件舊道袍的左邊袖口被淩厲的氣勁撕開了一道尺長的口子,邊緣焦黑。他臉色略顯蒼白,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顯然方纔硬抗雷霆餘波和那陰陽對撞的反噬,對他這百歲之軀亦是極大的負荷。然而,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團混沌的火焰在燃燒、在旋轉、在孕育著什麼!那是生死一線間窺見大道真容後的狂喜與頓悟!方纔那一刻,雷霆的至陽毀滅、玄冥的至陰死寂、自身陰陽初生的輪轉…種種極端力量碰撞、交織、湮滅又再生的景象,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他的神魂!十年迷障,豁然開朗!
就在此時,一點模糊的暗影,從那被雷霆生生熔穿的、真武大帝銅像僅存的下半身胸膛裂口處,伴隨著幾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赤紅銅水,“啪嗒”一聲,掉落在下方焦黑狼藉的廢墟堆裡。
張三豐與百損道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那似乎是一本被燒焦了邊緣、殘破不堪的線裝書冊,似乎年代久遠,紙頁泛黃捲曲。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包裹著這殘破書冊的,赫然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奇異絲帛!絲帛顏色非金非帛,呈現出一種古樸溫潤的象牙白色,上麵用極其細密的深墨線條,勾勒著一個清晰無比的圓形圖案——外圓內旋,黑白二色首尾相銜,陰陽雙魚交彙流轉,中央兩點魚眼,一黑一白,如同點睛之筆!
正是象征著宇宙本源、大道至簡的——太極圖!
就在這殘破書冊連同那方奇異太極絲帛墜落的瞬間,一直強壓傷勢、伺機而動的百損道人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光芒!那目光如同實質的火焰,幾乎要將那片絲帛點燃!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枯瘦的身軀不顧一切地猛然前撲!帶血的五指如鉤,撕裂瀰漫的煙塵,直抓向那落在焦黑瓦礫中的書冊和絲帛!快!快到極致!這是他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到!
“師父小心!”後方,一個焦急中帶著沙啞的聲音響起!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飄葉,從被雷擊破的殿門口處猛地衝了進來!來人正是武當七俠中排行第五、以輕功劍法見長的“銀鉤鐵劃”張翠山!他顯然是冒著急風驟雨一路狂奔上山,衣衫儘濕,緊貼在身上,臉上滿是雨水和焦灼,手中緊握著一柄青鋼長劍。他來得正好,一眼便看到百損道人那不顧一切撲向神像廢墟的猙獰身影,更看到了那散落在地、被微弱天光照亮的太極絲帛!他想也不想,奮不顧身地撲上,長劍一抖,挽起三朵清冷的劍花,直刺百損道人後心!
“滾開!”百損道人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依舊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玄冥神掌,但此刻顯然因為內傷而威力大減,掌風中的寒氣也弱了幾分。
張翠山隻覺一股砭骨寒流撲麵而來,手中長劍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他早有防備,不敢硬接,藉著前衝之勢猛地一個鐵板橋,身體硬生生向後仰倒!冰冷的掌風擦著他的麵門呼嘯而過,將幾縷濕發凍得根根直立!“哢嚓”一聲,他身後半截傾倒的焦木被掌風餘波掃中,瞬間凍裂成數塊!
百損道人這反手一掌隻為逼退張翠山,身形毫不停滯,枯爪已堪堪觸碰到那包裹著書冊的太極絲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靜立不動、彷彿還在體悟方纔那一瞬天地玄機的張三豐,動了!他眼眸中那兩團混沌的火焰驟然收斂,化作兩點深邃到極致的光芒。他並未去搶奪絲帛,而是對著百損道人淩空虛虛一按!
這一按,輕飄飄彷彿不帶絲毫煙火氣。然而,百損道人周遭三尺之內的空間,彷彿驟然凝固!那些尚未落地的灰塵、飄散的煙燼、甚至狂灌而入的冰冷雨絲,都瞬間停滯了一瞬!一股無形無質、卻重如山嶽、柔如春水的力道憑空而生,既非剛猛攻擊,也非純粹禁錮,而是如同天地自然的排斥!
百損道人那枯爪距離絲帛隻有寸許之遙,卻猛地感覺一股沛然莫禦的阻力憑空橫亙在指尖之前!如同按在了充滿彈性的、無形的壁壘之上!這力量柔和卻堅韌無比,帶著一種生生不息的旋轉之意!他眼中厲色一閃,不顧內傷加劇,體內玄冥真氣瘋狂爆發,枯爪上幽藍寒芒吞吐,便要硬生生撕裂這無形的阻礙!
“嗡——!”
那無形的太極力場在霸道陰寒的玄冥掌力衝擊下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肉眼可見地扭曲凹陷!張三豐臉色又是一白,顯然維持這初生的太極意境對抗百損全力一擊並不輕鬆!
但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阻!
張翠山藉著鐵板橋之勢,腰部發力,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回彈!他劍交左手,右手五指箕張,不顧一切地抓向那落在焦黑瓦礫中的殘破書冊與包裹其上的奇異太極絲帛!指尖幾乎已能感受到那絲帛溫潤的觸感和書冊紙張粗糙的質感。
“混賬!”
百損道人怒發欲狂!他指尖距離絲帛已不足一寸,卻被那無形太極力場強行阻隔。眼見張翠山的手爪已至,他眼中凶光暴射,不顧體內翻江倒海的氣血和經脈撕裂的劇痛,強行催動十二層玄冥真氣!
“給老夫滾!”
他那隻被阻住的枯爪猛然一震,掌心深凹處,一股濃縮到極致的、近乎幽藍色的玄冥寒毒如同毒龍吐信般爆發而出!這已非掌力,而是精純本源寒毒的瞬間噴發,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噗——!”
這毒龍般的寒芒狠狠撞在張三豐佈下的無形太極力場上!那圓融流轉的力場劇烈扭曲,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如同琉璃破碎!張三豐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極淡的血絲,臉色瞬間又蒼白了幾分。這新生未久的太極意境,終是擋不住百損道人拚儘老命的本源衝擊!
力場破碎的瞬間,百損道人的枯爪終於突破了最後的阻礙!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絲帛的刹那——
張翠山的手,也到了!
“嗤啦!”
一聲輕響!那方溫潤古樸的太極絲帛,竟被兩隻灌注了強大真氣的爪子同時抓住!一股沛然的陰寒真氣和一股精純的武當陽和真氣透過絲帛猛烈對撞!
“哈!”百損道人獰笑一聲,五指如鐵鉤發力回奪!張翠山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混合著凍絕經脈的寒流順著手臂直衝而上,半邊身子瞬間麻木,眼看絲帛就要被奪走!
就在此時,張三豐動了!他冇有直接攻擊百損,而是再次虛虛一引一拂。這次的目標並非百損本人,而是兩人爭奪焦點——那太極絲帛!
一股奇異、柔韌、帶著螺旋卸力的氣勁精準地拂在絲帛之上!百損道人隻覺手中那方絲帛如同抹了油的泥鰍,滑不留手!他灌注其上的十成奪力竟被這股柔勁巧妙地一帶、一旋、一泄!
“嘶啦——!”
撕裂聲尖銳刺耳!在張翠山和百損道人驚愕的目光中,那方堅韌異常的絲帛,竟被這兩股相反巨力和張三豐的卸勁三方作用,硬生生從中分成了兩半!
一半,連同那本燒焦了邊緣的殘破手記,被百損道人強大的後奪之力拽入掌中!另一半,則帶著張翠山灌注的真氣,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百損道人低頭一看,入手的一半絲帛上,赫然隻剩下那代表“陽”的白色魚眼和周圍寥寥幾筆紋路,以及那殘破不堪、封麵字跡模糊難辨的書冊。他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眼中充滿了暴怒與不甘!最關鍵的另一半太極圖陰魚眼,連同完整的圖勢仍在對方手中!
他猛地抬頭,兜帽下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住張三豐,又掃了一眼強忍寒氣、緊握另一半絲帛的張翠山,再瞥了一眼殿外開始有火把光亮和人聲湧來的方向。重傷在身,秘寶殘缺,強敵環伺……再糾纏下去,代價將難以承受!
“嘿嘿…嘿嘿嘿……”百損道人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乾笑,聲音如同夜梟啼哭,“張三豐!好個太極陰陽!尚未圓滿,便已有此氣象…嘿嘿,老夫今日算是領教了!不過……”他眼中閃爍著怨毒與算計的寒光,一字一句,如同冰錐釘入每個人的耳中:
“九陽缺柔終為火,九陰須圓始化生!”
“得了你那半張圖,也解不開這千古之秘!張老道,我們後會有期!待老夫參透這半卷玄機,定要你武當上下,雞犬不留!”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倒射而出!玄色鬥篷在狂灌而入的雨幕中獵獵翻卷,如同巨大的蝠翼!他身影幾個起落,便融入殿外潑天的黑暗與暴雨之中,隻留下那如同詛咒般陰冷的狂笑餘音和那句謎一般的讖語,在破敗不堪的真武大殿內久久迴盪,混合著雨水沖刷瓦礫的嘩嘩聲,更添幾分淒厲與不祥。
“噗!”張翠山終於支撐不住,一口帶著冰碴的淤血噴了出來,半邊身子僵硬冰冷,全靠意誌硬撐著纔沒倒下。他攤開緊握的右手,那半方溫潤的絲帛靜靜躺在掌心。殘缺的太極圖上,象征“陰”的黑色魚眼如同深邃的漩渦,周圍玄奧的紋路似乎在殘缺中更顯神秘莫測。
“師父!三師兄!五師弟!”宋遠橋、俞蓮舟等武當諸俠終於帶著大批弟子衝入破敗的大殿。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目眥欲裂:半毀的穹頂,遍地狼藉的瓦礫焦木,破裂傾頹的真武神像底座,重傷倒地、氣息奄奄的俞岱岩和其他幾名弟子,還有嘴角溢血、臉色蒼白、道袍破損的師父,以及搖搖欲墜、半邊身子結滿白霜、手中緊攥半幅絲帛的張翠山!
“快!救人!”宋遠橋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因焦急而嘶啞,立刻指揮弟子救治傷者。俞蓮舟則是一個箭步衝到張三豐身邊,扶住師父:“師父!您怎麼樣?”
張三豐輕輕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他深邃的目光掃過一片慘狀的殿堂,最後落在張翠山手中那半幅太極絲帛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是洞悉,是明悟,也有一絲凝重。他緩步走到張翠山身邊,伸手在他肩井穴上輕輕一拂,一股精純溫和的內力渡入,暫時壓製住他體內肆虐的玄冥寒毒。
“翠山,此物…”張三豐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
張翠山強忍著刺骨的冰寒,將手中握得溫熱的半幅絲帛遞到師父麵前,聲音因寒冷而發顫:“師父…那魔頭…奪走了另一半…還有…還有一本燒焦的書…”
張三豐接過那半幅絲帛。入手溫潤,非絲非麻,材質奇特,水火難侵。他凝神細看。殘缺的太極圖雖不完整,但那深邃的黑色陰魚眼卻異常清晰,魚眼周圍那些細密的、如同星軌經絡般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微光。這些紋路並非裝飾,而是……地圖!一條條蜿蜒的線條,勾勒出山川島嶼的輪廓,最終都隱隱指向那深邃的黑眼!
而在絲帛殘缺的邊緣,靠近撕裂處,有幾個細如蚊足、古樸蒼勁的篆字,若非張三豐目力超凡入聖,幾乎無法辨識:
“…陰之極…桃…島…”
張三豐心頭劇震!一個塵封已久、在武林中早已成為傳說的名字瞬間躍入腦海——桃花島!那處因奇門遁甲、五行八卦而聞名於世、更因百年前“東邪”黃藥師而蒙上無儘神秘色彩的海外仙島!
“陽魚眼白駝山…陰魚眼桃花島…”張三豐心中瞬間明悟另一半絲帛所指。百損道人奪走的那一半,必然指向另一個同樣充滿傳奇色彩、代表著至陽之地的所在——白駝山!那曾是“西毒”歐陽鋒盤踞之地!
這卷神秘的太極圖,竟是將兩處武林傳說中的秘藏之地,以陰陽魚眼的形式串聯起來!其中蘊藏著什麼?是絕世武功?是驚天寶藏?還是……解開天地至理的鑰匙?百損道人那句“九陽缺柔,九陰須圓”的讖語,又與此圖有何關聯?
他不動聲色地將絲帛收入袖中,目光變得無比深邃。風雨飄搖之夜,神像崩毀,秘藏現世,強敵窺伺……武當山百年清修之地,隨著這一卷殘缺的太極圖,已然被捲入一場無法預知的巨大漩渦。
“遠橋。”張三豐沉聲喚道。
“弟子在!”宋遠橋立刻上前。
“封鎖紫霄宮,今夜之事,嚴禁外傳。全力救治岱岩和受傷弟子。”張三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翠山身中玄冥寒毒,需立刻以純陽內力化去寒氣,否則恐傷根基,蓮舟,你親自為他運功驅寒。”
“是,師父!”宋遠橋、俞蓮舟齊聲應諾。
張三豐的目光再次掃過那被雷霆熔燬的真武像殘骸,又落到張翠山蒼白痛苦的臉上,最後彷彿穿透破敗的殿頂,望向那依舊電閃雷鳴、如同亂世將臨的漆黑夜空。他緩緩閉上雙目,似在調息,又似在用百歲的智慧推演著未知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