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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紫霄宮外風雨驟 太極初成天地驚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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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在武當群峰間翻滾,如同天神擂鼓,震得腳下大地微微發顫。紫霄宮內,燈火通明,卻壓不住那股瀰漫在空氣裡的沉鬱和血腥。雨水從被雷火撕裂的琉璃穹頂豁口裡潑灌而下,在殿內狼藉的地麵彙成渾濁的溪流,沖刷著碎石瓦礫和凝固的血汙。

“快!擔架!”宋遠橋的嗓音嘶啞,穿透雨聲,急切地指揮著。幾名精乾的年輕弟子抬著門板做的簡易擔架,每一步都踏在濕滑冰冷的泥水裡,小心翼翼地將俞岱岩和其他幾位重傷的同門移往偏殿。俞岱岩臉色灰敗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身上覆蓋的薄被浸染出大片暗紅,每一次顛簸都引來他無意識的痛苦抽搐。

俞蓮舟盤膝坐在偏殿角落的蒲團上,雙掌抵在張翠山的背心靈台穴,額頭青筋隱現,汗水涔涔而下,混著鬢角滴落的雨水。張翠山**著上身,盤坐在他身前,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半邊裸露的肩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麵板緊繃發亮,表麵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霜白寒氣正從他的毛孔中不斷逸出,又被俞蓮舟洶湧的純陽內力死死壓回、煉化。

“呃啊……”張翠山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一股極陰極寒的氣息在他左臂肩胛骨處驟然爆發,如同冰針攢刺!俞蓮舟悶哼一聲,抵住對方後背的雙掌猛地一顫,自身真氣竟被那股陰毒力量反衝得微微一滯。

“好刁鑽的寒毒!”俞蓮舟心頭凜然。他催動十成內力,丹田如爐火熊熊燃燒,純陽真氣愈發磅礴,強行將那暴動的寒氣再次壓製下去。張翠山臉上的痛苦之色稍緩,但眉宇間蒙著的那層灰敗陰翳卻絲毫未減。

“二師兄…”張翠山聲音虛弱,帶著冰寒的顫音,他艱難地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指向殿外傾盆的雨幕,“那另一半…圖…還有那書…被那老魔…奪走了…”

“我知道。”俞蓮舟聲音沉凝,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厚重,“五弟,莫再分心,緊守靈台,導引我的真氣,驅散那些寒流!其他一切,自有師父主張!”

大殿中央,張三豐靜立如淵。

他身上的道袍多處破損,沾染著灰燼與泥水,幾縷銀白的髮絲被雨水打濕,貼在清臒的臉頰旁,嘴角那道極淡的血痕已乾涸成褐色。然而他那雙眼睛,卻比殿外劃破天穹的閃電更加明亮,更加深邃。目光所及,破敗的殿宇、殘損的神像基座、傾頹的梁柱、地麵上被玄冥掌力凍出的霜痕與雷霆灼出的焦黑,皆化作他心中推演變化的卦爻。

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那半幅撕裂的太極絲帛靜靜躺著,溫潤的觸感驅不散它所承載的沉重。斷裂的邊緣參差猙獰,如同一個巨大的傷口。殘缺的太極圖上,象征著“陰”的黑色魚眼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潭,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吸力。魚眼周圍,那些細密繁複、如同星軌命線般的玄奧紋路,在昏暗的燭火下隱隱流動著微弱的毫光,指向的儘頭正是那深邃的黑眼。

張三豐的目光久久凝注在撕裂邊緣那幾個細若蚊足、卻力透千年的古拙篆字上:“…陰之極…桃…島…”。字跡雖被撕裂模糊,但那核心指向卻已昭然若揭。

“桃花島…”一個沉寂了百年、幾乎已在武林傳說中化為飄渺雲煙的古老名字,帶著黃藥師昔年的孤絕與奇詭風範,帶著奇門遁甲、五行八卦的莫測玄機,帶著那部曾攪動天下風雲的《九陰真經》的驚世秘密,清晰地浮現在張三豐的識海深處。

“陽魚眼白駝山…陰魚眼桃花島…”百損道人奪走的那一半絲帛,必然指向另一處同樣充滿傳奇與凶險的至陽之地——西域白駝山!那曾是西毒歐陽鋒威震天下的蛇窟毒域!這卷以陰陽魚眼為樞紐的神秘太極圖,竟是將這兩處武林傳說中的禁忌秘藏,以一種天道般的方式勾連起來!

百損道人那如同詛咒般的冰冷讖語再次迴響耳畔:“九陽缺柔終為火,九陰須圓始化生!”

是了!張三豐心中的脈絡瞬間貫通。這圖卷所指向的,絕非簡單的武功秘籍或金銀財寶!它有極大概率關乎那兩部早已失傳、卻被無數武林中人奉為終極追求的至高寶典——《九陽真經》與《九陰真經》!百損道人所言“缺柔”、“須圓”,直指兩部真經最深層的陰陽互濟、孤陽不生、孤陰不長的天道至理!這張圖,或許就是解開這兩部真經終極奧秘、甚至窺視陰陽造化本源的鑰匙!

念及此,張三豐心頭湧起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半幅絲帛留在武當,無異於懷抱一顆足以焚山煮海的天火霹靂!懷璧其罪,百損道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這訊息一旦泄露,整個武林將為之瘋狂,武當這百年清修之地,頃刻間便會化為修羅戰場,腥風血雨永無寧日!

他緩緩收起絲帛,目光投向偏殿。俞蓮舟麵色潮紅,頭頂白氣氤氳,顯然已竭儘全力。然而張翠山身上那層陰寒的灰敗之氣卻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深處,俞蓮舟的純陽真氣隻能將其暫時壓製、煉化掉表層的寒氣,卻難以撼動其根本。百損道人數十年精修的玄冥本源寒毒,其陰損霸道遠超想象!

“師父!”宋遠橋處理完傷員安置,快步走到張三豐身邊,臉上滿是憂慮,“三師弟…傷勢太重,筋骨寸斷,寒氣更是盤踞臟腑經脈…弟子等雖儘力施救,但…恐有終身之憾!”他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抑製的痛惜與自責,“還有五師弟這寒毒,蓮舟的內力也隻能壓製一時…”

“遠橋,”張三豐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撫平人心的力量,“人力有時窮,天命自有數。岱岩之傷,雖重,未必無轉圜之機。至於翠山的寒毒…”他目光落在張翠山痛苦而倔強的側臉上,“非純陽內力可根除,更非尋常草藥所能化解。”

“那…五師弟他…”宋遠橋心中一緊。

“玄冥寒毒,陰極生煞,霸道絕倫。欲解此毒,尋常法門已是徒勞。”張三豐緩緩道,目光彷彿穿透了紫霄宮的屋頂,望向風雨如晦的無儘蒼穹,“天地之道,莫貴於陰陽流轉,相生相剋。陰極之處,未必不生陽和之機。這毒…或許也是一重緣法,一重契機。”

宋遠橋若有所思,一時未能完全領會師父話中深意。他更憂慮的是眼前的危機:“師父,今夜動靜太大。真武大殿被雷火所毀,那驚天動地的打鬥聲…山下各路人馬,恐怕早已驚動。紙…終究包不住火。”

彷彿是為了印證宋遠橋的憂慮,一道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掠入大殿,正是負責外圍巡查的張鬆溪。他腳下濕漉漉的,臉上帶著凝重的水汽和焦灼:“師父!大師兄!山下來了數撥人馬!打著少林、崑崙、崆峒的旗號,還有幾撥行蹤詭秘、裝束各異的人,都堵在山門前,口口聲聲說武當遭逢大難,他們特來‘探望’、‘相助’!言辭間多有試探!弟子已命人緊閉宮門,以‘祖師有命,清修勿擾’為由暫時擋住,但恐怕…擋不住太久!”

宋遠橋臉色一變:“來得這麼快?!”

“何止山下!”又一個身影從側門閃入,是七俠中年紀最輕的莫聲穀。他眼中燃燒著怒火,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細小的三棱透骨釘,釘身烏黑泛著藍光,顯然淬有劇毒。“師父!剛纔有不知死活的宵小,竟敢從後山懸崖翻越,試圖潛入紫霄宮窺探!被弟子與六哥(殷梨亭)察覺,交手時那人打出一蓬毒釘,見事不可為,扔了個煙幕彈便逃了!看那身法和暗器路數,不似中原門派,倒像是西域金剛門的崽子!”

“金剛門?”俞蓮舟雖在運功,耳力猶存,聞聲心頭一凜。西域金剛門,以剛猛霸道的外門橫練功夫和詭異歹毒的暗器著稱,向來行事狠辣、唯利是圖,且與蒙元朝廷關係曖昧。他們出現在武當,絕非偶然!

“哼!好一個‘探望相助’!”宋遠橋怒極反笑,儒雅的麵容此刻也蒙上了一層寒霜,“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罷了!真當我武當無人?!”一股沉穩雄渾的氣勢自他身上勃然而發。

“大師兄息怒,此時不宜妄動。”張鬆溪最為沉穩機敏,立刻勸道,“他們人多勢眾,又打著名門正派的幌子,我們若強行驅趕,反倒授人以柄,坐實了武當心虛。需得想個穩妥的法子。”

殿內氣氛陡然繃緊,如同拉滿了的弓弦。風雨聲、傷者的呻吟、武當諸俠壓抑的怒火交織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那道靜立如鬆的身影——張三豐。

張三豐緩緩抬起眼瞼,那雙曆儘滄桑卻依舊清澈如嬰兒般的眸子,平靜地掃過殿內每一張或焦急、或憤怒、或憂慮的臉。他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邁步,走向殿外那風雨交加的迴廊。

宋遠橋等人立刻跟上。

紫霄宮巨大的朱漆宮門緊閉著,沉重的門栓後,武當弟子們手持長劍,神情肅穆地守衛著。宮門外,鼎沸的人聲穿透門縫和密集的雨簾,清晰地湧入耳中。

“阿彌陀佛!空相師侄奉少林空聞方丈法旨,率眾師弟前來,驚聞真武大殿遭天雷之厄,恐有不測,特來援手!還請武當同道開門一敘!”一個洪亮而沉穩的佛號聲率先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之意,正是少林羅漢堂首座空相和尚。他身後,數十名身披皂黃袈裟、手持降魔杵的少林武僧肅立雨中,氣勢沉凝。

“崑崙西華子、衛四娘在此!武當遭此大難,同屬武林正道,豈能袖手旁觀?快些開門,讓我等進去檢視一番!”一個尖銳的女聲緊接著響起,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崆峒唐文亮、宗維俠有禮了!真武大殿乃供奉真武大帝之所,竟遭雷火,此乃驚天動地的大事!我等亦是憂心如焚,還請張真人現身,讓我等瞭解內情,也好為武當分憂!”崆峒五老中的兩人也高聲附和,語氣看似關切,卻隱隱透著一種審視與逼迫。

除了這幾大門派,宮門外影影綽綽還有不少其他身影。有衣著光鮮、眼神閃爍的富商巨賈;有揹負刀劍、氣息彪悍的獨行客;還有數撥人穿著異域風情的服飾,沉默地站在雨幕陰影裡,目光如鷹隼般緊緊盯著緊閉的宮門,其中一撥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膚色偏黑,眼神凶悍,正是西域金剛門的探子。更有幾個穿著不起眼、彷彿尋常行腳商的人,眼神卻異常銳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顯然是蒙元朝廷派出的密探。

“武當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雷聲響得嚇人!”

“怕不隻是天災吧?我隱約好像聽見了打鬥聲…”

“莫非武當得了什麼不該得的東西,引得天罰?”

“快開門!難道武當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各種猜測、質疑、煽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在雨聲中彙成一股巨大的壓力,衝擊著紫霄宮的大門。

宋遠橋、俞蓮舟等人的臉色越發難看。張鬆溪眉頭緊鎖,低聲道:“師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些人打著關心的旗號,實則是來逼宮!若再不開門,恐怕流言四起,於武當清譽大大有損!可一旦開門,讓他們看到殿內慘狀和那半幅圖…”

張三豐負手立於迴廊簷下,瓢潑大雨在離他身體尺許之外便被一股無形的柔韌氣場所阻隔,無法沾濕他半點衣角。他聽著門外喧囂,眼神卻愈發深邃平靜。他微微側首,對身旁侍立的道童清風低語了幾句。清風領命,快步離去。

片刻後,清風捧著一個托盤迴來,托盤上放著一支飽蘸濃墨的如椽大筆,和一疊裁好的上等玉版宣紙。

張三豐抬手,執筆。筆尖在濃墨中飽蘸,一股無形的氣機隨著他執筆的動作悄然瀰漫開來。他不看門外,目光落在眼前的宣紙上。

筆動!

非狂放,非拘謹。筆鋒落紙,如同流雲舒展,清泉流淌。一筆下去,帶著一種圓融無礙、生生不息的天然道韻。筆鋒流轉,勾勒出最簡潔又最玄奧的線條——一個圓潤飽滿、陰陽魚首尾相銜、流轉不息的太極圖!墨色濃淡相宜,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混沌與秩序。

一筆成圓!陰陽自生!

宋遠橋、俞蓮舟、張鬆溪等人屏住了呼吸,全身心地注視著那落筆的軌跡。他們彷彿看到混沌初分,清濁升降;看到日月經天,江河行地;看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一切天地間執行的至理,都在這看似簡單的一筆一劃中得到了最直觀、最深刻的詮釋。

更奇妙的是,隨著張三豐的筆鋒執行,一股無形而浩大的“勢”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這“勢”並非淩厲的威壓,而是如同水滿則溢、月圓自盈般自然而然的天道流轉之意。它悄然擴散,透過緊閉的宮門,籠罩向門外那喧囂的人群。

宮門外。

原本嘈雜鼓譟的聲音,在這股無聲無息降臨的“勢”之下,竟然詭異地低落下去,如同一群喧嘩的麻雀驟然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空相和尚沉穩的聲音戛然而止,西華子的尖銳質問卡在喉嚨,唐文亮的催促也莫名地失去了底氣。

所有人,無論武功高低,無論懷著何種心思,在這一刻都感到心頭一沉。彷彿置身於亙古不變的星空之下,麵對浩瀚無垠的天地宇宙,自身的一切思慮、算計、喧囂都變得渺小無比,不值一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油然而生,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氣焰,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緊閉的宮門。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宮門內外,隻剩下嘩嘩的雨聲。

片刻後,張三豐擱下筆。宣紙上,一幅墨跡淋漓、氣韻生動的太極圖赫然呈現。他並未題字署名,而是將這幅帶著他此刻心境的墨寶遞給清風,淡然吩咐:“將此圖懸於宮門之上。”

“是,祖師!”清風恭敬接過托盤,快步走向宮門。

沉重的宮門發出“吱呀”聲響,緩緩向內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門外所有目光瞬間凝聚。隻見一個眉清目秀的道童高舉著一個托盤,托盤上並非他們想象中的兵刃或者什麼稀奇物事,而是一幅剛剛寫就的太極圖!

道童不言不語,將托盤穩穩放在門檻內側濕漉漉的地麵上,迅速退回,宮門隨即再次合攏、閂緊。

所有人的視線都牢牢釘在那幅墨香猶存的太極圖上。

圓融流轉的筆意,彷彿帶著生命。那墨色的陰陽雙魚,在宣紙上緩緩遊動,彷彿蘊含著大道無形的至理。一股難以言喻的寧靜、深邃、浩瀚的氣息從圖中透出,浸潤著每一個望向它的人的心神。

空相和尚雙手合十,凝視良久,低低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張真人以畫說法,妙境天成。此圖一出,勝卻千言萬語。”他臉上的質疑與探究之色淡去了許多,隻剩下一絲由衷的歎服。能畫出如此蘊含天地至理的太極圖,武當縱然遭逢變故,其根基之深、境界之高,又豈是他們可以輕易窺探揣度的?他默默轉身,對身後僧眾揮了揮手。一眾少林武僧一言不發,整肅衣冠,有序地退入雨中,竟就此下山而去。

西華子與衛四娘麵麵相覷,看著那太極圖,又看看迅速離去的少林僧人,臉上陣青陣白。她們本是抱著看熱鬨甚至趁機撈點好處的心思而來,此刻卻被這幅圖中透出的境界壓得心頭憋悶,彷彿自己所有的算計都成了跳梁小醜的把戲。最終,西華子恨恨地一跺腳:“哼!裝神弄鬼!”卻也無可奈何地帶著崑崙門人悻悻退走。

崆峒唐文亮、宗維俠臉色更是難看。他們自視甚高,本以為能藉此機會探明武當虛實,甚至尋機發難。但這幅圖懸於眼前,其中蘊含的意境讓他們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渺小與無力。唐文亮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冇說出來,與宗維俠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默然地退出人群。

那些江湖散客、钜富商賈,見幾大門派都退了,更是無人敢當出頭鳥,議論聲雖未絕,卻已低了八度,不少人已萌生退意,悄然散去。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幅太極圖所懾。那幾撥隱在暗處、氣息陰冷的身影,眼中反而閃過更加貪婪和凶戾的光芒。尤其是金剛門那幾名魁梧大漢,為首之人盯著那緊閉的宮門,眼神如同餓狼盯上了肥羊,充滿了勢在必得的狠厲。

“哼!一張破圖就想嚇退我等?”他身旁一個矮壯的漢子用生硬的漢話低聲道,“烏力格大人,那老道分明是虛張聲勢!”

被稱作烏力格的為首金剛門高手,正是之前被莫聲穀逼退的西域探子頭領。他嘴角勾起一絲獰笑,眼中凶光閃爍:“張三豐果然名不虛傳。不過,越是如此,越證明殿內藏著好東西!那半張圖,還有那老魔頭百損都要搶的書……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等後半夜,風雨再大些,我們再摸上去!通知山下的人,準備接應!”

蒙元密探那邊,一個看似尋常商賈頭目模樣的人,也悄聲對身邊人道:“速回稟報,武當遭雷火是真,有神秘高手搶奪秘寶也是真!寶物似被撕裂成兩半。張三豐深不可測,暫時不宜正麵衝突。盯緊金剛門與其他可疑勢力動向!”

宮門內外,一場無聲的對峙在雨中持續著。太極圖如同定海神針,暫時穩住了明麵上的波濤,但水麵之下,更凶險的暗流已在湧動。張三豐負手立於迴廊,雨簾在他身外自動分開。他知道,這幅圖爭取的時間,不會太久。

偏殿內,油燈因風搖曳,光影在張翠山冷汗涔涔的臉上跳動。俞蓮舟緩緩收回雙掌,頭頂白氣蒸騰,臉色微微發白,顯是內力消耗巨大。他沉聲道:“五弟,為兄內力已運轉十二週天,暫時將那寒毒逼入你左臂關竅,以純陽真氣壓鎖,使其不得蔓延。但這隻是權宜之計,此毒如同跗骨之蛆,本源陰寒,若不尋得至陽之物或奇功化解,恐會反覆發作,侵蝕經脈根基!”

張翠山隻覺得左半邊身體如同浸在萬載寒冰之中,麻木刺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凍僵的經脈,帶來針紮般的痛楚。他緊咬著牙關,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呻吟,努力調動殘存的內息試圖溫養傷處,但那寒毒盤踞之處,內息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難行。更讓他心焦的是腦海中反覆迴盪的聲音——百損道人那陰冷的笑聲,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讖語:“九陰須圓始化生!”

這聲音與他掌心曾緊握那半幅陰魚眼絲帛時的冰冷觸感交織,竟在他昏沉的意識深處激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弱感應。彷彿那烙印在絲帛上的陰魚眼在呼喚著什麼…“圓”…如何圓?這念頭模糊卻頑固,如同黑暗中飄搖的鬼火。

“咳咳…多謝二師兄…”張翠山聲音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虛弱和愧疚,“都怪我…若非我莽撞去搶那書冊,也不至於被那老魔所乘,累得三哥重傷…更讓那另一半圖落入魔頭之手…”他的目光痛苦地掃過不遠處俞岱岩昏迷不醒的身影,自責如同毒蛇啃噬著內心。

俞蓮舟抬手重重按在他未受傷的右肩上,力道沉實:“五弟,事已至此,自責無益!那魔頭處心積慮,即便不是你,他也會找機會下手!當務之急,是治好你的傷,保住三弟的命!其他的,自有師父定奪!”

張鬆溪處理完宮門事宜,神色沉凝地走了進來,低聲道:“師父以一幅太極圖懸於宮門,暫時鎮住了場麵,少林、崑崙、崆峒都已退走。但…”他語氣一轉,“那些暗處的魑魅魍魎並未離去,金剛門和朝廷的探子反而靠得更近了,恐怕後半夜必有動作!”

“哼!讓他們來!”莫聲穀年輕氣盛,聞言猛地攥緊拳頭,眼中怒火熊熊,“來一個殺一個!正好替三哥和受傷的師兄弟們報仇!”

“七弟!不可魯莽!”宋遠橋低聲喝止,他眉頭深鎖,轉向一直沉默閉目調息的張三豐,語氣恭謹卻帶著深深的憂慮,“師父,眼下情勢,風雨欲來。宮內傷患眾多,五弟之毒又如此棘手,外有強敵環伺…弟子等該如何應對,請師父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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