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今往後,這裡纔是她的家
“姑娘,您想哭就哭出來吧。”青檀攥著她的袖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奴婢保證不說出去,誰也不說……”
沈岫低頭,看著她攥著自己袖子的那隻手。
青檀的手在抖。
抖得厲害。
沈岫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別哭。”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意料之中的事。”
“可您……”青檀哽咽著,“您難受……”
沈岫沒說話。
她難受嗎?
難受的。
心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空落落的,又像是被塞進了什麼,堵得慌。
可她能怎麼辦?
哭嗎?
哭給誰看?
這深宅大院裡,沒有一個人是她的。
她從小就知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姑娘,肆爺怎麼能這樣!”青檀抹著淚,聲音裡帶著忿忿,“您跟了他兩年,替他擋過槍,為他做過那麼多事,他怎麼……他怎麼轉頭就要娶別人……”
“青檀。”沈岫打斷她。
青檀住了口,紅著眼看她。
沈岫鬆開她的手,彎腰,撿起地上那張報紙。
她看著那則啟事,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把報紙疊好,放在桌上。
“往後,”她說,“不必提他了。”
青檀愣住。
“姑娘……”
“從北城出來那日,”沈岫望著窗外,日光落在她臉上,映出一片淡金色的光,“我就知道,回不去了。”
她頓了頓。
“他娶誰,是他的事。”
青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岫轉過身,往臥房走。
走到門口時,她頓住腳步。
“那報紙,”她沒有回頭,“燒了吧。”
青檀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沈岫掀開簾子,進了臥房。
門簾落下的瞬間,她忽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扶著門框,站在那裡,閉了閉眼。
心口那股鈍痛又湧上來,比方纔更烈,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拍過來,拍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攥緊門框,指節泛白。
六年。
她愛了他六年。
她知道他心裡有別人,知道他從沒把她當回事,知道他讓她去南邊是為了什麼。
可她還是來了,隻因心裡可笑的騏驥,總以為他或許真的對她有一絲真心。
就因為他說,等事成,他去接她,風光娶她進門。
她信了。
她竟然信了。
沈岫睜開眼,看著這間陌生的屋子。
雕花的窗欞,古舊的傢具,梳妝台上放著的那把新梳子,是青檀昨兒個去街上給她買的。
或許……從今往後,這裡纔是她的家。
那個她待了十二年的北城,那個有他的秦公館,再也不是了。
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手往枕下摸去,摸到那把短刀。
刀柄上那個“肆”字還在,硌著掌心,清清楚楚。
她握住刀,握得很緊。
然後,她把刀抽出來,放在膝上,看著那把刀。
刀身清亮,映出她的臉。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清冷的,疏離的,眼尾微微上挑。
隻是那雙眼睛,像是死了。
窗外傳來青檀燒報紙的窸窣聲,久到那股焦糊的氣息飄進來,鑽進鼻腔。
她忽然把刀翻過來,刀柄朝上。
那個“肆”字,就在她眼前。
她看著那個字,指腹輕輕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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