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服?」劉威拿棍子戳了戳江尋的肩膀,「不服你倒是打啊?來來來,讓老子看看,你這小胳膊小腿能有多大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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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冇說完。
江尋突然抬頭。
那一瞬間,劉威看見了一雙眼睛。
剛纔還在賠笑的眼睛,忽然變得又冷又亮,像兩把刀子。
劉威一愣——
下一瞬,胸口猛地一沉。
他壓根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整個人像被狂奔的馬撞上,往後飛出一丈多遠,重重摔在地上。
「咳——!」
劉威張嘴噴出一口血,低頭一看——胸口凹下去一塊,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他瞪大眼睛,看向江尋。
那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賊,正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眼睛發紅,渾身都在抖,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你、你他媽——」
劉威想罵,一張嘴又是一口血。
江尋冇動。
就那麼站在那兒,喘著氣,看著他。
劉威想爬起來,手腳卻不聽使喚。
胸口越來越悶,呼吸越來越難,眼前越來越黑——
最後他看見的,是江尋那雙發紅的眼睛。
然後什麼都冇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
江尋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拳頭上有血,不知是劉威的還是他自己的。
身體裡一股奇怪的熱流在亂竄,從肚子一直躥到四肢,渾身上下像灌滿了力氣,可又說不出的難受,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麵板底下衝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劉威。
劉威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威、威哥?!」
兩個混混傻了眼。
他們看看躺在地上吐血的劉威,再看看那個眼神變得陌生的江尋,腿開始發軟。
「殺、殺人了——」
倆人尖叫一聲,轉身就跑,眨眼冇了影。
江尋冇有追。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氣,身體裡那股熱流還在翻騰,疼得額頭青筋直跳。
但他咬著牙,一聲冇吭。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熱流才慢慢平息下去。
江尋低頭看向劉威。
劉威已經不動了,不知死活。
三秒後,江尋猛地回過神來——
跑!
趕緊跑!
他顧不上多想,轉身撿起散了一地的藥材——能撿多少是多少,又拎起那隻燒雞,翻過巷子儘頭的矮牆,三兩下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裡。
破廟裡,阿梨正蹲在門口望眼欲穿。
太陽快落山了,哥怎麼還不回來?
她餓得肚子咕咕叫,但不敢動。哥說了,讓他們在廟裡等著,她就得等著。
「阿梨姐姐,哥什麼時候回來呀?」小七從稻草堆裡探出腦袋。
「快了快了。」阿梨拍了拍小肚子,「哥說帶肉回來,肯定帶肉回來。」
「可太陽都下山了……」
「那也快了。」
阿梨說得斬釘截鐵,心裡卻冇底。
她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找找,忽然聽見腳步聲。
她猛地站起來,往廟外看去——
暮色裡,一個瘦削的身影踉踉蹌蹌走過來。
是哥!
阿梨高興地跑過去,跑了兩步又停下。
她看見哥身上全是灰,衣服破了幾道口子,臉色白得嚇人,眼神愣愣的,像是被什麼嚇著了。
「哥,你怎麼了?」
「冇事。」江尋扯出一個笑,摸了摸阿梨的腦袋,「撞著幾個不長眼的,打了一架。冇事。」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燒雞,遞過去。
「拿去,跟石榴小七分著吃。」
阿梨的眼睛瞬間亮了。
「燒雞!真的是燒雞!」
石榴和小七也跑過來,三個小的圍著那隻燒雞,眼睛都在發光。
江尋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個笑。
「哥,你不吃嗎?」阿梨問。
「哥吃過了。」
阿梨盯著他看。
江尋揉了揉右眼皮:「……真吃過了。」
阿梨將信將疑,可燒雞的香味已經讓她顧不上多想。
三個小的蹲在角落裡,開始分那隻燒雞,吃得滿嘴流油。
江尋轉身,往破廟深處走去。
最不漏風的一個角落,鋪著厚厚一層稻草。
稻草上躺著一個人。
這人老得不行了,頭髮花白,臉上全是褶子,身上幾處傷口流著膿,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就那麼躺著,呼吸又輕又淺,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出來。
江尋走過去,在稻草堆邊蹲下。
「老頭子,我回來了。」
老人的眼皮動了動,冇睜開。
江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弱。
他把手收回來,看著老人那張枯槁的臉,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這老頭子是七年前把他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
那時候江尋十歲,在城外亂葬崗等死。
是老頭子把他揹回來,熬了半個月的藥,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這七年裡,老頭子教他認字,教他偷東西,教他怎麼在江州城活下去。
江尋把撿回來的藥材挑挑揀揀,選出還能用的,用石頭搗碎了,兌上水,熬成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他端著碗,把老人扶起來。
「來,喝藥。」
老人勉強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渾濁得很,可江尋總覺得裡頭藏著什麼東西。
老人張嘴,喝了幾口。
就幾口。
然後咳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藥汁灑了一身。
「行了行了,不喝了。」江尋把碗放下,讓老人重新躺好,「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老人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江尋讀不懂。
他給老人掖好被角,回到廟門口。
三個小的已經吃完了,滿手滿臉都是油,正心滿意足地舔手指。
「哥,好好吃!」小七眯著眼睛笑。
「好吃就行。」江尋也笑了,招呼幾個小的睡覺,「去睡吧,明天再玩。」
「哥,你不睡嗎?」阿梨問。
「看會兒書。」
阿梨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他。
書?哥會看書?
江尋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乾咳一聲:「老頭子交代的,多認點字以後有用。」
他從稻草底下翻出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從城中學堂裡撿的,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
翻開,裡麵的字密密麻麻,看著就頭疼。
可江尋還是看了起來。
他想起老頭子說過的話:不認字,就隻能一輩子當賊。認了字,興許還能乾點別的。
別的能乾什麼?江尋不知道。
但他記得老頭子說這話時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一種東西,讓江尋覺得自己不該辜負。
他硬著頭皮看了一頁。
兩頁。
三頁。
眼睛越來越沉,字開始跳舞……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尋腦袋猛地一垂,整個人倒在稻草堆裡,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江尋是被一陣冷風凍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廟門大敞著,晨光照進來,照得滿屋通亮。
「阿梨?」
冇人應。
江尋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往四週一看——
阿梨還在,縮在稻草堆裡睡得正香。石榴和小七也在,擠成一團。
江尋鬆了口氣,往老人躺著的地方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老人麵前,多了一個人。
一個黑衣人。
這人一身黑,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背對著江尋,站在老人身前。
江尋腦子還冇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動了——他猛地站起來,就要衝過去——
然後他看見了那人的眼睛。
黑衣人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江尋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眼神。
冇有殺氣,冇有敵意,甚至不像在看他——就像一頭大象瞥了一眼腳邊的螻蟻,隨意一掃,然後就不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