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夫人的召見（2）
老夫人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失望與寒心，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軟榻上的錦毯，指節微微泛白：“我身邊二十多年的人，五歲就隨她姐姐一起跟著我，我待她不薄，她竟為了一個姨太太的名分，就敢鋌而走險，害我的性命，真是養虎為患。”
沈岫依舊沉默著，沒有接話，隻是微微垂著眼，神色淡然。
她知道，老夫人此刻心裡定是又氣又寒，她說再多，也不如讓老夫人自己發泄出來，更何況，有些話，不該她說，也不能說。
老夫人又將目光投向她，眼神銳利了幾分：“你早就知道是虞氏，對不對？”
沈岫緩緩搖頭，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眼神清澈，不摻半點雜質：“不知道。”
她沒有撒謊，她隻是隱約猜測，卻沒有確鑿的證據，更何況，她初入沈府，不便多管閑事。
“那你為什麼不揭發？”老夫人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她不信，沈岫這般通透的人，會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沈岫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老夫人，眼神裡沒有絲毫閃躲，語氣誠懇而恭敬：
“兒媳遠道而來，初來乍到，根基未穩，府裡的人和事，都還不甚瞭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兒媳不想惹禍上身，也不想給母親添亂。”
老夫人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幾分難得的柔和：“我沒看錯，確實是個處事有章法的。”
沈岫又緩緩垂眸，語氣依舊恭順：“兒媳隻是不想給母親添亂，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伺候好母親。”
老夫人笑了，這一次，笑意直達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威嚴與冷意，多了幾分慈和。
她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握住沈岫的手，沈岫的手微涼，老夫人便用自己溫熱的手，緊緊裹著她的手，語氣真摯：“丫頭，往後有什麼事，隻管來找我。不要總是自己一個人擔著。”
沈岫抬眼看向老夫人，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老夫人的目光，溫和而慈祥，帶著幾分暖意，像極了她的祖母，也是這樣的年紀，也是這樣慈和的目光，也是這樣溫暖的手掌，會牽著她的手，給她講故事，給她買糖吃。
記憶瞬間翻湧而來，她想起那年兵荒馬亂，祖母死在她麵前，死在那些穿著軍裝、麵目猙獰的人手裡，鮮血染紅了祖母素色的衣衫，也染紅了她的雙眼。
年幼的她嚇得渾身發抖，與奶孃一起躲在床底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不敢哭出聲，隻能眼睜睜看著祖母倒在血泊裡。
那些恐懼與絕望，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底，這麼多年，從未消失過。
“岫兒？”老夫人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關切，輕輕晃了晃她的手，將她從遙遠的回憶裡拉了回來。
沈岫猛地回過神，眼底的恍惚與傷感還未完全褪去，她連忙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緒，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卻依舊恭敬：“多謝母親。”
老夫人察覺到她的異樣，卻沒有追問，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愈發慈和：“回去吧，好好歇息。晚間我讓廚房做幾道你愛吃的北城家鄉菜，你來陪我用晚膳。”
沈岫輕輕應了一聲“是”，起身，微微屈膝告退，轉身走出了正堂。
走出正堂時，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邊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像是燃燒的火焰，映得整個老宅都蒙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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