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凱旋
返回臨江城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九。
天還沒亮,邊境城的街道上就已經站滿了人,
是百姓們。
他們從城裡的各個角落湧出來,有的提著籃子,籃子裡裝著雞蛋和乾糧,有的抱著孩子,孩子手裡舉著小小的紙旗。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他們是自己來的。
他們聽說少帥要走了,要回臨江城了,他們想來送送他。
沈徹站在車旁,大衣已經穿好了,領口的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
他轉過身,看著從院子裡走出來的虞霜。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麵罩著大衣,領口的貂毛貼著她的臉頰,軟軟的,暖暖的。
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根素銀簪子別住,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鑽石耳環。
手指上戴著一枚紅寶石戒指,鴿子蛋大小,在晨光裡像一汪流動的血。
她走到他麵前,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嘴角彎起來,伸出手,替她把大衣最上麵那顆釦子繫好。
“走吧。”他說,拉開車門。
虞霜彎腰坐進後座,他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出院子,匯入隊伍。
隊伍很長,前麵是騎兵,後麵是步兵,車隊夾在中間。
沈徹坐在後座,一隻手握著虞霜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著。
虞霜靠著他的肩膀,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城牆和樹木。
晨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暖暖的。
出了城,上了官道。
路兩旁是大片的田野,莊稼已經收割了,隻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和枯黃的草。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的畫。
隊伍走了三天。
白天行軍,夜裡紮營。
沈徹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坐在車裡,握著她的手,有時候和她說話,有時候隻是安靜地坐著,聽她翻書的聲音。
偶爾他會下車,騎馬到隊伍前麵去看看,可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重新坐進車裡。
虞霜有時候靠在座椅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攬著她的肩膀,一動不動,怕驚醒她。
她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第三天中午,隊伍抵達臨江城。
城門上掛滿了旗幟,紅底黑字,寫著“江北軍”三個大字。
城門口站著兩排士兵,軍裝筆挺,槍刺雪亮。城門的正上方懸掛著一條橫幅——“歡迎少帥凱旋”。
城裡的百姓幾乎全出來了,從城門口一直排到翠微路,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
有人手裡捧著鮮花,有人舉著橫幅,有人敲鑼打鼓,有人放鞭炮。
鞭炮聲劈裡啪啦的,和鑼鼓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車子緩緩駛進城門。
虞霜透過車窗往外看,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她不是沒見過大場麵,她在聚光燈下走過無數次紅毯。
可此刻她坐在車裡,靠在他身邊,聽著外麵的歡呼聲,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覺得胸口在發燙。
沈徹感覺到她手心的汗,握緊了一些,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別怕,我在。”
車子拐進了翠微路。
人群更密了,擠得水泄不通。
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手裡舉著紙旗,紙旗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看見了車窗裡的虞霜,眼睛一下子亮了,指著車窗喊了一聲:“夫人!”
虞霜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可那個小女孩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大了:“夫人!夫人!”
旁邊的小孩子們也跟著喊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
“夫人!”“少帥夫人!”虞霜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和他還沒有結婚,她還隻是“虞小姐”,不是“少帥夫人”。
可那些孩子們不管這些,他們隻是看見了車窗裡那張好看的臉,然後想起了報紙上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幾天前在邊境城拍的。
一個外國記者,金髮碧眼,帶著一台相機,在傷兵營裡拍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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