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練刀
江南的秋季就是這樣陰雨綿綿，沈岫來老宅第十二日，天終於放晴。
清晨的第一縷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青磚地麵上，細細的一道，像是誰用金線描過。
接連幾日的雨把院子洗得乾乾淨淨，青磚地泛著水光，縫隙裡長出的青苔也格外鮮綠。
沈岫起了個早，換了一身窄袖的素色短襖，把頭髮綰成髻，推門出去。
青檀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她這身打扮，愣了愣，手裡拎著的衣裳差點掉進盆裡。
“姑娘，您這是……”
“去後院走走。”沈岫說。
青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看著她穿過院子，消失在月亮門後頭。
後院有一片空地，平日裡沒什麼人去。
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雜草，角落裡堆著些廢棄的花盆和舊傢具，一張缺了腿的椅子歪在那裡，上麵落滿了灰。
沈岫站在空地中央，仰起臉，讓陽光落在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
從北城出來大半個月，她沒練過一回刀。
手癢。
她從懷裡摸出那把新刀，裴執琛送的。
她握緊刀柄，沉下腰。
刀尖垂向地麵，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風吹過來，撩起她耳邊的碎發，拂過她的臉頰。
然後她動了。
手腕一轉，刀光便劃了出去。
起勢很慢，可漸漸地，刀光快了起來，一道接一道，織成一片銀色的網。
她的腳步也隨之移動，腳下的青磚被踩得微微作響。
刀光霍霍，風聲呼呼。
一套刀法使下來，身上微微出汗，額角有汗珠滾落，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收了刀，站在那裡喘氣。
就在這時——
“姐姐！”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
沈岫回頭。
喬雨薇站在後院門口，瞪大眼睛看著她。
這姑娘今日穿了件淺粉色的襖裙，襯得人越發嬌俏，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像隻受驚的小鹿。
沈岫把刀收回鞘，動作不緊不慢。
“姐姐，你……你會功夫？”
沈岫淡淡道：“強身健體的把式罷了。”
喬雨薇跑過來，圍著她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
“不是不是，我剛纔看見了，你那幾下子可厲害了，比陸副官練的還好看。”
沈岫失笑：“你見過陸副官練刀？”
“見過呀。”喬雨薇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有一回我去前院找督軍，正碰上陸副官在練刀。他那刀可大了，比姐姐這把大多了，舞起來呼呼的，可凶了，嚇得我跑都跑不及。”
她說著，給沈岫筆畫了兩下，似乎是在模仿陸副官練刀的模樣。
沈岫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不知該說什麼。
這姑娘說話的樣子，像是一點心事都沒有，什麼都寫在臉上。
喬雨薇湊過來，壓低聲音：“姐姐，你教教我唄？”
沈岫望著她。
她眼裡的光更亮了，滿滿的期待，像是一隻等著吃糖的小貓。
“你想學？”
“想！”喬雨薇用力點頭，兩個髮髻跟著一顫一顫的，“學會了就不怕壞人了。姐姐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在鄉下，有個壞人想欺負我，我跑得快才跑掉的。要是那時候我會功夫，我就不用跑了，我就——我就這樣——”
她比劃了一下，胡亂揮舞了兩下手臂，像隻撲騰的小雞。
沈岫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喬雨薇愣在那裡，眼睛瞪得更大了，“姐姐，你笑起來可真好看。”
沈岫斂了笑，沉默片刻，把刀遞給她。
“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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