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平息
沈徹抱著虞霜從河灘走回營地，一路上沒有放下過她。
他走得穩，走得慢，怕顛著她。
虞霜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手指攥著他軍裝的領口，攥得很緊，像怕一鬆手他又會消失。
趙家銘已經備好了車，黑色的轎車停在營地口，車門開著，引擎沒熄，低沉的轟鳴聲在夜色裡悶悶地響著。
他看見沈徹抱著虞霜走過來，拉開後座的門，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條毯子，鋪在座椅上。
沈徹彎腰把虞霜放進車裡，她不肯鬆手，手指還攥著他的領口。
他低下頭，輕聲說：“我在，不走。”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可眼睛沒有睜開，眉頭微微皺著。
沈徹坐進車裡，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趙家銘關上車門，坐進副駕駛。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駛出村口，上了通往邊境城的土路。
路不平，車身顛簸，沈徹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墊在她腦袋旁邊，怕她磕著。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了，從急促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變成了綿長的、均勻的呼吸。
她睡著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眼睛腫著，鼻尖紅紅的，嘴唇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
那件不合身的軍裝皺巴巴地裹在她身上，肩線滑到上臂，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被冷風吹得發紅的麵板。
他的手指輕輕地把那件軍裝的領口攏了攏，蓋住那片麵板。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時辰，進了邊境城。
城不大，青石板路兩旁是低矮的店鋪和民居，大部分都黑著燈，偶爾有幾家亮著，從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司機把車停在一扇黑漆大門前麵。
門是木頭的，兩扇，上麵鑲著銅製的門環，門頭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李”字。
趙家銘下了車，推開門，門裡麵是一條青磚鋪的甬道，甬道盡頭是一座影壁，影壁上刻著鬆鶴延年的圖案。
沈徹抱著虞霜下了車。
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大步走進門去。
穿過甬道，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三進的大四合院，前後好幾重院落，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雖然因為打仗，主人已經帶著家眷去了臨江城，可院子被打理得乾乾淨淨。
廊下的燈亮著，照著雕花的窗欞和朱紅的柱子，照著院中那一小方結了薄冰的池塘，池塘邊立著一座太湖石，石上刻著“聽雨”兩個字。
正房在第二進院子的東側，門開著，裡麵燈火通明。
這是趙家銘提前讓人收拾出來的，床上的被褥是新換的，月白色的，枕頭上綉著並蒂蓮。
窗台上擺著兩盆素馨茉莉和一束紫羅蘭，花香淡淡的，在暖融融的空氣裡慢慢地散開。
靠窗有一張紫檀木的茶幾，茶幾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旁邊的小幾上擺著一盞銅質檯燈，燈罩是乳白色的琉璃，燈光透過琉璃灑下來，溫潤如玉。
沈徹抱著虞霜走進去，把她放在沙發上。
沙發是紅木的，上麵鋪著厚厚的錦墊，她陷進去。
她的眉頭皺著，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他蹲下來，把她的軍裝釦子解開兩顆，讓她透透氣，又把她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她的耳朵小小的。
“我去給你放水洗澡好不好？”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哄一個生了病的孩子。
虞霜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腫的，可那裡麵有微微的柔光。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可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徹站起來，走進浴室。浴室在臥室的裡間，不大，可收拾得精緻。
地麵鋪著青灰色的瓷磚，浴缸是白瓷的，西洋式樣，四個腳是銅的，在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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