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歸鞘
沈徹從青石河裡爬上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趴在亂石灘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河水從身上往下淌,滴在石頭上,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左腿被石頭劃了一道口子,不深。
他沒有低頭看,撐著胳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岸上走。
劉鐵山和兩個警衛,正要去扶沈徹。
沈徹擺了擺手,自己走到石頭後麵,靠著石壁坐下來。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地轉著——敵人知道他的路線,知道他的時間,知道他的車型。
這條路是出發前臨時定的,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有內奸。
而且就在指揮部裡,在他身邊。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劉鐵山臉上。
“從現在起,我死了。”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不回去,不許聯絡任何人,不許向指揮部發報。”
劉鐵山愣了一下,張了張嘴,看見沈徹的眼睛,把話嚥了回去。
他立正,敬了一個禮,低聲說:“是。”
沈徹站起來,把濕透的軍裝脫下來,擰了一把。水從布料裡擠出來,嘩嘩的。
他把軍裝翻過來看了一眼——左袖上有一片血跡,暗紅色的,在水裡泡過之後已經淡了許多。
他把軍裝團成一團,遞給劉鐵山。
“找個地方,處理掉。要讓搜尋的人找到。”劉鐵山接過軍裝,點了點頭。沈徹又從褲袋裡摸出懷錶,錶殼上刻著一個“沈”字。他看了一眼,把懷錶也遞給劉鐵山。“這個一起處理了。”
劉鐵山接過懷錶,揣進懷裡。
沈徹轉過身,光著腳踩在亂石上,往河岸上遊的方向走去。
他的靴子蹬掉了,大衣也蹬掉了,身上隻剩一件濕透的襯衫和一條單褲,冷風一吹,整個人像被刀割。
他沒有停,走得很穩,很快。
他們在河岸上遊兩裡處找到了一處岩洞。
沈徹靠著石壁坐下來,閉上眼睛。
劉鐵山和兩個警衛蜷縮在洞口,三個人都光著腳,腳底板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沒有人吭聲。
沈徹的腦子一刻都沒有停。
內奸在指揮部裡,級別不低。
內奸一定以為他死了,孫德勝也一定得到了訊息。
孫德勝會做什麼?他會慶祝,會調兵,會把主力從工事裡拉出來,往通海走廊深處推進。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口把孫德勝吃掉。
可他不能聯絡趙家銘,不能聯絡周誌恆,不能通過任何指揮部的渠道。
他睜開眼睛,看著劉鐵山。“你記不記得,去年在北寧,第三師有一個營在老鷹嶺東側搞過演習?”
劉鐵山想了想,點了點頭:“記得。那個營的營長叫賀明遠,是您從排長一手提拔上來的。”
沈徹的眼睛裡掠過一道光。
“去找他。不要用電報,你親自去。告訴他,三天後,老鷹嶺東側高地設伏,等我訊號,要精銳,要輕裝,不要驚動任何人。告訴賀明遠——這是密令,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包括他的師長。”
劉鐵山應了一聲“是”,轉身鑽出了岩洞。
接下來的幾天,沈徹沒有走出岩洞一步。
他和兩個警衛靠野果和溪水充饑,困了就靠著石壁眯一會兒。
左腿上的傷口結了痂,他在等,等孫德勝從慶功宴的醉意裡醒過來,等孫軍的主力從工事裡走出來,等賀明遠的營在老鷹嶺東側布好口袋。
第三天傍晚,劉鐵山回來了。
他帶回了賀明遠的回信——沒有電報,沒有紙條,隻有一句話,是賀明遠讓他口傳的:“三千人,已到位,等少帥號令。”
沈徹點了點頭,眼睛裡映著岩洞口最後一縷暮光,冷而亮。
第四天,沈徹帶著劉鐵山和兩個警衛,摸到了老鷹嶺東側的高地。
賀明遠已經在那裡了,帶著三千精銳士兵,潛伏在枯草和亂石之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隻有風吹過枯草的聲音,沙沙的。
賀明遠看見沈徹從灌木叢裡鑽出來的時候,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沈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第五天淩晨,孫軍的隊伍出現在河穀裡。
孫德勝騎在馬上,穿著一身黃呢軍裝,馬靴鋥亮,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
他的隊伍拉得很長,前隊已經到了老鷹嶺腳下,後隊還在幾裡外的河穀裡。
沈徹趴在岩石上,把眼睛湊近望遠鏡。
他把望遠鏡放下,從身邊拔出一把訊號槍,朝天打了一發。
紅色的訊號彈升上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炸開,像一朵巨大的、血紅色的花。
槍聲從兩側的山脊上同時響了起來。
幾千條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到山穀裡。
孫軍的隊伍像一條被砍了七寸的蛇,猛地蜷縮起來,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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