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長風幫的人開始往碼頭西邊聚。
黑壓壓一片,少說一兩百號人,胳膊上都綁著紅巾子。對麵玉砂門的人也到了,綁的是藍巾子。
兩撥人隔著一條巷子對峙,罵聲震天。
「長風幫的狗雜種!今天讓你們爬著回去!」
「玉砂門的龜孫子!爺爺等你們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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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站在人群後麵,跟著喊了幾嗓子。果然跟阿九說的一樣,喊得凶,但冇人真往上衝。
阿九就站在他旁邊,喊得比誰都大聲,臉都憋紅了。
「長風幫威武!打死這幫龜孫!」
江尋看他那副興奮的樣子,差點笑出來。
「你喊這麼起勁乾什麼?」
「好玩啊!」阿九理直氣壯,「在家裡我阿爺管得嚴,連大聲說話都不行。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得過過癮?」
江尋無語。
就這麼喊了半個時辰,天徹底黑了。
江尋以為今天就這麼結束了,正準備拉著阿九撤退——
忽然,巷子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十幾個勁裝大漢從暗處衝出來,手裡都拿著明晃晃的刀。
「長風幫的,一個別放走!」
江尋一愣——不對,這幫人怎麼真動手?
阿九也愣了。
「怎麼、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
話音冇落,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慘叫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長風幫的人瞬間潰散,跑的跑,倒的倒。那幾個勁裝大漢下手狠辣,刀刀見血。
「跑!」
江尋一把拽住阿九,轉身就跑。
兩人在巷子裡左轉右轉,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
江尋停下來,扶著牆大口喘氣。
「行了,應該甩掉了——」
「等等!」
阿九突然停住腳步,臉色煞白。
「怎麼了?」
「我的……我的鐵牌……」阿九往懷裡一摸,整個人都慌了,「掉了!肯定剛纔跑的時候掉了!」
江尋皺眉:「什麼鐵牌?」
「我阿爺給我的!」阿九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讓我隨身帶著,不能丟的!要是丟了,我阿爺肯定打死我——」
他轉身就要往回跑。
江尋一把拽住他。
「你瘋了?那邊還在打!」
「可是——」
阿九的眼眶紅了。
江尋看著他那副樣子,沉默了三秒。
「媽的。」
他鬆開手。
「在哪兒掉的?大概位置記得嗎?」
阿九拚命點頭。
「記得!」
「走。」
江尋拉著他,往原路摸回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摸回剛纔跑過的巷子。
喊殺聲還在遠處,這邊暫時冇人。
「在哪兒?」
「那、那兒!」阿九指著牆角一塊陰影,「我剛纔在那兒絆了一下,肯定就是那時候掉的——」
兩人摸過去,趴在地上找。
「找到了!」
阿九從牆根底下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鐵牌,緊緊攥在手裡,整個人都軟了。
「還好、還好冇丟……」
江尋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三個勁裝大漢站在巷子口,正盯著他們。
「喲,還有兩條漏網的小魚。」
為首那個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長風幫的?綁紅巾子的,冇錯。」
阿九的臉白了。
江尋慢慢站起來,把阿九護在身後。
「兩位大爺,我們就是湊數的,什麼都冇乾——」
「湊數的?」大漢笑了,「湊數的也是長風幫的人。今天算你們倒黴。」
他一揮手,三個大漢同時衝上來。
江尋腦子裡一片空白。
可身體比腦子快。
他一把推開阿九,迎上第一個大漢。
拳頭揮出去——打空了。
大漢的刀擦著他肩膀過去,劃開一道口子。
疼。
真他媽疼。
可江尋顧不上疼,他隻知道不能讓這些人碰到阿九。
第二個大漢的刀砍過來,他側身躲過,一腳踹在那人膝蓋上。
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江尋自己都愣住了——他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第三個大漢的刀已經到了眼前。
躲不掉了。
江尋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然後——
一股熱流從小腹湧上來。
瞬間竄遍全身。
他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噴火,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又慢又清晰。
那把刀,慢得像在飄。
江尋側身,出拳。
一拳打在那大漢胸口。
「砰!」
大漢整個人往後飛出去一丈多遠,重重摔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血,不動了。
剩下的兩個大漢傻眼了。
「這、這小子——」
江尋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氣。身體裡那股熱流還在奔騰,疼得他額頭青筋直跳,可他咬著牙,硬是一聲冇吭。
「來啊。」他看著那兩個大漢,聲音沙啞,「再來。」
那兩個大漢對視一眼,竟然冇敢動。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群人從暗處走出來。
領頭的是箇中年男人,穿一身錦袍,氣度不凡。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勁裝護衛,還有剛纔在碼頭見過的那個玉砂門的光膀子首領。
中年男人看了江尋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那個大漢,挑了挑眉。
「有意思。」
他身邊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一身白衣,腰懸長劍,倨傲地打量著江尋。
「長風幫的人?」那年輕人問。
江尋冇說話。
光膀子首領湊上來,在那年輕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年輕人聽完,又看了江尋一眼。
「講義氣?」他笑了,「行,今天給這個麵子。滾吧。」
江尋二話不說,拉起阿九就跑。
兩人跑出巷子,又跑了兩條街,才停下來。
阿九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嚇、嚇死我了……」
江尋靠著牆,大口喘氣。身體裡那股熱流終於慢慢平息下去,可渾身上下還是疼。
「你那鐵牌……」他看著阿九,「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重要?」
阿九低頭看著手裡的鐵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江尋。
「我該回家了。」
江尋一愣。
「回家?」
「嗯。」阿九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偷跑出來的,我阿爺肯定急死了。今天差點出事,要不是你……」
他看著江尋,眼眶有點紅。
「你救了我。」
江尋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就……就順手。」
阿九笑了。
他走到江尋麵前,把那塊鐵牌塞進他手裡。
「給你。」
江尋愣了。
「這、這不是你阿爺給你的嗎?」
「是啊。」阿九點點頭,「所以我不能丟。但你可以拿著。」
江尋皺眉:「什麼意思?」
阿九看著他,眼神認真得很。
「我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可我阿爺說很重要。我要是丟了,他會打死我。可送人不一樣——送人就不算丟。」
江尋聽得雲裡霧裡。
「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九笑了,笑得很燦爛。
「我想說,你是朋友。朋友送朋友東西,天經地義。」
他把鐵牌往江尋手裡又塞了塞。
「拿著。以後要是還能見麵,我再請你吃燒餅。」
說完,他轉身就跑。
「阿九!」
江尋喊了一聲。
阿九冇回頭,隻是衝他揮了揮手,消失在夜色裡。
江尋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鐵牌。
月光下,那鐵牌泛著幽幽的光。背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什麼圖案,又像是什麼字。
這小子……
真是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