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夫人的召見（1）
陸錦城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將沈府發生的一切細細道來，語氣裡難掩幾分敬佩：“回督軍，老夫人最近身體抱恙，原是被人下了毒。少夫人察覺異常，見府醫遲疑，便暗中命人探查，在藥渣中找到了番瀉葉粉末，於是夫人略使了點計謀讓春杏露了馬腳。”
他說著，微微抬眼，飛快地瞥了裴執琛一眼，見對方神色未變，便繼續說道：“春杏熬不過審訊，已然招供，是二姨娘暗中指使她。老夫人震怒，已下令將春杏杖責後送去莊子，二姨娘被禁足在西跨院。”
彙報完畢，陸錦城再次垂首，雙手貼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
他跟隨裴執琛多年，深知自家督軍的性子，此事牽扯到老夫人，他不敢有半分隱瞞，也暗自好奇，督軍會如何看待少夫人的這番舉動。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燭火跳動的劈啪聲，還有窗外晚風掠過窗欞的輕響。
裴執琛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向後傾斜，目光落在書案上那疊未批閱的軍報上，周身的冷意驟然加重，原本淡漠的眼底瞬間翻湧著被壓抑的怒火，指尖的玉扣被攥得愈發緊實。
這個虞蘭音真是昏了頭了，竟敢謀害母親，不把他裴執琛放在眼裡，這份膽大包天，讓他心底的寒意與怒氣交織蔓延。
他原以為，沈岫不過是北地送來的棋子，溫婉柔順、按部就班是她的保護色，卻沒想到，這個女人竟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和臨危不亂的膽識。
察覺異常不急躁、不聲張，反而能沉下心來暗中探查，抓住時機巧妙揭發，既保護了母親，又沒有打草驚蛇，一舉揪出幕後黑手，這份心智，絕非尋常深宅女子所有。
指尖再次握住那枚玉扣，裴執琛的指節微微用力，玉扣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卻讓他混沌的思緒愈發清晰。
良久，裴執琛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淡漠：“倒是我小看她了。”
陸錦城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頭，卻見裴執琛的神色依舊冷峻，隻是眼底的沉鬱淡了幾分，多了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
“心思縝密，臨危不亂，”裴執琛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透著沉穩，指尖重重叩擊著書案，節奏急促而有力，語氣多了幾分沉怒，“明知此事兇險，卻能沉下心來佈局，既護了老夫人，又揪出了真兇，這份膽識和心智，難得。”
說到此處，他眼底的怒火愈發明顯，手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語氣像淬了冰，“隻是虞氏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裴府作祟，謀害老夫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陸錦城的頭垂的更低了。
裴執琛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的探究中摻著濃烈的怒氣。
他忽然覺得，這場聯姻，或許比他想象中更有趣，而沈岫這個女人，值得他花時間去探究。
更重要的是，二姨孃的所作所為，絕不能輕饒，他抬眼望向書案上的軍報，語氣堅定而冰冷：“待這些軍情處理完畢，回蘇城老宅一趟。”
“繼續盯著老宅的動靜，”裴執琛收回目光，語氣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密切關注二姨孃的後續，不許她有任何異動，也盯緊沈岫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常，立刻稟報。”
“是，屬下遵命！”陸錦城連忙躬身應道。
陸錦城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裴執琛開啟抽屜，又取出那張宣紙，緩緩展開，上麵依舊是沈岫那行娟秀卻清冷的字跡——“臘七臘八，凍死寒鴉”。
燭火依舊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如同他此刻對沈岫的心思，深沉而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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