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緒
黃包車，已不見蹤影。
沈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插在褲袋裡，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東西——是那顆珍珠耳環。
他撿到的，還沒來得及還給她。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過要還。
趙家銘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少帥？”
沈徹沒有應。
趙家銘又喚了一聲：“少帥？夜風涼了，該回了。”
沈徹這才動了動。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臉上的表情被路燈的光影遮去了大半，看不清是什麼神色。
“少帥，”趙家銘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
“走。”
一個字，冷得像淬了冰。
趙家銘的嘴立刻就閉上了。
他跟了沈徹這多年，太熟悉這個語氣了——這不是在生氣，這是在被什麼別的事情佔住了心神，不想被打擾。
比生氣更可怕。生氣的時候你知道他在氣什麼，可這種時候，你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他心裡的那團火燒得正旺，誰碰誰倒黴。
沈徹大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老方已經拉開了後座的門，他彎腰坐進去，把大衣隨手擱在旁邊的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車子發動了。
引擎的轟鳴聲低低沉沉的，像是某種困獸的喘息。
窗外的街景緩緩往後退去。霓虹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他的臉上掠過一道又一道的光影——紅的，綠的，紫的，然後又是黑的。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街角的黃包車早就不見了。
那個方向隻剩下一盞孤零零的路燈，燈罩被風吹得微微搖晃，光暈一明一滅，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同一個畫麵——
她跑向那個男人時的樣子。
她喊“子衡”時的聲音。
她挽住他胳膊時的親昵。
她靠在他肩窩裡時，那自然而然的、毫不設防的信任。
她對他笑的時候，眼睛裡亮堂堂的，亮得像裝了一整條銀河。
而他呢？
她對他笑的時候，眼睛裡是清澈的、乾淨的、坦坦蕩蕩的。
那裡麵沒有羞澀，沒有心動，沒有一絲一毫不該有的東西。
她隻是把他當成一個幫了忙的陌生人。
一個有權有勢、不可得罪的陌生人。
沈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在北寧前線麵對敵人的炮火時沒有怕過，在談判桌上麵對那些老狐狸的算計沒有慌過，在他父親麵前麵對那些劈頭蓋臉的訓斥沒有皺過眉——
可此刻，一個女人的一個笑容，就讓他的心亂了。
亂得徹徹底底。
車子拐進了一條安靜的街道，兩邊是高牆深院，牆頭上露出幾枝枯瘦的梅花。
官邸就在這條街的盡頭，兩扇黑漆大門，門頭上掛著一盞燈，燈下有兩個人影在守著。
老方按了按喇叭，大門緩緩開啟。
車子駛進去，停在中央。
趙家銘跳下車，替沈家徹拉開車門。
沈徹下了車，站在那裡，仰起頭看了看天。
天上沒有星星，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灰色的幕布，把整個臨江城都罩住了。
遠處的江麵上有船燈在晃，一點一點的光，在水麵上搖來搖去，搖得人心也跟著晃。
他站了片刻，抬腳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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